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臣》烟酒客

12、理智x丧失 仅是一个四

　　只可惜，门还没完全踹开，周围杀气骤然升高，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原是不知何时，几个影卫突然从房顶上跳了下来，把两人给团团围住。

　　楚颜卿府上，究竟养了多少人，至今都是个谜，没人敢深究，也没人知道。
　　萧杭单枪匹马闯进来，以卵击石，不过也就是赌楚颜卿不会伤他，为难他。

　　不过显然，他还是太了解楚颜卿，楚颜卿于他的事上，一向是拎不清的。

　　楚颜卿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出，只是摇摇头，示意周围的人全部撤出去。
　　侍卫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但是主子发话了，他们也不好再多说，只好听着主子的命令退了出去。

　　一时间，偌大的空地王府上，只剩下了两人。

　　萧杭依旧是一副气鼓鼓仿佛河豚的模样，强行握住了他的手腕。
　　楚颜卿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出口来。

　　“你为何就一定要帮他？究竟是有什么东西能让你念念不忘？我给不了你吗！”
　　萧杭的脾气绝对不算差的。甚至在旁人眼中，他只是个温和尔雅，做什么事都有商有量，勤勤恳恳的皇子，一心一意为皇帝分忧。
　　可在楚颜卿这，他却像个十分容易炸毛的猫，动不动就发脾气。

　　楚颜卿见过他愤恨无力的模样，也见过他卑贱到骨子里的模样。
　　两人说到底，还是一种人。
　　一种曾经被人肆意践踏，如今悄悄从地上爬起来的人。

　　所以两人见过对方最动情的模样，最愿意把一颗真心捧到你面前人手里的模样。也见过对方最悲催，最残缺凄凉的模样。

　　楚颜卿趁他不注意时终于挣脱开了他的手。
　　眼见萧杭终于恢复一点理智，楚颜卿不愿让他再在门口杵着，就亲自把人给拉了进去。

　　“刚刚不是还不愿牵我吗？”
　　萧杭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人轻轻扯住自己的衣袖往房里拖，他总感觉心里憋了一股气，一股说不上来的闷气。
　　“有什么事进去再说……”
　　楚颜卿只觉得很累，当初虽是萧杭救了他一命，但这么纠纠缠缠下去。
　　无论于他而言，还是于萧杭而言，都是莫大的煎熬与难堪。

　　楚颜卿先低的头，才勉强把这位活祖宗给带进去。
　　萧杭是块又倔又硬的臭石头，不值几个钱，但要是砸人一下，那人必定会疼得直跳脚。

　　“你真觉得皇帝会留你的命，是因为你在皇帝那有份量？你自己想想，你的后路，你的退路在哪 ？太子并非是良选……”
　　萧杭这人平常最讨厌婆婆妈妈，一句话说半天兜弯子的人。
　　可在楚颜卿面前，他不仅变得啰里啰嗦，甚至还有一种苦口婆心劝你走上正道的师父的感觉……

　　当然，只是感觉。

　　楚颜卿既不气恼，也不讲话，就这么呆愣愣地听着，活活像个木头人。
　　不过在这个苦口婆心的“师父”面前，这样的反应反倒成了以烂为烂的最好典型。
　　甚至不知为何，萧杭总觉楚颜卿好像那种一根筋搭到死的浑不吝。

　　天，这不是要把师父给活活气死的节奏吗？
　　书上就这么讲的。

　　萧杭似不需喘气般说完那么一大段话，才终于停下来，细细观察着这周围的一切，寻找着他熟悉的痕迹。

　　这兴许是今日唯一让他觉楚颜卿心里还有他的地方。
　　别说是熟悉的痕迹，他不熟悉的痕迹几乎没有，不论是床帐还是书几，都透着一股十分熟悉的味道……

　　两人曾经在这度过无数个春秋，夜晚。

　　萧杭该想到的，这么多年，只要自己还在这，楚颜卿就绝不会动这屋内的任何摆设，一草一木都不会。

　　萧杭的心情这才好一点，想来楚颜卿也是乖觉，平时虽摆一副臭脸，说话恨不得毒死人，内里却还是“乖”的。

　　“萧杭，你要乱看到什么时候？”
　　楚颜卿揉着眉头，显然也是一脸烦躁。这人一进来就东看看西看看，像看门的狗巡视领地似的。

　　砰的一声，也不知是什么重物落到了床板上，被子猛然滚到了地上，毫不设防。
　　接着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遮都遮不住，两人四目相对，屋里没点蜡烛，是暗的。
　　似见不到头的黑洞，让人生出无限深究来。

　　“我就看，你管我？”
　　萧杭欺身而上，很快就占据了主动方，他炽热的呼吸几乎要喷在面前人的脸上，让人无法躲避，只得看着他想推开。
　　萧杭却像是个山一般，怎么推都推不动，甚至你越动，他还越来劲……

