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臣》烟酒客

11、别怕 “哥…

　　“哥…哥哥，你说这该怎么办？我，我会不会害了你？”
　　四皇子用被褥把自己包裹的如同一块粽子般，面露难色看着眼前的三皇子。

　　年幼的四皇子一直都被保护的很好，几乎从没与谁起争端过，说是密不透风也完全不为过。

　　他没见过尸体，没见过人死，更没见过人的瞳孔缓缓变得涣散，直到彻底失去他原本该有的颜色。
　　而这正预示着一个人已完全离开了这个人世，只留下一副空架子。

　　“没事的，小瑀，哥哥会保护好你。先好好睡一觉吧，别的都不需你插手。”
　　四皇子名萧瑀，而从小到大，三皇子一直都叫他小瑀。

　　索性四皇子自己都形成了记忆-只要那声小瑀响起，不论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烦，闯了多大的祸，都会有哥哥替自己扫干净。

　　只是这次，自己闯的祸似乎有些大了……

　　“哥…哥哥，对不起，我真的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他们会不会找到你？”
　　倒回到一个时辰之前，四皇子萧瑀刚亲手结束了一个人的生命，他眼见着那人的血在自己面前流的仿佛没有尽头。

　　尸体正以奇怪的姿势不断扭曲着，周身骨相尽数逆折，脖颈歪折着贴靠肩头，几欲生生扯断颈骨。

　　“嘘。”
　　三皇子摇摇头，轻步走上前来，抱住了尚在发抖却毫不设防的四皇子。
　　他把人紧紧搂在怀中，似乎要融入骨血，直到其他人再也看不见这个人为止。

　　他说的话极轻极慢，却又带着让人不容拒绝的威慑与蛊惑。

　　“乖，不准说了。”
　　那个蛊惑人且让人忍不住沉醉在其中的声音还未终止，而是继续断断续续地响起。
　　三皇子的面上仍旧平静如水，只是眼底翻腾的情绪已然波涛汹涌。

　　他的嘴角轻微勾起，却只是拍了拍面前人的肩，然后亲自搂着他躺下。

　　“可是我怕，怕你…”
　　四皇子的眼中渐渐激起了一层波澜，似是水雾，又似是晶莹剔透的珠宝。
　　三皇子可舍不得让这样的珍宝落泪，于是又轻轻捧起四皇子的脸，替他轻擦去泪珠，手指慢慢摩挲过他的眼角。

　　“没关系，只要你好好的，哥哥就好。”
　　三皇子只是笑着，替人拉上了被窝，帮眼前人把被汗水浸湿的发丝捋到两边，脱下外衣。

　　“……”
　　四皇子此刻似乎是真被吓到了，只是把自己整个人都捂在被窝里，不肯出声。
　　下一只惊慌失措的小鹿又四处乱撞。

　　只怕那人会找上哥哥……

　　三皇子称四皇子大病未愈，不可出门见人，让他闭门不出，自然也不知外边的风言风语已到了怎样的程度。

　　三皇子猜到这次的刺杀不会是那具尸体的主人做的，反倒像是太子……
　　他们与那具尸体的主人一向无怨无仇，不至于会冒这么大的风险来刺杀皇子。可太子…就完全不一样了。

　　三皇子与太子做了十几年的兄弟，他最清楚太子的秉性。
　　太子与皇帝一般疑心重，不信他人，又心机深沉。

　　若是想要灭口，那取四皇子的命，再合适不过。

　　太子府。
　　门前喷池中水不停，一年四季都透露出一股华贵气来。
　　不过说起太子府，也是一桩怪事，明明太子府选的是整个京城里最好的地段，却总透着一股阴沉气在。

　　“三弟，来的真巧，坐下来吃点东西吧。近日日头高照，炎热异常，我刚好让下人备了些冰鉴，三弟来的是时候。”
　　太子依旧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还主动拉人进来。

　　三皇子如坐针毡，他甚至只是因想救四皇子才急忙跑过来，却又不知又该如何与太子说。
　　平日里能言善道的他，今日居然变成了哑巴。

　　“嗯对，很快就到皇子大考了，父皇很重视这次的考核。这是这次考核的题，你拿回去看一看吧，三弟。”
　　太子这些年来没少和三皇子做这样见不得人的勾当，两人早已习惯。

　　只是三皇子无暇顾及这些，他满脑子只有四皇子临走前欲言又止的眼神，四皇子想让他留下，却又知不该一直缠着三皇子。

　　“多谢大哥，不过近日来四弟他的身子又犯老毛病了……”
　　三皇子没再继续说下去，他不停地观察着面前人的反应，面前人却始终面色如常。似乎四皇子不是他害的一般……

　　“也是，四弟这么多年来，无数上品滋养之物吃了不知多少，可还是身体不佳，倒也麻烦三弟这么多年了，还一直照顾着。”
　　生四皇子时没有当年戚妃生三皇子时那般珍重，皇帝也不甚关心，四皇子自然身体素质是比不上三皇子的。

　　“我倒是无所谓，毕竟当年四弟也是我与大哥一同照料的，只是后来大哥忙于学业，也就渐渐由我一人继续照料。”
　　“总说这血浓于水，兄弟之间，又哪好说这些的……”
　　三皇子还在点太子。

