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绿豆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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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是两个月后，春日的暖意愈发浓郁，枝头的嫩芽长成浓绿，风里都裹着清甜的花香。
楚叙跟着楚父楚钟严，一同出席圈子里王总的小孙子百日宴。
宴设在建在半山腰的私人会所，气派雅致，衣香鬓影往来不绝，皆是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楚叙身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清瘦挺拔，脸色虽依旧带着几分常年作息不规律的苍白，眼神却锐利沉静，不见半分怯懦。
他跟在楚父身后，面上挂着得体却疏离的浅笑，应对着周遭的寒暄，举手投足间尽是楚家继承人的沉稳，指尖却只是随意垂在身侧，不见紧绷。
楚父早已融进人群，与相熟的企业家谈笑风生，唯独将他落在身后，偶尔回头瞥一眼，眼神里满是不耐，似在嫌他不懂活络人脉。
楚叙对此早已习惯，默默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站定，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没一会儿便落在了不远处的沈瑜身上。
沈瑜穿着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气质矜贵，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却依旧是全场的焦点。
他正被一群人围着交谈，言行举止绅士得体，语气温和却不失分寸，对每个人的话题都能应对得游刃有余，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分寸拿捏得极好。
察觉到楚叙的目光，沈瑜抬眼望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楚叙也轻轻点头回应，没有多余的言语，便移开了目光，两人之间似隔着无形的距离，客气又疏离，皆是不动声色的沉稳。
不多时，胡志明也到了，一身深色休闲西装，褪去平日的随性，多了几分胡氏医院掌舵人的稳重气场，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商界精英的利落。
他目光一扫便找到了楚叙，刚想迈步过去，却被陈岩拦了下来。
陈岩脸上堆着热情的笑意，主动伸手与胡志明相握，语气热络得过分。
“胡总，好久不见，听闻胡氏医院的医疗器械供应链，如今在业内是顶尖水准，我们公司想跟贵院谈谈长期合作，专供一批高端器械。”
胡志明碍于场合，不好拂了面子，只得停下脚步，指尖轻握对方手掌，语气平淡却透着专业气场。
“陈总客气，胡氏的器械合作有严格的资质审核和供需标准，具体可以让你们的采购部对接我院行政处，按流程洽谈。”
陈岩顺势想拉近关系，追着聊起器械的品类、报价与供应时效，句句都透着想勾搭上胡家医院、背靠大树的心思，眼神里的算计毫不掩饰。
胡志明心思通透，自然看穿了他的意图，面上礼貌应付，却句句点到即止，不松口、不越界，没给半点可乘之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另一边，楚父正被一个做高端服装品牌的老板缠上。
那老板满脸堆笑，态度恭敬，一个劲儿地跟楚父说着合作的事，语气急切。
“楚董，您看观宸商场地处市中心最繁茂的地段，入驻的大牌数不胜数，不少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稀缺品牌，人气和档次都是顶流。”
“我这品牌想在观宸立足，全靠楚董您多多关照，往后定全力配合商场规划，绝不拖后腿！”
楚钟严端着酒杯，指尖轻轻摩挲杯壁，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心里却门儿清。
他眸光微沉，待对方说完，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观宸招商有明确标准，贵品牌的定位与商场现有品牌重合度太高，再者，合作讲究互利共赢，若只是楚家单方面出力撑场面、拓渠道，这般合作，本就没什么意义。”
一番话，软中带硬，直接婉拒了对方，没留半点余地。
那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讪讪地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识趣地离开了。
楚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是淡淡收回目光，低头抿了口杯中的温水，胃里隐隐有些发空。
宴席上的珍馐美味摆满了长桌，香气四溢，可他却没半点加餐的兴致，一来是常年忙于工作，饿肚子早已成了习惯，饿到极致，反倒没了进食的念头。
