《仙君的小九九》雪中画

4、为她疗伤 凤止鸢强借

　　山腰一处，仿佛被巨兽蹂躏过。

　　到处是深坑与沟壑，残肢断臂横七竖八的插在雪地里。

　　魔血将大片积雪染成污浊的紫黑，肉块与内脏遍地都是，饶是见惯了战场厮杀的止鸢仙君也不由颦眉。

　　凤止鸢强迫自己冷静，神识如同细网，细细扫过每一块残骸，确定此处的尸首属于两名成年男性魔族和一名女性魔族。

　　但都不是她。

　　松了口气后，他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一道拖曳极长、几乎贯穿整片雪坡的血痕，从厮杀中心一路蔓延。

　　蜿蜒如濒死之蛇，一路向北延伸。

　　他沿着血痕向前走。

　　脚步起初还算稳，渐渐越来越快。

　　血迹从最初的汹涌泼洒，变得断断续续，颜色也越来越淡——流血的人，血快要流干了，到了最后，只剩下一道被身体拖曳出的、混杂着冰碴的浅粉色痕迹。

　　风雪越来越大，几乎要将那微弱的痕迹彻底掩埋。

　　凤止鸢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擂鼓般撞着耳膜。

　　他不敢深想这痕迹是如何留下的，不敢想那个人是以怎样的姿态，在这样的大雪里爬了这么远。

　　直到痕迹彻底消失在一个微微隆起的小雪堆前。

　　他停住脚步，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沉默数息，终于俯身，徒手拨开那堆积雪。

　　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动作很快，像怕失去了什么。

　　雪粒簌簌落下，露出底下那一团……小小的、沾满血污的白。

　　是一只狐狸。

　　它静静地躺在雪冢里，像是睡着了一般。

　　凤止鸢从未见过这只小狐狸，须臾山附近鲜少有妖物出没，而眼前这只狐狸崽子身上既无妖丹也无妖力，俨然是一只普通白狐。

　　它伤得太重了，腹部一道几乎贯穿的撕裂伤，四肢皆有深可见骨的割痕，失血过多，体温低得吓人。

　　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鬼使神差一般，他缓缓伸手，指尖悬在狐狸心口上方，一缕极细的仙力探入。

　　经脉寸断，脏腑移位——在那一片狼藉的深处，竟还残留着一缕极度破碎、却让他熟悉至极的灵魂气息。

　　白墨离……？

　　她明明是魔族圣女，怎会有狐族之躯……？

　　凤止鸢心中萌生出了一个极其荒诞的念头。

　　他俯身，用掌心托起那具冰冷柔软的小身体，动作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小狐狸在他手里轻得像片羽毛，连呼吸的起伏都微弱得近乎于无。只有心口处，还残留着一丝几乎随时会断的跳动。

　　源源不断的仙力自他掌心涌出，温和却坚定地灌入那残破的躯体，护住最后一线生机。

　　“伤成这样……”他低语，声音被风吹散，“还能活着。”

　　“活着，就好。”

　　不知是说给谁听。

　　凤止鸢大手一挥，施法将所有痕迹掩盖，包括那三名魔族杀手的尸身一并碾作齑粉。

　　他将小狐狸拢进袖中，用体温和仙力层层裹住，月白身影化作流光，奔向山巅之处的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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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屋之内，暖意如春，与窗外万里冰封的雪岭，分明是两个世界。

　　凤止鸢将染血的白狐轻放在软榻的厚垫上。

　　小家伙浑身冰冷，呼吸微弱得像要随时散去。

　　他指尖仙光流转，如月华般笼罩在它周身，极轻、极缓地化开它皮毛间凝结的血冰。

　　触目惊心的伤口随之显现——深可见骨的伤口、被魔气灼蚀的焦痕，尤其是胸腹间几处几乎贯穿的致命伤，边缘皮肉翻卷，魔气已侵入了脏腑。

　　凤止鸢眉头蹙得极紧，难以想象它是如何在这般极端的状况下仍旧保留着最后一口气。

　　他指尖轻点在小狐狸心口一道刀伤处，仙力徐徐渗入。

　　小家伙浑身猛地一颤，蜷缩得更紧，喉间溢出细弱如幼猫的呜咽，爪子无意识地抓挠了一下软垫。

　　“……忍着。”凤止鸢低声自语，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抬手将榻边的暖炉又移近半尺。

　　他指尖的光芒柔和下来，化作温润的暖流，一点一点修补那些断裂的经脉、愈合翻卷的伤口，将侵入骨髓的魔气一丝丝逼出体外。

　　这过程极耗心神。仙力不能太猛，恐伤它脆弱的灵元；又不能太缓，否则魔气反噬更深。

　　他就这般守着，掌心灵光流转不息，神情专注。

　　待最后一道伤痕被仙力抚平，窗外的天色已三度明暗。

　　凤止鸢收回手，指尖轻轻拂过小狐狸头顶。

　　软茸茸的绒毛蹭过掌心，带着温热的呼吸起伏，让他紧绷的眉宇终于松动了些许。

　　然而他眼中却无多少轻松。

　　伤势虽稳，元神却已濒临溃散，这小家伙的心脉全靠他仙力吊着。若不固其灵台、聚其元神，至多三日，便会魂飞魄散。

　　凤止鸢静立榻前，眸光微沉。

　　须臾间，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涂山氏，焚灵鼎。

　　焚灵鼎乃是狐族至宝，传闻可聚天地灵气、凝万物神魂，即便是肉身将陨、魂魄溃散之躯，置于鼎中温养，亦能重铸灵基，逆天续命。

　　只是——涂山家那位即位不久的少年狐王，性子出了名的难缠。

　　想从他手中借出焚灵鼎，恐怕不是几句口舌便能办到的事。

　　凤止鸢垂眸，看向软榻上那团小小的身影。

　　它依然闭着眼，胸脯轻轻起伏，安静得仿佛只是睡着了。

　　可那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气息，却清楚地告诉凤止鸢，时间紧迫，容不得他琢磨。

　　他俯身，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它的耳尖。

　　“等我回来。”

