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紧急会议，速归。”柳楹看到消息弹窗，无语地回了个“1”。柳女士就爱用这套措辞来唬人。
自从柳楹搬出孟园后，妈妈每次喊她回去都会有新鲜理由，什么“再不回来就把新鲜杨梅做成杨梅炒鸡蛋”，什么“隔壁马场的小马跑到家门口啃秃了你最喜欢的花”，还有“毛毛变成山鬼了你快回来看看”。
......毛毛是她床上的毛绒小狗玩具。
柳楹顺着悉水的流向，一路驶向城市的另一边，孟园。
孟园是悉市近东郊的一座庄园。没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装上的铁艺栅栏，只是听家里的长辈说，那地方似乎比悉市的建成还要早，里面有棵银杏树更是不知道几百岁了。
柳楹也一知半解。她只知道小时候有很多小伙伴陪自己玩，长大后，那些“小伙伴”就成了山鬼。
柳女士笑眯眯地对彼时的柳楹说：“我们孟园的环境这么好，万物有灵很正常。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和向日葵姐姐一起玩吗？”
柳今悬并不说假话，孟园的环境在整个悉市都是数一数二的。时间方便时，大家都很乐意待在这里打发时间，除了柳楹。
从成年后的某一天起，她每每路过孟园中心的大银杏树都会一阵胸闷气短，查不出病因还愈演愈烈。
柳楹几乎在孟园寸步难行，这才吃着了螃蟹、成了园子里唯一一个搬出去的小辈，自己一个人住在城西的商品房里。
年青的柳楹觉得这地方和自己犯冲。
车开进孟园，正在门口照料郁金香的阿姨看见她很是惊喜：“好久没回来啦小楹！”
柳楹扬眉回答：“杨姨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好着呢好着呢，你快去忙你的吧。最近郁金香开得不错，走的时候给你扎一束带上。”
柳楹挥手应下。
柳楹到的时候，会客楼背后已经停了四五辆车，其中还有辆陌生的白色轿车。
是哪位姨姑换新车了吗？柳楹有点好奇。总归这种阵仗不常见，今天竟然真的是开会。
二楼的客厅里，茶几周围一圈的沙发上已经三三两两快要坐满。
柳楹瞥见庄歆窝在单人沙发里玩手机，凑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在庄歆的另一侧站定。
柳楹笑着和大家打招呼：“久等了，来的路上有点堵车。”
“嗨呀你住得远嘛，路上耽搁也正常。”
“大小姐今天出门前忘记看看老黄历了吧！”
“……”
回话的功夫里，柳楹依着声源，视线过了遍在场众人。
柳女士今天的胸针嵌了点碎钻，闪闪的挺好看，配她；庄姨估计坐那儿有一阵了，面前的瓜子壳已经堆成小山丘；秦叔在旁边插着手也不聊天，怕是烟瘾犯了又不敢在庄姨眼前抽。
还有斜对面那个穿着亚麻色衬衫的年轻人。柳楹第一次见她，也很少见到能把麻袋穿出气质的人。
柳楹七搭八搭地说着趣话，等大家不再追着自己唠后才坐到了沙发扶手上。
她压低声音问庄歆：“那个人是谁？”
“咳咳。”柳今悬十分刻意地清了清嗓子，“人到齐了我们就开始说事了。介绍一下，这位是庄簇，新朋友。”
庄簇站起来问候众人，“大家好。”
“坐坐，我们这儿不用这么规矩。”柳今悬摆摆手，庄簇礼貌应下。
柳楹有不少疑惑，但没说话。
向庄簇介绍过这一圈人后，柳今悬继续发言：
“这次事情本身不大，就怕后面藏了什么。最近杜衡园那几个总在人多的地方转悠，有点怪，还没排清楚。楹子，你和小庄去一趟。咱们这些人里，只有你俩是没露过面的。”
“然后庄歆，你这周抽空带着齐钱去趟北山，那边最近有好几个人类看到了山鬼，得处理一下，顺便也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柳今悬口中的山鬼并非鬼魂之物。
说起来是“鬼”，其实不过是深山老林里上了年岁、通了灵性的动植物。山鬼平常看起来和普通人类没两样，只有在特殊时刻才会现出原形。
再往前的事柳楹不清楚，庄子里不爱提旧事。但上一任执行长在位时，山鬼在人类社会里安分生活，从没发生过什么恶性事件。
柳今悬继任以来，山鬼看似老实，却接二连三地闹出不少怪事。孟园的人担心山鬼这是有什么想法了，却又没有证据。
柳楹看向茶几对面的女生。
与对方视线交汇、微笑示意后，柳楹不动声色间给她标上了一个“好有气质的女生但好像有点高冷可千万不要无趣啊”的初印象。
虽然不爱干活，但柳楹还是乐得和漂亮人说话逗乐的，希望这趟跑腿不会太无聊。
柳今悬又给其她人留了些近期事务，今天的短会就算是结束了。其实几句话就能讲清楚的事，只是柳今悬想着先让两个年轻人认个脸熟，自己再和姐姐妹妹们聚个餐。
和柳楹约好了第二天碰头的时间地点，庄簇便要告辞。其她人没多挽留，她们也还有各自的事要忙，为领到的任务做些准备。
吃过晚饭再和长辈们说说话，柳楹也要回自己家了。她往常还能偶尔在孟园过个夜，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总不太舒服。
说不上难受，就是感觉有股无名的气在翻腾，又呼不出去。
虽然祈官说过没什么问题，但柳楹总觉得祈官不靠谱。她以前给柳楹的那个能“压制不适”的符咒就不管用。
至于那个庄簇......这次回去的时间不长，在场的人又不算少，柳楹没逮到机会问柳今悬。
庄歆下午说庄簇是刚来的。外面刚来的人，也放心让她去山鬼的地盘吗？
柳楹的疑问一向过不了夜。刚坐进车里，她就掏出手机连着发出两条消息。
等柳楹到了家又放好花后，对面的回复也送到了。
柳今悬说，庄簇的资料看不出什么疑点，履历时间线都很清晰，家庭美满，学业优秀，悉市大学研究生在读，现在正在一家外企实习。更重要的是，通天书认可她了。
“而且这个名字太巧了。反正这次的事情不麻烦，就当是给你找了个搭子。”
名字？名字能有什么巧的？柳楹确信自己认识的人里没有跟庄簇同名或者谐音的人，无非就是凑巧和庄姨一个姓罢了。这也能作数？
庄歆也回复了几条语音。
“我妈不愿意跟我多说，真没意思，老是藏着掖着。她是自己过来敲门的，说是想看看花园参考一下园艺。我爸听她讲了两句就带她去找柳姨了。再然后，柳姨就喊大家回来领任务了。”
“不过这姐们儿长得真是赏心悦目，说实话我看你都看倦了。嘶——她应该跟我们差不多大吧？”
柳楹：......