再者，这般场合多是应酬寒暄，起身加餐太过惹眼，也嫌麻烦，倒不如安静待着省心。
他就这般静静站在角落，看着场内的觥筹交错，听着耳边的谈笑风生，自己却像个局外人，周身透着一股孤冷，却依旧身姿挺拔，不见半分局促。
胡志明好不容易摆脱了陈岩的纠缠，快步走到楚叙身边，递给他一块小巧的低糖点心，语气自然。
“拿着垫垫，空腹久了对胃不好。”
楚叙接过点心，轻声道了谢，指尖捏着点心，却只是偶尔小口咬下，慢条斯理地咽着，依旧保持着得体姿态。
胡志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却没多问，只是陪着他一同站在角落，偶尔帮他挡掉几个前来搭话的无关人士，默契十足。
宴席渐渐接近尾声，宾客们三三两两地离场，场内渐渐变得空旷。
沈瑜终于抽出了身，摆脱了身边的人群，缓步朝着楚叙的方向走来。
他在楚叙身旁站定，目光不经意扫过他手中快吃完的点心，又掠过他苍白的脸色，语气温和却不失专业，直接切入正题。
“楚总，之前楚氏与沈氏的并购合同，后续的股权变更、资产清算已全部收尾，相关合规文件我让助理整理妥当，明日会专人送到楚氏法务部。”
楚叙闻言，微微颔首，收回思绪，正色回应，语气沉稳利落。
“好，麻烦沈总费心，我明日会安排法务部专人对接签收。”
“应该的。”沈瑜淡淡应声，顿了顿又补充道，“并购过渡期的业务梳理也已完成，楚氏原有优质板块全部保留，核心团队人员不变，后续对接的专项负责人名单，我会一并让助理送达，有衔接问题随时联系。”
并购后的收尾事宜，沈瑜说得条理清晰，简洁明了，全是关键要点，尽显专业与严谨，没有半句多余寒暄。
楚叙一一记下，两人又简单敲定了后续对接的时间节点，便没了别的话题，气氛安静却不尴尬，皆是点到即止的分寸感。
不多时，楚父过来招呼楚叙离场，两人便就此别过，沈瑜微微颔首示意，楚叙也礼貌回应，各自转身，气场相当。
散席后，楚叙刚要去开车，便被胡志明拦住了。
“别开了，我送你。”
楚叙没有推辞，点了点头，径直坐上了胡志明的车。
车内一片安静，胡志明一言不发，发动车子，没有朝着楚叙公寓的方向开，反而驶向了老城区的方向。
楚叙有些疑惑，却没多问，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胃里的空落感愈发明显，却只是静静忍着，不见半分焦躁。
车子缓缓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招牌上写着“老上海绿豆糕”，古色古香，透着几分烟火气，正是楚叙从小吃到大的那家。
楚叙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
这是他最爱吃的绿豆糕店，小时候母亲常带他来买，后来母亲走了，他便鲜少再来，没想到胡志明竟还记得这般清楚。
“知道你饿，也知道你嘴挑，这家的手艺最地道。”胡志明笑着开口，率先推门下了车。
楚叙跟着下车，看着熟悉的小店，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却没多余神色。
胡志明推门走进店里，熟稔地跟老板打招呼，用一口地道的上海话说道：“阿婆，来两斤绿豆糕，要低糖的。”
阿婆抬头见是他，脸上立刻露出笑意，语气亲切：“是小胡啊，好久没来了，快坐快坐，低糖的正好还剩些，给你们装起来。”
阿婆手脚麻利地打包绿豆糕，用油纸包好再装进精致的纸盒，还是小时候的包装模样，递过来时还带着温热的触感，香气扑鼻。
胡志明接过，递了一盒给楚叙：“拿着，你爱吃的，我也爱吃，阿婆的手艺几十年没变，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楚叙接过绿豆糕，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甜香气，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了几分，却依旧沉稳。
他知道，胡志明不仅记得他爱吃，更记得母亲也爱吃，这份藏在细节里的心意，他悉数收下。
“谢谢。”楚叙轻声开口，语气真挚，不见半分矫情。
“跟我客气什么。”胡志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上车吧，送你回去，路上正好尝尝。”
楚叙点点头，坐上副驾驶，打开绿豆糕的包装，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清甜软糯的口感在嘴里化开，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正是记忆里的味道，熟悉又温暖，胃里的空落感渐渐被抚平。
他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眉眼柔和了些许，却没半分失态，更无落泪模样，只是安静地吃着绿豆糕，姿态从容。
胡志明专心开着车，没有说话，只是悄悄将车内的空调调高了几度，生怕他着凉，一举一动皆是默契的关照。
车厢里弥漫着绿豆糕的清甜，安静却暖意融融，这份无声的陪伴，成了楚叙灰暗生活里，难得的一抹踏实暖意。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绿豆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