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臣》烟酒客

18、求你 十七章为废

　　“哥，我不都叫你不要来吗？你怎么还是要这般冒险，要是传出去了……”
　　四皇子自己都自身难保，却还想着如何让三皇子可以明哲保身。连外头的楚颜卿闻此都不禁大大翻了个白眼。

　　依他之见，这俩人意气用事，迟早会出问题。

　　“不如想想，你们最近可是得罪了人？”
　　门被关上，殿内只剩下些微弱的光，看不清人的表情，却看得清人。
　　“丞相，别人你不知，但小瑀你总该知道的。小瑀从不惹是生非，向来都是谨慎，且近日来身体不好，又何来…得罪人一说？”

　　看来就算到了如今的地步，三皇子也仍旧护着四皇子。

　　“没事，你们是皇帝的皇子，又是太子的亲弟弟，我自然能帮你们。”
　　楚颜卿累死累活想主意，可最终这成果还是被推到了太子身上。

　　“…你想怎么做？”
　　三皇子仔细一琢磨，他先前一直把这罪行怪在太子身上，认为只有太子会这么不择手段，可如今若是细细想来，似乎……
　　如果真是太子做的，那他也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况且今日来的偏偏不是别人，是太子背地里最硬的一枚棋。

　　“旧朝有一杨家，早早归顺朝廷，为前皇帝尽心尽力，可谓是一时风光万千。只是后来前皇帝驾崩，皇上登基后，这杨家的风头便日益暗淡，皇上甚至也动了清算之意。”
　　楚颜卿洞察朝中局势，算盘打得那叫一手响亮。

　　杨家，若是楚颜卿不在此刻提起，估计早就被三皇子忘到九霄云外了。

　　“至于后来，杨家可谓是被算了好大的一笔旧账，自此彻底消退朝堂。”
　　从外人的眼中来看，楚颜卿就像个神经病一般，讲一大堆别人家族的往来事。

　　可三皇子可不是个一般人，他顿时想到，宫里的确还有几个杨家的旧部，不过都是做着些轻微的活计，几乎可以视而不见。

　　“你的意思是，你还能找到他们？”
　　杨家如今已鲜少见客，多年来毫无动静，日日紧闭门窗。

　　“自然，我与杨家人虽交情不深，但总归见一面还是没关系的。”
　　楚颜卿习惯说话只说一半。

　　要不是三皇子现在被逼无奈，他还真不愿意和这个看似人畜无害，实际比谁都算得精的楚颜卿合作。

　　“那就多麻烦丞相了，四皇子在这殿中，我也实在是不放心，不知我可否能带走他？”
　　三皇子眼见着太阳逐渐西落，再也坐不住。
　　他不愿四皇子在留在这个鬼地方，况且四皇子今日能来参加这平濂会，已是尽了大力气。
　　如若再这么熬身子，那迟早把身子给熬坏。

　　“皇上体恤各位皇子，想必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毕竟不是我做主。”
　　楚颜卿又不是万事通，哪能说放人就放人。哪怕他如今也算权倾朝野，但也断不能与皇帝对着干。

　　“那就请父皇责罚于我吧。我替小瑀待在这，还劳烦丞相带他离开。”
　　三皇子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把这四皇子给带走，楚颜卿也真不知在这偏殿里住一晚上能怎么……

　　“哥，够了。你快步随丞相离开，然后去找父皇道个歉……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到如此地步，公道自在人心。”
　　四皇子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来，一把攥住三皇子手腕，力气大的有些惊人。

　　他实在不愿意三皇子像这般被下了迷魂汤一般，非要把自己救出来不可。

　　“…可是你。”
　　三皇子眼见着四皇子早上都还在吐血，一天都滴水未进，现在又被罚在这，想必晚膳也是吃不好的，这如何让他不忧心忡忡？
　　“没那么多可是，哥，我那么相信你，你难道不能信我一次吗？”
　　四皇子只轻轻摇了摇头，却像定心丸一般。

