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15,百花宴(二) 五姐姐她着 ...
-
明黄的圣旨落在案上,尤其惹眼。
想往日,程施林不过是作为唐瑞安身边的一个丫鬟伺候的,无名无分——如果硬要说名分,也只能算得上前朝将军的遗女。
而如今,就在百花宴上,竟被圣上破格御赐,直封为“景宁公主”。
各国来使面面相觑,大殿只剩下窸窸窣窣的谈论声。
唐瑞安坐在身侧,用指腹摩挲着那盏小白玉酒杯,嘴角带着一丝笑。
她侧身瞧瞧坐在身旁的程施林,压低声音道。
“景宁,这字号倒是不错。”
程施林也会心一笑,道。
“还是沾了公主的光。”
“怎么能叫做沾了我的光,这名字,想也是父王为你取得。要多谢父王才是。”唐瑞安笑笑,没继续说什么。
御座之上,圣上看着座下并肩而坐的二人,心中泛起一阵温和。
他抬眸,朗声道:“景宁二字,便取得是景行永安之意,与公主齐名,往后宫中之人便要以公主之礼待她,谁人都不得怠慢!”
话音落,殿内所有宫人内侍齐齐躬身行礼,齐声恭贺:“恭贺景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殿中乐声再起,丝竹悠扬,佳肴流水奉上,宴席重归热闹。
唐瑞安瞧着身边这人被万人净重的模样,又不忍得要去戏耍她。
“如今成了景宁公主,叫人敬重,可就是不怕我,不畏我了?”
程施林回眸,颇有些认真。
“怎么会,永乐公主到底是永乐公主,总归是要叫我敬重的。”
唐瑞安不再作声,只在心里道一句“狡猾!“,又倒进程施林杯中一杯抹茶。
殿内丝竹悦耳,宾客谈笑晏晏,满殿繁花盛景山珍海味,可唐瑞安只是回眸看一眼程施林,又立刻觉得这一切都比不上程施林的一根发丝。
宴席过半,正当众人举杯畅饮、赏乐闲谈之时,殿外忽有一名青衣内侍神色慌张,低首快步穿过长廊,避开众人视线,匆匆奔至御座阶下。
他俯身跪地,压低嗓音,在圣上耳畔密语几句。
方才尚且眉眼温和的帝王,神色骤然一凝,短眉紧紧的蹙在一起,眼神中满是担忧。
周身的威严气场骤然压落下来,方才松弛喜庆的殿内氛围,无端僵了几分。
周遭喧嚣未停,可高处的风起云涌,早已被心思细腻的两人尽数捕捉。
程施林最先察觉异样,悄悄侧眸看向唐瑞安,眼底带着一丝轻疑。
唐瑞安眸光微沉,指尖收起了方才所有的慵懒笑意。
她比谁都清楚,今日五姐缺席百花宴绝非偶然。先前殿中空悬的位次、太监欲言又止的禀报、此刻父皇骤然阴沉的面色,桩桩件件都已经指向了同一件事——她最不愿意承认的那事。
圣上沉默良久,压下眼底戾气,抬眸之时,已然恢复了帝王的从容气度,只淡淡挥手:“小事而已,无需声张,退下。”
内侍不敢多言,连忙躬身退离大殿。
转瞬之间,帝王敛尽神色,再度看向满堂宾客,声音平稳无波:“诸位继续饮乐,莫败了春日雅兴。”
无人敢追问圣意,席间众人只当是寻常宫中小事,纷纷举杯附和,喧闹声再度漫开。
……
宴席毕,宾客们逐一起身告退。
各国使臣陆续行礼辞别,侍女上前收拾案几碗筷,丝竹乐曲停下,正殿的喧闹慢慢消散。
圣上遣散一众外臣,才露出凝重的神色。
他抬头,便瞧见唐瑞安还同程施林站在身前。
圣上不愿沉重气氛困住两个年轻人,便放缓神色开口。
“今日百花宴风景正好,后花园陈设了投壶,你们二人也好卸下心事,同宫里年轻子弟一道游玩散心去吧,宫里的琐事,暂且交由我处置。”
“只是,五姐姐她……”程施林满腹忧心,想说什么,还没说完就已被唐瑞安拖拽走。
“你问个什么,五公主她怎样,又与你有个何杨干系。”唐瑞安便拽着程施林向投壶场走去,嘴上还边数落着她。
“可是,五姐姐她今日未来百花宴,莫不是生了灾祸?方才那公公同你讲,你为何不去瞧她?”
唐瑞安先是没说什么,只是拿过四支壶矢放到她手上。
“你玩这个,很有趣的。”
程施林看看自己手上的壶矢,又看看不远处的壶,心不在焉的随手一丢。
结果也是意料之中,壶矢连壶口都没有碰到。
在一侧围观的子弟们无一不垮了脸,还以为这景宁公主是有多大能耐,才叫圣上封了公主的,现在看来,只是个草台班子罢了。
见状,唐瑞安轻叹口气。
“到底是拗不过你,我带你去见见五姐姐便是,只不过……你万万不可与她多话。”
程施林点个头,任由着唐瑞安将她又拽去何处。
——————
与此同时,唐挽卿内室。
此时的唐挽卿已经完全没了往日的威武,她平卧在床上,平日里副张烈焰红唇也没了血色。
她头上缠着素布,还洇洇的往外渗着血。眼神也不再凌厉,而是带上一丝病态愁容。
微张着唇,看向门口,像是在等着什么。
“公主,别看了,还是好好歇歇吧。”身边一个侍女,满面担忧道。
唐挽卿似乎轻叹口气,才收回目光。
“她还是没来么?想也知道。”
“公主,你又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哪怕是好永乐公主的美色,不也是有那书生陪着您吗?你又是何苦……”
“咳……咳咳……”唐挽卿剧烈咳两声,那侍女忙将痰盂递上去。
“呕,咳咳……”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喷出,内室门也在这里嘎吱一声被推开,唐瑞安和程施林就站在门口。
见二人来,唐挽卿嘴角扯出个弧度,只不过沾染着鲜血,那样子实在是有些病态。
“瑞安,你来了?快请进来坐。”唐挽卿道。
“奴婢见过公主,公主金安。”那侍女半蹲行个礼,又忙不迭将唐瑞安请进内室,又将房门紧闭。
“今日,你倒是有空闲来这处转转了。”唐挽卿躺在床上,手中捏着块帕子,却不擦去自己唇边的血。
唐瑞安冷着脸,没说一句话。
反观程施林倒是满脸焦急。
“五姐姐怎么病的这样重,可召了太医来?”程施林道。
唐挽卿微微一摆头。
“罢了,只怕叫得太医也无治了,今日见了你们二人,心中也算是得了宽慰。”
程施林张口,还欲再讲些什么,手却被唐瑞安不轻不重捏了下,实意她闭嘴。
“若无事,妹妹们便先行告退了,今日百花宴鱼龙混杂,只怕父王一人难以招架。”
唐挽卿看着唐瑞安,满目疮痍。到了,只是摇摇头,狠命的闭上了双目。
“长公主,五姐姐她着实乏了,今日便到此为止,想着后日还能再见。”侍女道。
唐瑞安点点头。
“五姐姐乏了,便多做歇息,妹妹们也不便打扰了。”唐瑞安道,说完便拉着程施林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唐挽卿看着那二人走远的身,好半天,才从眼角滑落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