　　话音落下，凤止鸢抬手在软榻周布下一道淡金色的护灵结界，仙光流转，将小狐狸温柔包裹。

　　随后转身，袖袍一挥，身形化作一道清冷的流光，穿墙而出，直奔涂山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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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涂山。狐王寝宫。青鸾殿。

　　“凤止鸢，你这躲在角落里不见光也不见人的家伙，居然会主动上门找我借东西……说吧，是不是闯什么大祸了？说出来，让本王开心开心。”

　　王座之上，涂山新王涂山鼎慵懒斜坐，身旁两名妩媚狐女，贴身伺候，好不快活。

　　凤止鸢微微皱眉，视线避开王座:“借，还是不借？”

　　涂山鼎啧了一声，显然有些不满：“借个东西态度这么拽，要是我不同意借呢？”

　　凤止鸢语气平淡:“那就打到你同意为止。”

　　涂山鼎又啧了一声，冲他竖起大拇指，咬牙切齿道:“姓凤的，你是这个。”

　　涂山鼎摊开手掌，催动口诀，掌心赫然出现一尊巴掌大的青铜小鼎，鼎身刻着纹路，周身流淌着青色灵光，正是焚灵鼎。

　　“当初五王夺权，我父王的地位摇摇欲坠，是你出手灭了黑白两位狐王，才有了本王今日的风采，说来你也算本王的间接恩人了。”

　　凤止鸢淡淡道：“黑白二狐品行不端，为祸凡间，本君出手是为匡扶正道，无意插手涂山内部之争。”

　　“虽是无心插柳，但本王始终记得你的恩情。”涂山鼎悠悠道，“鼎可以借你，但是焚灵鼎只有涂山血脉可以驱使，我，也得跟你去。”

　　“不行。”凤止鸢脱口而出。

　　涂山鼎又又啧了一声，眉头挤出个川字:“回绝如此干脆？莫非——是要拿我涂山至宝焚灵鼎去讨好女人？！”

　　凤止鸢，沉默片刻：“……拔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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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焚灵鼎是涂山至宝，只有涂山鼎懂得如何正确使用。

　　两害相较取其轻，凤止鸢最终还是带着一人一鼎回了须臾山的小竹屋。

　　“止鸢仙君啊，本王好歹也是涂山之主、万狐之尊，”涂山鼎眼前蒙着厚厚一层素绸，嘴上却一刻不歇，“你这‘请’人的法子，可真是别致——仙界现在流行这个？玩的够变态，我喜欢。”

　　凤止鸢面无波澜，引他走到软榻前：“你修行千年，神识早已凌驾五感，少看两眼，不妨碍诊病。”

　　“这话倒中听。”

　　涂山鼎低笑一声，指尖一缕莹白灵光徐徐探出，如游丝般落向榻上蜷缩的小狐狸。

　　灵光流转片刻，他眉梢轻佻，啧了一声。

　　“如何？”凤止鸢问。

　　“伤得极重。心脉几近碎裂，魂魄涣散，且……”涂山鼎顿了顿，似在细细感应，“体内全无妖力修为，应是未曾修炼的凡狐。只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凤止鸢追问：“不过什么？”

　　涂山鼎忽然轻笑，尾音上扬：“不过～是只小母狐狸～”

　　凤止鸢两眼一闭，作深呼吸：“……治好她。人情本君记着。”

　　“好说。我这焚灵鼎，只要魂魄未散尽，肉身未朽，都能从天地间争得一线生机。”

　　涂山鼎抬手结印，一尊赤纹古鼎自他袖中浮出，悬于榻前。

　　鼎身泛起温润光华，如晨曦薄雾，将小狐狸轻轻托起，置于鼎口之上。

　　四面八方的灵气如受牵引，丝丝缕缕汇入鼎中，化作精纯元气，渗入那具伤痕累累的小小躯体。

　　凤止鸢凝神注视，指尖仙力流转，悄然注入鼎中，既是护法，亦为助势。

　　时光在灵气流转中无声淌过。不知过了多久，鼎身光芒渐敛。

　　涂山鼎道了一声：“成了。”

　　凤止鸢收回仙力，轻轻把它抱下来，放回软榻的暖绒上。

　　刚一放下，小狐狸就动了动，缩得更紧，小脑袋蹭了蹭软垫，喉咙里哼唧了一声，像在撒娇。

　　凤止鸢唇角不自觉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手指极轻地顺了顺它后背的绒毛。

　　涂山鼎收起法宝：“她的魂魄已经修补好了，但根基并不稳固，需得细心温养，等她恢复意识后，每月用焚灵鼎为她稳固身魂。”

　　凤止鸢皱眉：“每月？”

　　涂山鼎点点头：“仙君这是怕麻烦了？养宠物哪有简单轻松的，若是寻轻松，不如养块石头，这小狐狸——本王替你养着，狐族同气连枝，涂山不会亏待她的。”

　　凤止鸢眼神一暗：“你可以回去了，救命之恩，本君自会偿还，不需她来背负。”

　　“知道了知道了，谁稀罕呆在你这破地方～”涂山鼎作势要离开，却在推开门的一刹那，杀了个回马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