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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终焉之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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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枫厌站在烂尾楼的阴影里,薄荷与雪松混合的信息素像一层无形的铠甲包裹着他——冷冽、清醒,带着一种近乎锋利的洁净感。
这是他从警校毕业后接手的第一个案子——系列失踪案,五名受害者在三个月内相继消失,唯一的共同点是最后一次被目击的地点都在城西这片废弃建筑群附近。
“沈警官,痕迹到这里就断了。”
痕检组的Beta技术员指着地面,手电光照亮一滩已经干涸变黑的血迹。血迹边缘呈不规则放射状,像是有人曾在这里剧烈挣扎。
“DNA比对确认是第三名受害者,王海涛。”技术员补充道。
沈枫厌蹲下身,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指轻轻拂过血迹边缘的水泥地。指尖传来异样的触感——不是水泥的粗糙,而是一种……温热的、几乎像活物般的脉动。
他皱眉,手电筒压低角度,光束贴着地面扫过。
血迹周围的地面上,有细微的裂纹,呈蛛网状向外扩散。裂纹中透出极其微弱的蓝光,像深海生物发出的冷光。
“这是什么?”他问。
技术员凑近看了看,摇头:“没见过,可能是某种化学残留?我取样回去分析。”
沈枫厌站起身,环顾四周。这栋烂尾楼只建到七层,裸露的钢筋像巨兽的骨架刺向夜空。风声穿过空洞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哀鸣。空气中有种说不出的粘稠感,像是暴雨前的闷热,但现在是十二月。
他的通讯器突然响起滋滋的电流声。
“沈警官,江黎警官到了。”技术员看了一眼手中的平板,“特案组接手这个案子了。”
沈枫厌的心跳漏了一拍。
江黎。
警界传奇,特案组王牌,顶级Alpha。传闻中那人办案如手术刀般精准,信息素是传闻中寒彻骨髓的远山白梅气息——既有着雪峰之巅的孤高冷冽,又暗藏一缕幽微难察的暗香,生人勿近,破案率却高达百分之九十七。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不是一个人,而是至少三个人的脚步声,但只有一个人的气息。
顶级Alpha的威压像潮水般涌来,冰冷、孤高、带着一种雪山之巅的空寂感。但和传闻中又有些微妙不同——那远山白梅的冷冽之中,确实藏着一缕幽微的暗香,像是冰封雪层下悄然绽放的梅花,冷中透香,矛盾而复杂。这气息与他薄荷雪松的冷冽本该各有锋芒,此刻却莫名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来人走进手电光照亮的范围。
黑色战术服贴身而合体,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窄腰长腿。身高比沈枫厌稍矮几厘米,但挺拔如松。略长的黑发在脑后束成松散的小揪,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更加冷硬。
刀削般的轮廓,高耸的眉骨,挺直的鼻梁,薄唇紧抿,下颌线锋利得能割伤人。此刻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正毫无温度地扫过现场,最后落在沈枫厌身上,像手术刀般锐利,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审视。
“沈枫厌。”声音低沉,没有疑问,只有陈述。
“江黎警官。”沈枫厌不卑不亢地点头。
两人的信息素在空中无声碰撞。沈枫厌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信息素中强大的压制力——确实是顶级Alpha,但那远山白梅冷冽中暗藏的幽香是怎么回事?冰山之上不该有花开。
“特案组正式接手本案。”江黎走到血迹旁,蹲下身,动作干净利落。他没有戴手套,直接用手指触碰那处发蓝光的裂纹。
“小心,可能——”
“化学残留不会发热。”江黎打断沈枫厌的话,指尖在裂纹上停留三秒,收回,“时空异常。”
沈枫厌一怔:“时空异常?”
江黎站起身,从战术腰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仪器表面布满精密的刻度,中央是一个液晶屏。他将仪器对准地面,屏幕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时空曲率读数异常,超出阈值47倍。”江黎的声音毫无波澜,像在念实验报告,“这不是第一现场,是出口。”
“出口?”技术员疑惑道,“出口是什么意思?”
江黎没有回答,而是转向沈枫厌:“五名受害者,分别是王海涛、李静、张伟、赵国强、孙小梅。前四人是Beta,最后一名孙小梅是Omega,对吗?”
“对。”
“共同点不仅仅是最后出现在这片区域。”江黎收起仪器,目光扫过烂尾楼空旷的结构,“他们都在不同时间段接触过同一个人——建筑承包商刘建军。刘建军上个月因心脏病突发去世,尸体火化,没有留下DNA样本。”
沈枫厌瞳孔微缩。这个信息在他的案件档案里没有,是技术部门今天下午才从刘建军的医疗记录中交叉比对出来的,报告应该还没正式下发。
“你怎么知道?”