　　“……”
　　楚颜卿还是把三皇子带走了。
　　临走前三皇子把自己包里仅剩的吃食一股脑塞给四皇子。

　　太阳彻底落下，黑夜。
　　“楚颜卿！人呢，人呢，给我出来，给我出来！”
　　一个酒鬼顺着门缝扒着进来四处张望，这可给丞相府里的好几个下人都给吓破了胆。

　　他们正打算把这酒鬼赶走，可定睛一看，这不是别人，而是二皇子萧杭！
　　几个下人面面相觑，实在是不知道这样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的二皇子该如何处理，又该如何上报给丞相。

　　但幸得萧杭喊的声音足够大，成功把楚颜卿给吸引了过来。
　　楚颜卿本解衣欲睡，听到外头这动静，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虽然他很不愿意出去面对那个人，但总不好让下人为难，他还是勉强披了件外袍走了出去。

　　“别在外面吵，进来。”
　　楚颜卿无奈扶额，若是仔细想来，这人几乎每一次闹脾气，都是在自己这闹的。
　　“你，你是谁？”
　　萧杭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差点都把楚颜卿给气得原地打道回府。
　　但好在楚颜卿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他虽一脸嫌弃地看着萧杭，但好歹只是叹了口气，让下人把萧杭给拉进来，别在门口丢人现眼。

　　“我，我不要你，我要楚颜卿，让楚颜卿给我过来。”
　　萧杭若是醒着，那不论是当初还是现在，都没那么大的胆子说出这样的话。
　　但差就差在他现在并非清醒，自然也管不得这么多，甚至那手指马上就要攀上楚颜卿的肩膀。

　　楚颜卿一边僵硬着，一边想着若此刻把这人丢出去，这人会不会被摔得跟满地找牙。

　　……

　　楚颜卿最讨厌酒后不清醒误事的人，但面对萧杭，不知怎的，他终究还是不忍心把这人给丢下，或是实在不想血。
　　索性他还是把人给垃进了屋里，只是这一拉，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在他印象里的萧杭始终都是个少年模样，从前是笑靥如花的孩童，后来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可他今日让这人的双手搭在自己的肩上，才猛然发觉。

　　那个他一直以为还小的少年，居然长大了这么多，甚至已经比他高出了一截……
　　楚颜卿从前从未这么感受过，但现在，他却是实打实的感受到了面前人与从前的不同。

　　就好像什么东西一夜之间长大了，而它的主人却始终没有发现。

　　“你起来，要是酒醒了，就去撞几下墙，醒醒瞌睡。”
　　楚颜卿毕竟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也天生就不会心疼人。他能把人背到屋内已是极限，索性就将人随意丢到了榻上。

　　可这场闹剧非但没结束，萧杭反而还在蹬鼻子上脸……

　　萧杭仿佛跟被牛上了身一般，猛地一下就扑倒了楚颜卿，力气之大，简直就像一头牛直直撞在了楚颜卿身上。

　　楚颜卿本来就瘦，肉少。
　　被这么猛地一磕，只感觉骨头都要被撞碎。
　　楚颜卿此刻火气算是彻底冒了起来，他一边捂着自己酸痛的肩，一边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打在萧杭脸上，才快坐起来。