　　“三弟有心了。那就劳烦三弟多照顾些四弟，别让四弟再有什么不测……”
　　太子关上茶盏，冰鉴的雾气随即冒出来，漫在两人的周围，迷住了两人的眼睛。

　　冷冰冰的。
　　连带着周遭的空气，也彻底凝聚了起来。

　　太子知道三皇子有用，索性他只好用四皇子那个病秧子去好好刺激着这个三皇子。

　　户部主事府。
　　太子手下爪牙不计其数，散布在各地方，而这主事与太子渊源颇深，平日里却鲜少往来。
　　如今这主事府上下太平，平安无事，一派祥和之象，太子却带了个定时炸药过来。

　　“太子殿下，有失远迎。”
　　陆主事一听见太子来了就慌忙跑过去，急忙给太子行礼。
　　太子平日里半年都不会来他们这一次，今日突然来了，陆主事脸上不禁生出一层冷汗来。

　　“陆大人多礼了，坐吧。”
　　“不知太子殿下此次前来，是有何要事？”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来提醒你一声。近日三皇子府门口的那条街上，出了桩命案。似乎是因有人想刺杀四皇子，却没成功。”
　　太子轻捻着一抹香灰，好整以暇。

　　“太子殿下……这话我有些没听明白。”
　　主事有些坐不住了。
　　“别紧张，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刺杀的那人，我看着他身上的标志，倒像是你家的。”

　　每个官员、皇子手下的人身上都会有一些主子专属的的标识或印记，乃至信物。

　　“这……”
　　刺杀皇子可是杀头的重罪，陆主事再管不上其他，扑通一声就给太子跪了下来。

　　堂堂朝廷命官，给一个皇子下跪，满脸哀求之色。
　　他不信太子会不管他，毕竟这么多年来，他偷偷私底下替太子的人改的账可不少。
　　太子…太子应不会这么背信弃义。

　　“哎呀，陆大人，你这是做什么？你的事我都知晓了，不过是麻烦了些。
　　太子眯着眼睛，阳光把他半边身体的轮廓照的很模糊，他调笑着让人起来，却显得格外阴森。

　　“麻…不怕麻烦的，求求太子殿下救救…救我啊，我上有老下有小，可不能栽在这了。”
　　那主事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可惜他不敢哭，不敢在太子面前露出这副窝囊劲。

　　“行了，这事的确有些棘手，我倒也确实帮不上你，不过或许…丞相那可以帮帮你。”
　　太子被他弄得烦了，想一脚踢过去，却又考虑到面子，硬生生给忍住了。

　　“多谢，多谢太子体恤。不过太子殿下，我也不认识丞相大人……”
　　“这事你倒是不用操心，丞相那边我可以帮你去说，只是不知丞相是否愿意帮这个忙……”
　　太子手上正玩转着一把扇子，笑意越来越浓。

　　“那，那就多谢太子殿下了，只求丞相可以略施援手。”
　　“放心，丞相与我也是多年的老交情，我相信丞相不会见死不救的。”
　　太子目的达到，甚至懒得再多留一刻在这，面上却笑靥如花，打道回府去了。

　　丞相府算是四面八方里最僻静的地方，只因住在里面的这位丞相大人喜静，不喜铺张浪费，平日里又甚少与他人多走动。

　　太子刚来这坐了一小会，就又给楚颜卿抛了个难题。

　　他让楚颜卿去平那桩命案，又偏偏说能帮就帮，帮不上咱们也没办法。

　　显然，太子不打算让陆主事继续活下去，又不想让自己沾这份锅，沾这几条命在身上。
　　楚颜卿只得替太子做这个坏人，要是以后会被陆主事的家人给记恨上，也只能是楚颜卿自个被记恨上，不关旁人的事。

　　楚颜卿总觉得这一幕是这么熟悉，好像他手上的命，就是这么一条条被太子给攒起来的。

　　太子还装模作样带了只鸟来，说要特地送给楚颜卿，让楚颜卿装饰在院子里好看。
　　是只鹦鹉。

　　“太子又来找你了？”
　　萧杭从太傅那里退出来之后就觉着似乎于楚颜卿来说有些过于难堪，于是他想着要特意去上门缓和一下关系。
　　结果人还没到，就看见太子的马车往着他相反的方向走。

　　太子又提前来找楚颜卿了……
　　要说是旁人来，那萧杭的确可以不在乎。
　　但太子不一样，萧杭生平最厌恶的人就是太子，而楚颜卿还偏偏喜欢与太子混在一起。

　　“萧杭？你不是找颜呓去了吗，来这做什么？”
　　楚颜卿刚看着那只鹦鹉不知如何是好，转头就又碰见了个大麻烦。
　　“怎么，你怕我看见你和太子待在一起？”
　　楚颜卿的眼神不自觉躲闪，可在萧杭眼里，他这就是铁证如山，心虚了。

　　“你就这么喜欢那个畜生？”
　　萧杭拉着楚颜卿的手故意使大了些力气，他走进那间他无比熟悉的屋子，踹开被他踹了无数遍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