　　楚颜卿不愿两人之间的关系再出什么差池，也不希望真的擦枪走火，萧杭因耍小孩脾气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
　　于是他猛地一推，原本病弱的身子青筋爆起。

　　连楚颜卿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眼神中早已沾上了一层厚厚的水汽，久久不落。
　　他不知他的这副模样在外人看起来是发丝凌乱，汗液顺着额头不断滴下，面色红润的。

　　他不知道，萧杭全都我看得一清二楚，甚至可以说是连楚颜卿放大的每一个毛孔，眼神不自觉地微颤，都被萧杭尽收眼底。

　　萧杭早已心软，自愿甘拜下风，索性他欺身压下的力度轻了很多，也自然方便了楚颜卿用足毛劲的挣脱。

　　“楚颜卿，你为何总是要这样找不痛快？你明明知道，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萧杭意有所指，楚颜卿看似思虑再三。

　　“我们早已恩断义绝，不要再谈究竟知不知道。早该井水不犯河水。萧杭，你该准备好的是你的皇子考，而不是来这找我，乱发脾气，你能明白吗？”
　　楚颜卿状若无情，这才终于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什么叫井水不犯河水？楚颜卿，我很想知道，当你这头乌纱帽被彻底摘下，碾成泥时，你还能说得出来这样的话吗？”
　　萧杭明明是个自幼养在宫中的皇子，却总是容易沾一身的戾气。
　　说话混不吝就算了，还总是像个大老粗般，一点皇子金枝玉叶的模样都没有。

　　“放心，就算我被摘下，太子也依旧如日中天……”
　　之后的话，楚颜卿没敢再继续说下去了，他清楚的知道继续说下去将会迎接面前人如何暴怒。

　　而他就是要这样，他就是要眼前的这股温水彻底煮到沸腾，冒泡直至戳破。

　　“楚颜卿，你还真是太子手下忠心耿耿的…我该称呼你什么好？”
　　萧杭怒极反笑，他很想狠狠地揍上面前人两下，让他清醒，让他明白太子究竟是个何等的货色。

　　“滚出去！”
　　这话已经是楚颜卿不知第几次对萧杭说，连萧杭的耳朵都快要起一层薄茧。

　　不同于这一边的水深火热，三皇子府里，啜泣声不断传来，无论屋内之人如何哄，哭声只增不减。
　　三皇子硬是被弄得一点脾气都没有，就像一头高傲至极的狮子，明明可以轻松霸占一片森林，却偏偏要在他心里最脆弱的人面前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简直比那些嬷嬷还会伺候人。

　　“我们不哭，不哭了啊。小瑀，只要哥哥在，你永远都不用担心任何人会到你的面前对你做任何事……”
　　三皇子重新叫下人端了几盘新做的糕点上来，哪怕塌上的人一口都不会吃，还可能把被褥染湿，他也在所不惜。

　　三皇子萧瑀后悔了，他无比后悔，他意识到自己给哥哥添了多大的麻烦。
　　于是忍不住的愧疚不断涌上心头，占据了他的整个大脑。如毒蛇一般紧紧缠着他不放。

　　眼看着四皇子日日茶饭不思，三皇子第一次记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却怎么都找不到对策。
　　他不会照顾人，更不知道该怎么逗人开心。
　　但他知道，四皇子是他唯一的弟弟，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绝不该让这个弟弟受到任何委屈。

　　“哥哥去找人，一切都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也不知这话究竟是对四皇子说的，还是对三皇子那颗不断急速跳动的心说的。

　　三皇子已很久没有联系过那个人，多少有些生疏，不过只要为了四皇子，就算是步步为营的三皇子，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联系了如今西域王莫轩的弟弟，西域王爷莫丞。

　　莫丞是莫轩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也是唯一一个弟弟。
　　不过好笑的是，正如同两人的名字一般，莫轩是气宇轩昂，自带王者风范。
　　而莫丞就惨得多，名字里那个“丞”字，就已包含了他的一生。
　　为辅佐哥哥之意。

　　莫丞多年来一直都被他这位好哥哥给全方位压着，从来没赢过。
　　连带着京城里他的势力也不过三皇子和三皇子认识的几人罢。

　　原是西域人在中原早有手脚，这点三皇子早些年便已有发觉，甚至后来还胆大包天，主动与西域人有了联系。
　　只是一直都藏着掖着，且平日里为了自保，鲜少与西域人联系。
　　只因太冒险，于如此疑心重的三皇子来说，自然是下下签。

　　可如今，仅仅是因为一个四皇子萧瑀，他便如失控一般再也控制不住那般谨慎，只能任由如发狂般的情绪占据他的大脑，主理他的全身。

　　太失策了。

　　而太子与这些西域人的区别，仅仅只是与皇帝老儿的咽喉更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