　　萧杭被打得一时发懵，直觉更加天昏地转，眼前都聚不了焦。

　　“你冷静了吗？”
　　楚颜卿面无表情，身上泛出股冷戾劲来。
　　显然，今天这回，萧杭是真把他惹得有些生气。

　　“颜…颜卿？”
　　火辣辣的痛感在脸上蔓延开来，萧杭的眼中便也跟着很快恢复清明。
　　他望着眼前衣衫被扯掉一半的人，记忆疯狂上涌。

　　楚颜卿很想骂眼前人几句，可话到嘴边却又怎么都说不出口。
　　眼前人的左颊已红了一大半，看着就有些渗人，仿佛是发高烧了一般。

　　但楚颜卿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反倒是萧杭，被打醒后，也不觉楚颜卿做错了什么。

　　两人就这么诡异的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却谁也没有后退一步。

　　“对不起啊，颜卿……是我，失态了。”
　　萧杭虽平日里只要一面对楚颜卿就爱耍小孩子脾气，还尤其爱找楚颜卿的麻烦。
　　但今日此事的对错，他还是更愿揽在自己身上。

　　“喝杯茶去吧，桌上有，不过有些凉。”
　　连楚颜卿自己都快记不清有多久没听见过萧杭对自己的道歉了。
　　他没再多说，只是眼眸低垂下来，用扇子把茶杯往前滑一点。

　　茶是温的。

　　“你平日里已鲜少买醉，怎么今日喝的如此多？”
　　萧杭干脆重新给自己扎了个高马尾，原本散落的头发也被他一一束起，倒还真像几分少年模样。

　　不过他今年不过十七，的确是要年轻些。

　　“你今日在平濂会上，不怕麻烦吗？主动给自己惹这么多祸……”
　　萧杭冷下脸来，他一谈起今日自己为何去买醉，他就感觉自己一股火憋在心里发不出来。

　　本今日四皇子受灾，是他算计好的。
　　结果被太子与楚颜卿这么一算计，简直就是打了水漂，白白浪费他一片苦心。

　　“那你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来我这里兴师问罪了？”
　　楚颜卿忍不住把头撇过去，脸颊微微凸起。

　　“还不是你对他们好……”
　　萧杭被问的一时语塞，刚刚的愧疚感烟消云散就算了，还带上了一股委屈劲来。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对他们好了？”
　　楚颜卿原本还想着得是多大的事，结果这么一听，跟小孩子闹过家家也没什么区别……

　　萧杭可真是越活越回去。

　　“你以前对太子可不是这般，遥想我们小时，我真怀疑你是不是被太子灌了什么迷魂汤灌过量了。”
　　萧杭一边做着白日梦，一边还就真的又回忆起了他们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若换成现在的他，那他恨不得当时就去撕烂太子的脸。
　　可他忘了，那时的他渺小如尘埃，不过一粒蚍蜉见青天。

　　“要谈起，还是我们刚见面没几次后发生的事……”
　　那时候的太子不可一世，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萧杭便自然而然被宫里所有人晾在了一边。
　　“那时候太子就封，我成了人人都不待见的皇子。不过也是，我母妃终日不见身影，皇帝大半年也不见得能来我们那一次。”

　　冬天没有足够的棉和炭火，夏天的衣服却又过于累赘。
　　萧杭太小，不知该如何向别人诉说，只好都默默忍着。

　　“宫中嬷嬷每日都爱省着我的吃食，也不知究竟被那些太监拿去了哪。那时我以为我已经是全天下最不走运的人，直到遇见你，楚颜卿。”
　　萧杭不觉自己人生能有什么大出息，便每日自暴自弃。小小的脑袋里装下一大堆杂绪，每日得过且过。

　　但他遇到了楚颜卿，那个他至今都不知道，但的确将会伴随他一生的人。

　　楚颜卿是在他记事的短短几年里，遇见的最漂亮却也过得最苦闷的一个人。

　　“我才知太子不待见你，就每日把自己不多的吃食想尽办法带出宫去，给你。”
　　楚颜卿始终未发一言，只是望着屋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整个人都靠在椅背上，没有任何防备。只是眼中晦暗不明。

　　“太子想管我，却又没办法。毕竟我的位子摆在那，若真是罚了我，那太子落不着个好名声。只好在你身上下菜碟。”
　　“也怪我太没用，才酿成这些破事。”
　　萧杭手指缝里出了血，伤口却不在指缝里，反倒在手掌上。

　　果真，太子的麻烦很快就降了下来。
　　没等萧杭反应，来得猝不及防，这也是小萧杭第一次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也是第一次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