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痕》渡北迎春

6、见女友忘亲弟 “不对，我

　　周末的放学铃声，总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轻快的意味。

　　高三的学习节奏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连走廊里的风都带着试卷与笔墨的味道，可一到周末，整栋教学楼都像是松了口气，喧闹里藏着难以掩饰的轻松。

　　周尘越低头将一本本练习册塞进书包，动作轻而快，指尖划过笔记本边缘熟悉的弧度，心里悄悄安定。

　　身旁的椅子微微一动，何绍已经撑着桌沿凑近，目光落在他微微垂着的睫毛上，笑意散漫又温柔。

　　“等下直接回我家吗？”何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只有两人能听懂的亲昵，“我妈早上还问，说炖了你喜欢的玉米排骨汤。”

　　周尘越耳尖轻轻一热，刚要点头，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一看，是来自亲哥周君越的消息，简短又直接：校门口等你，速来。

　　周尘越愣了愣，抬头看向何绍，眼神里带着一点小小的歉意：“我哥来接我了，今天……可能不能去你家了。”

　　“你哥？”何绍挑了下眉，立刻反应过来，“周君越？”

　　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对彼此的家人再熟悉不过。

　　周君越长周尘越三岁，如今读大三，生得一副标准的痞帅模样，眉眼锋利，气质张扬，性子又野又护短，在朋友堆里向来是最惹眼的那一个。

　　“嗯，他说刚好路过，顺路来接我回去。”周尘越轻轻点头。

　　何绍低笑一声，伸手自然地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指尖轻轻蹭了蹭：“那我送你到校门口，正好好久没见你哥了。”

　　周尘越“嗯”了一声，背上书包，与何绍并肩走出教室。

　　初秋的阳光不烈不燥，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一吹，叶片轻轻摇晃，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干净的草木气息。

　　两人一路慢慢走着，没有刻意牵手，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肩膀偶尔相碰，细微的触感悄悄在心尖泛起涟漪。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同学，喧闹的说话声、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最真实鲜活的校园模样。

　　走到校门口时，人群稍稍稀疏了些。

　　周尘越一眼便看见，路边稳稳停着一辆黑色奔驰。

　　车身线条流畅利落，漆面在阳光下泛着低调却不容忽视的光泽，在一片电动车与自行车之间，显得格外醒目。

　　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先落地，紧接着，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倚在了车门边。

　　男生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搭配破洞牛仔裤，身形挺拔，肩宽腰窄，随手将车钥匙揣进兜里，嘴角叼着一颗薄荷糖，懒懒散散地站着，眉眼锋利，下颌线干净利落。

　　只是随意一站，便引得路过的女生频频侧目。

　　那就是周君越。

　　“哥。”周尘越喊了一声，快步走上前。

　　周君越抬眼，目光先落在自家弟弟身上，视线轻轻一扫，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随后才慢悠悠转向旁边的何绍，唇角勾起一抹惯有的散漫笑意，带着点小小的挑衅：“哟，何绍，又跟我弟黏一块儿呢？”

　　何绍半点不怵，笑得从容又温和：“君越哥，好久不见。”

　　周君越嗤笑一声，刚想开口再逗两句，目光忽然一顿，像是注意到了什么，视线轻轻一偏，落在了不远处。

　　几乎是同一时间，何绍也微微顿住脚步。

　　校门口另一侧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女生。

　　女生穿着浅杏色的温柔针织衫，搭配白色长裙，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眉眼清浅，气质安静柔和，却又带着一点淡淡的疏离，像初秋清晨微凉的风，干净、清澈，又清冷温柔。

　　是何绍的表姐，方施予。

　　她比何绍大两岁，同样读大三，成绩优异，性子安静，平时极少来高中部，何绍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周末傍晚，在这里遇见她。

　　“表姐？”何绍下意识出声。

　　方施予缓缓转过头，清冷的眉眼在看见他时，稍稍柔和了几分，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而柔和：“阿绍。”

　　她的声音像温水轻轻落在湖面，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周尘越也连忙礼貌地喊了一声：“施予姐。”

　　然而，就在两人自然打招呼的瞬间，谁也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周君越，眼神极轻地闪烁了一下，原本散漫的姿态，悄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而一向清冷淡然的方施予，耳尖竟极淡、极快地泛红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空气安静了短短一秒，微妙得让人无法言说。

　　周尘越心思单纯，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常，只是有些好奇地看着方施予：“施予姐，你怎么会来我们学校这边？”

　　方施予刚要开口，身旁的周君越却先一步懒洋洋地开口，语气听上去随意自然，脚步却不着痕迹地往女生身边靠近了半步：“哦，她跟我一个大学，刚好顺路，我捎她一段。”

　　何绍眉梢轻轻一挑。

　　顺路？

　　他太清楚了，方施予家的方向，与周君越回家的路线，根本完全相反。

　　更何况，以他表姐那种清冷疏离的性子，若只是普通同学，绝不可能这样安安静静地等一个人。

　　周尘越却丝毫没有多想，一脸恍然大悟：“原来哥你和施予姐是同校啊，真巧。”

