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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曲奇 楚叙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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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叙醒得很早。
天刚亮开一点,窗帘外面是淡白色的光。他没有赖床,洗漱完就进了厨房。
前几次试着自己做吃的,结果都不算好。他也没放在心上,本来就不是擅长这些的人。只是这段日子习惯了慢一点,不再一睁眼就往工作里钻。
站在料理台前愣了一会儿,他想起之前刷到过的曲奇做法。
步骤简单,用料也常见,不像正餐那样讲究火候。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试着做一次。
材料都有。
低筋面粉、黄油、糖,几样东西摆在台面上,整整齐齐。楚叙对着手机里的步骤,一样一样来。
黄油切小块软化,加糖打发。颜色慢慢变浅,质地也蓬松起来。他筛进面粉,轻轻翻拌,没有多余的干粉粘在盆边。
面团揉得规整,放进冰箱冷藏。
等待的时间里,他把台面擦干净,碗碟洗好。厨房安安静静的,只有冰箱轻微的运作声。
以前他很少有这样的时刻。
一早上的时间,不看邮件,不回消息,不安排行程,就等着一团面团定型。
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久了反而觉得踏实。
原来不被工作推着走,日子也可以这么轻。
时间到了,他把面团拿出来,切成厚薄差不多的小片,码在铺了油纸的烤盘上。烤箱提前预热好,温度不算高。
第一炉放进去,门轻轻合上。
他靠在旁边的墙上,没玩手机,就等着。
空气里慢慢飘出黄油的香气,淡淡的,不腻人。楚叙闻着,心里莫名松了一块。
这些年他一直绷着。
对自己苛刻,对工作严格,好像稍微停下来,就是浪费。直到身体发出提醒,才慢慢意识到,他也该好好对待自己一次。
不是为了谁,就是为了自己。
提示音轻响。
第一炉烤好了。
他戴上手套,把烤盘端出来。
颜色刚好,边缘一层浅金色,形状规整,香气一下子散开。楚叙拿起一块放凉,轻轻咬了一口。
酥松,甜度刚好,没有糊味,也没有生硬的面感。
居然一次就成了。
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之前做营养餐一塌糊涂,还以为自己在这方面实在没天分。没想到小小的曲奇,反而给了他一点不起眼的开心。
那点开心很淡,却很真。
一时没忍住,他就接着做了下去。
材料还有不少,他一锅接一锅地烤。烤箱反复预热,香气在屋子里绕了一圈又一圈。他没算数量,只跟着心情来。
等第六炉端出来,台面上、餐边柜上,已经堆了不少。
楚叙看着那一堆曲奇,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好像做得太多了。
他拿过手机,对着盘子大致数了数。
一百六十七个。
这个数字让他沉默了两秒。
以他的食量,就算一天吃几个,吃到明年也未必吃得完。放久了又不新鲜,扔了又可惜。
他拍了张照片,随手发了条朋友圈。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句:“167个,吃到明年也吃不完。”
不算给谁看,就是一句随口的感慨。
发完他就把手机放到一边,把曲奇分装收好。一部分留给自己慢慢吃,剩下的分给相熟的人,省得放在家里占地方。
接下来几天,他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按时作息,日子过得规规矩矩。
偶尔吃两块曲奇,甜度刚好,心情也跟着平稳一点。
他是真的在慢慢学习,怎么把日子过好。
另一边,沈瑜在医院。
前一阵子身体偶尔有点不舒服,说不上具体是哪里,就是容易累,偶尔胸闷,提不起劲。他本来不想管,扛一扛就过去了,可次数多了,还是过来查了一下。
全套检查做下来,医生没查出什么器质性问题。
各项指标都正常,只能归结为休息不足,压力大,气血虚耗。叮嘱他好好调养,少熬夜,别硬扛,慢慢会好起来。
沈瑜听完,没什么表情。
让他慢慢调养,靠作息和饮食一点点补回来,他实在没那个耐心。也不想天天把“身体不好”挂在心上,活得小心翼翼。
西医查不出问题,他干脆转去了中医院。
开点中药喝着,省事,也不用天天惦记着调整作息。能缓一点是一点,不至于影响工作和日常。
中医院人不多,走廊宽敞,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香。
沈瑜拿了号,在等候区找了个位置坐下。
刚坐下没多久,就看见楚叙从门口走进来。
他也是来调理的,手里拿着挂号单,显然也是排号等候的状态。
这段时间沈瑜能看出来,楚叙状态比以前好很多。不再是那副紧绷到发冷的样子,眉眼松了,整个人都稳了不少。
显然是真的在好好养自己。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瞬。
没有过分热情,也没有尴尬。
楚叙先迈步走过来,站在离他一步远的位置,语气平淡自然:“这么巧。”
“嗯。”沈瑜应声,声音不高,“过来开点药。”
“不舒服?”楚叙问。
语气是普通朋友的关心,不远不近,刚好合适。
“还好,”沈瑜轻描淡写,“查了没什么问题,就是有点虚,懒得慢慢养,喝点中药省事。”
楚叙点了下头。
他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在调理,知道这事儿急不来。有的人愿意慢慢磨,有的人就想图个方便。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我有个朋友是医生。算不上多好的交情,但资历够深。你要是喝中药一段时间还是不理想,我可以帮你问问他的看法。”
话说得很有分寸。
不是主动大包大揽,也不是刻意讨好,只是朋友之间顺手能帮的小忙。不越界,不显得暧昧,也不冷淡。
沈瑜抬眼看了他一下,眼底轻轻动了动。
“好,”他应声,“麻烦了。”
“不麻烦。”楚叙说。
周围人不多,候诊区安安静静。
沈瑜看着他,语气带了一点很轻的打趣,不算明显,刚好能听出来:“前几天看你朋友圈,一百六十七个曲奇,后来吃完了?”