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又懒得继续听庄歆跑火车，于是柳楹扔了手机洗澡睡觉去了。
-
另一个小区里，庄簇还不确定今晚能不能平静地睡着。
她仍然惊讶于自己真的找过去了，秦倔峰干脆地应下更是不可思议。
这事儿说起来其实有够魔幻。
庄簇从小到大经常做各种稀奇古怪的梦。这一秒还在参天巨木下躺着看月亮，下一秒就是在青天白日里放火烧山；有一次甚至梦到自己被塞进坛子、要被埋起来当作祭品，惊醒后察觉是被子蒙了脑袋。
大概一年多以前，庄簇的各色梦境里多了一个人。
“多出”是因为，庄簇发现自己并不能控制梦中角色的行动，她只能算作是一个第三视角的旁观者。
这个人的故事在庄簇的梦里不定期出现，像一本更新不稳定的小说。
时间长了，小说也快完结了。后来，梦中人出现的率越来越低，近半年内更是趋近于零。庄簇以为，这个故事已经结束了。
但上周，“那个人”又来了。
梦中人把庄簇带到了一个庄园的门口。她拉着庄簇直直地往前跑，跑过透明栅栏，跑到草原上，跑到了一根巨大柱子面前。
然后她就倚着柱子坐在了色彩斑斓的地里，也不让庄簇走。庄簇感觉自己是局外人，又鬼压床般地逃不出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连着三个晚上梦到去庄园发呆后，庄簇也没想干点什么。只是那天凑巧下班早，相熟同事的车又因为剐蹭被送去了修理厂，于是同事问她能不能捎自己回家。
放下同事后，庄簇路过了一个没走过却又莫名熟悉的路口。
时候还早，加上脑门一热，她向左转弯，过了桥又一路直行，然后看到了确实刚刚“见过”的庄园。
不过庄簇没进去。她揣测是自己曾经路过了这里，于是潜意识里有了那个梦。
当晚，梦就变了。梦里的人这次没去什么地方，只是在空旷的草地上到处奔走，不知道是不是在找什么。
那个人还说，“她快不行了，你帮帮她。”
这一次，庄簇感觉梦中人是在和自己说话。
但“她”是谁？
而且庄簇觉得有些好笑，怎么会有人朝一个梦要答案呢。
但在接下来一晚的一夜无梦之后，她还是去了。庄簇也说不清自己怎么想的，可能是觉得旁观了这么久梦中人的故事，去帮人看个后续也无妨。
就当是兜风了，反正最近也不忙。
于是就有了今天。刚按响那座近郊庄园的门铃时，庄簇还没什么波澜。
但两分钟后她就后悔了。
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很不靠谱。她刚说明自己叫庄簇、冒昧打扰来询问几个关于园子里花卉种植的问题，那人就愣住了。
对方反问了一句，“你叫庄簇？”
再次得到肯定答案后，这人就带着庄簇走进了其中一栋小别墅。
给她开门的人名叫秦倔峰，后面去的那家姓柳。不知道柳秦二人商量了什么，总之她被带进了另一栋楼里的会客厅，又莫名其妙地给她分派了一项事务。
这次是真的迷糊了。原来这个园子里住了好几户人家，原来梦到的是树不是柱子，庄簇想。
她觉得自己有点发晕，已经分不清幻想和现实。
整个庄园都很奇怪，柳秦二人和后来出现的那些人，为什么就相信了凭空出现的自己没有恶意、甚至邀请她参与其中？难道是什么黑心团伙的陷阱吗。
那个叫柳今悬的女人解释说，这里是一个和“山鬼”打交道的组织。
庄簇不太相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只是出于好奇才应下了她们的请求。
秦倔峰没忘记庄簇来时说的话，在和柳今悬商议时允许她在花园里随意走走看看。她看到了曾经的梦真实地出现在眼前，看到了粗壮古老的银杏树和卷着浪的大片花草。
庄簇好奇这个山庄的神秘背景，对接下来的“任务”也起了兴致。
深夜的孟园里，承载着通天书的古树在无风的月光下摇了好久，却又没有更大的动静。
祈官说通天书这是等急了，但又不说是在等什么。庄知暮虽然能看懂一些银杏叶的排布，这次却看不出什么子丑寅卯。
真正懂通天书的还是祈官。孟园的共识是，祈官总是“不能说”，但说出口的都是真话。
她就像奇闻轶事里的长老，是这本能预言的“书”亲自选出的发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