　　“是挺巧。”周君越扯了扯唇角，目光轻轻瞥了一眼身边的女生，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旁人看不见的温柔笑意。

　　方施予依旧安静温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极轻、极隐秘地勾了一下周君越的袖口。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却足够说明一切。

　　这一幕，恰好落入何绍眼中。

　　他眼底的笑意渐渐变得意味深长，不动声色地侧头，看了一眼身边依旧一脸茫然的周尘越，强忍着才没当场笑出来。

　　他家那个清冷温柔、从不轻易与人亲近的表姐，和周尘越这个痞帅张扬、看似没个正形的亲哥……

　　好像，远远不止“同校同学”这么简单。

　　周尘越完全没有察觉这暗流涌动的气氛，乖乖看向周君越：“哥，那我先跟你回去了，何绍，下周学校见。”

　　“等等。”周君越忽然开口，目光在何绍身上轻轻一转，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护短，“何绍，我弟现在高三，你别老带他瞎玩，听见没有？”

　　何绍笑得坦荡又认真：“君越哥放心，我只会带他学习，不会耽误他。”

　　“最好是这样。”周君越哼了一声，不再多说，转身很自然地伸手，接过方施予手里的帆布包。

　　动作熟练自然，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

　　他走到车旁，轻轻拉开后排车门，微微侧身，对女生做了一个极其绅士的“请”的姿势，声音放低，褪去了往日的痞气，多了几分难得的温柔：“上车吧，外面风大。”

　　方施予轻轻点头，安静地弯腰坐进车里，长发轻轻滑落肩头。

　　周君越细心地抬手，替她挡了一下车顶，避免她撞到，动作温柔细致，与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判若两人。

　　随后，他绕到驾驶座，开门、上车、系安全带，动作流畅利落，透着一股不经意的帅气。

　　车窗缓缓降下，他侧过头，看向后座的方施予，嘴角勾起一抹极轻、极宠溺的笑，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系好安全带，我们走了。”

　　方施予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身上，清冷的眼底，悄悄漾开一层浅浅的温柔。

　　黑色奔驰平稳地启动，缓缓驶离校门口，很快便汇入车流，消失在道路尽头。

　　直到车子彻底看不见，周尘越才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有些迷茫地转头看向何绍：“何绍……我哥和你表姐，是不是关系有点太好了？”

　　何绍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指腹温柔地蹭过他柔软的发丝。

　　他看着周尘越一脸懵圈、全然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心尖软得一塌糊涂。

　　“岂止是好。”何绍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了然的打趣。

　　周尘越更茫然了：“啊？什么意思？”

　　何绍微微俯身，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耳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小朋友，你哥和我表姐……他们应该早就在一起了。”

　　周尘越整个人猛地一僵。

　　像被人轻轻点了一下，瞬间定在原地。

　　他睁大眼睛，微微抬头看着何绍，瞳孔里满是不敢置信，耳尖“唰”地一下爆红，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粉色。

　　“真、真的吗？”他声音轻轻发颤，满是震惊。

　　何绍看着他这副傻乎乎又可爱的样子，笑得更温柔了，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周尘越的手依旧有些凉，被他稳稳握在掌心，暖意一点点渗透进来。

　　“你刚才没看见吗？”何绍耐心地跟他解释，语气里带着笑意，“你哥看你表姐的眼神，还有他替她开车门、挡车顶的样子……那根本不是普通同学会做的。”

　　周尘越愣愣地回想刚才的画面。

　　不。对。劲。

　　他哥平时虽然痞里痞气，却很少对人那么细心、那么温柔。

　　而方施予姐姐一向清冷安静，也绝不会轻易坐一个男生的车，更不会那样安静地等他！

　　这么一想，所有细节瞬间串联在一起。

　　周尘越脸颊越来越烫，有些无措地小声开口：“可是……他们从来没有说过啊。我一点都不知道。”

　　“他们大概是想等合适的时候再说。”何绍握紧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就像我们一样。”

　　一句话，让周尘越的心轻轻一颤。

　　是啊，就像他们一样。

　　小心翼翼，悄悄欢喜，在没有人察觉的角落。

　　初秋的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几片微黄的梧桐叶。

　　校门口人来人往，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喧闹而热闹。

　　周尘越抬头，看向身边的何绍。

　　少年眉眼温柔，笑意浅浅，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专注而偏爱。

　　明明已经在一起两个月，明明每天都见面，可每一次这样安静地看着他，周尘越的心还是会不受控制地轻轻加速。

　　“那……我们要不要假装不知道？”周尘越小声问。

　　何绍低笑一声，点头：“当然。他们不说，我们就不问。”

　　“嗯。”周尘越乖乖点头，嘴角却忍不住轻轻上扬，但又突然想到什么，一脸严肃，“不对，我哥把我落这了。”

　　何绍没忍住笑出了声。

　　好一个见女友忘亲弟啊。

　　“好可怜，去我家吧。”何绍眯了眯眼。

　　“不行。”

　　“那我送你到公交站吧。”何绍垂眸看着他，轻轻牵着他的手。

　　“可以。”周尘越任由他牵着，指尖紧紧扣住他的手。

作者有话说

　　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