楚叙微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条随手发的状态。
“没,”他轻轻笑了一下,很淡,“分完了。自己一个人吃不完。”
“第一次做?”
“嗯。”楚叙点头,“运气比较好,没翻车。”
“听起来不错。”沈瑜说。
这句话不带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感慨。可他稍微顿了顿,又很自然地加了一句,依旧是朋友间的语气:“下次再有这种做多了的情况,可以分我一点。”
语气轻松,没有试探,也没有逼迫。
就隔着那一层膜,不远,也不近。
楚叙没多想,应得也干脆:“可以。下次做了,给你带。”
话音刚落,广播里叫到了楚叙的号。
“我先进去了。”他说。
“好。”沈瑜点头。
楚叙转身走进诊室。
沈瑜坐在原地,目光很轻地落在他的背影上,很快又收了回来。
他对楚叙的心思,一直藏得很深。
不表露,不靠近,不越矩。就以这样的身份,安安静静待在旁边,偶尔说上几句话,就够了。
他不敢多想,也不能多想。
自己身体是什么情况,他比谁都清楚。
西医查不出来,不代表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那些时不时冒出来的疲惫和胸闷,不会凭空出现。他懒得调养,不只是性子问题,也是潜意识里不想面对。
有些东西,一旦说开,一旦认真,就回不去了。
他不想拖累谁,也不想让别人跟着自己一起操心。
保持现在这样,刚刚好。
诊室的门开了又关。
楚叙很快出来,手里多了一包配好的中药。方子温和,都是养脾胃、调作息的药材,没什么刺激性。
他走到取药窗口排队,回头看了一眼,沈瑜还坐在原来的位置。
两人目光轻轻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没有多余的交流,却也不生疏。
没过多久,广播叫到沈瑜的号。
他起身走进诊室。
医生问了症状,把了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说得和西医差不太多,只是更具体一点——气血不足,心神耗得太重,比一般的体虚要深。
少熬夜,少压情绪,少操心,中药要坚持喝,慢慢养,不能急。
沈瑜安静听着,一一应下来。
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也没真的往心里去。
让他慢慢养,太难了。他习惯了硬扛,习惯了自己解决,不习惯把脆弱摊开在别人面前,也不习惯被人小心翼翼对待。
医生开好方子,他拿着走出诊室。
楚叙还在取药区等着。
看见他出来,楚叙随口问了一句:“开完了?”
“嗯。”沈瑜晃了一下手里的方子。
“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沈瑜语气淡,“就是虚,慢慢养。”
楚叙“嗯”了一声:“调理都这样,别急。”
他是真心这么觉得。
自己也是从那段紧绷的日子走过来的,知道一点点缓过来的不容易。对沈瑜,他有好感,有在意,可都放得很轻,不外露。
两人并肩往取药口走。
步子都很慢,走廊里的药香淡淡的,不刺鼻。
没有人刻意找话题,也不觉得尴尬。
有些关系就是这样,不用多说什么,待在一块儿就很舒服。
楚叙先取到药,拎在手里,分量不重。
“我先走了,”他说,“公司还有点事。”
“好。”沈瑜点头。
楚叙顿了顿,又想起一件事,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之前说的曲奇,我记着。”
沈瑜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嗯,不急。”
楚叙“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背影平稳,步子不紧不慢。
沈瑜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出视线范围,才慢慢收回目光。
心里那一点很轻很软的情绪,被他压得很深。
他走到取药口排队,前面还有几个人。
手里的方子轻飘飘的,可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身体里藏着的东西,远比这张纸要重。
他不想拖累谁,也不想耽误谁。
如果注定走不远,那一开始就不要太靠近。
保持朋友的距离,保持那一层薄薄的膜。
不戳破,不越界,不开始,也就不会有后来的失去。
楚叙走出中医院。
风轻轻吹在脸上,温度刚好。
手里的药包很轻,心里也很稳。
他这段日子是真的在慢慢变好。
按时吃饭,按时休息,学着做一点小东西,学着照顾自己。不再随便消耗,不再硬撑着不说累。
对沈瑜,他有好感。
觉得这个人安静、沉稳、合得来。可他也习惯了分寸,不主动,不逼迫,顺其自然。
他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慢慢走下去。
自己好好养身体,和身边的人保持舒服的距离,工作稳定,生活平稳。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他不知道的是,身边那个安安静静、和他隔着一层薄膜的人,心里藏着不敢说的在意,身体里藏着不敢面对的隐疾。
而那个人,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一步步走向了注定的结局。
风掠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
日子依旧平稳,好像什么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