“特案组权限。”江黎简略回答,走向楼梯,“这里不安全,先撤离。”
话音刚落,地面突然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有规律的摇晃,而是某种不规则的、痉挛般的颤抖。水泥地面像水面般波动起来,那些发蓝光的裂纹迅速扩散,像蛛网般爬满整个楼层。
“后退!”江黎低喝。
技术员慌忙后退,但已经晚了。他脚下的一块地面突然塌陷,不是向下掉落,而是向上翻卷——空间像被无形的手揉皱,水泥、钢筋、灰尘全部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
技术员尖叫着掉进一个突然出现的黑色空洞,消失不见。
沈枫厌本能地伸手去抓,但手腕被一股大力扣住。
“别碰!”江黎的声音近在耳边,远山白梅的信息素猛然爆发,冷冽中带着罕见的急切,“那是时空裂缝,接触就会被吸进去!”
“但他——”
“救不了了。”江黎拉着沈枫厌后退,但身后的楼梯也开始扭曲折叠,空间像被翻转的魔方,熟悉的物理规则在这里完全失效。
更多的黑色空洞在四周出现,每一个都通向不同的景象——有的里面是白天,有的里面是暴雨,有的里面是完全不同的建筑内部。透过这些空洞,沈枫厌甚至看到了技术员——不是一个人,而是无数个技术员,在不同的时空碎片中尖叫、奔跑、消失。
“这是……”沈枫厌的声音被空间的扭曲撕裂。
“时空崩塌。”江黎简短回答,从腰间拔出两把造型奇特的手枪,递给沈枫厌一把,“拿着,特制武器,对某些‘东西’有效。”
沈枫厌接过枪,触手冰凉,枪身上有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
“什么‘东西’?”
江黎还没来得及回答,最近的时空裂缝中突然伸出一只手臂。
那只手臂苍白浮肿,皮肤上布满水泡和腐烂的痕迹,五指扭曲成不自然的形状,朝着他们抓来。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无数只手臂从各个裂缝中伸出,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尸臭味和某种甜腻的腐败气息。
“异时空实体。”江黎开枪,枪□□出的不是子弹,而是一道蓝色光束。光束击中手臂,那只手臂瞬间碳化、碎裂,“被卷进裂缝又没完全死透的东西,已经不算人了。”
沈枫厌举枪射击,蓝色光束切断两只抓来的手臂。但更多的手臂从裂缝中涌出,伴随而来的是非人的哀嚎和呢喃——无数种语言,无数种声音重叠在一起,冲击着耳膜和理智。
“裂缝在扩大!”沈枫厌看到地面上的蓝色裂纹已经连成一片,整个楼层像个破碎的镜子,映照出无数个扭曲的他们。
江黎环顾四周,眼神快速计算:“没路了。只有一个选择——”
他看向最大的那个时空裂缝,里面是一片灰蒙蒙的、不断闪烁的荒原。
“——主动跳进去,还有可能找到控制节点。”
“跳进去?”沈枫厌盯着裂缝,里面隐约可见扭曲的人形轮廓在游荡,“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留在这里是百分百被撕碎。”江黎的声音依旧冰冷,但沈枫厌听出了一丝极淡的无奈,“我经历过类似情况,相信我。”
沈枫厌看向江黎。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冰封般的冷静。远山白梅的信息素稳稳地包裹着他们,冷冽中那缕幽香此刻变得格外清晰,像雪夜里的暗梅。
“你经历过?”沈枫厌问。
“三次。”江黎简洁回答,“活下来了两次。”
沈枫厌沉默两秒,握紧手中的枪:“怎么跳?”
“跟着我,别松手,集中精神想象一个稳定的空间——任何地方都行,但必须是真实存在且你熟悉的地方。”江黎抓住沈枫厌的手腕,力道很大,指尖冰凉,“时空裂缝会读取你的意识碎片,塑造临时落脚点。如果你想象的东西太混乱,我们会被直接撕碎。”
“明白。”
“还有,”江黎看着他,眼神锐利,“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记住——你是沈枫厌,警号75439,今天是2024年12月7日,我们在城西烂尾楼办案。重复。”
“沈枫厌,警号75439,2024年12月7日,城西烂尾楼办案。”
江黎点头,拉着他冲向最大的裂缝。
在跃入黑暗的前一秒,沈枫厌听到江黎低声说:“还有,我是江黎。”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和坠落。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坠落,而是感知的崩塌。时间、空间、方向、重力,所有概念在这里都失去意义。沈枫厌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拉长又压缩,无数画面碎片般涌入脑海——
他五岁时在院子里堆雪人,父亲在屋里叫他吃饭;
警校毕业典礼上,他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
第一次参与抓捕行动,子弹擦过耳边;
还有……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
昏暗的房间里,一个人影被绑在椅子上,远山白梅信息素混合着血腥味;
冰冷的实验台,针管刺入颈侧;
重复的日期,永远走不出的走廊……
“集中!”江黎的声音穿透混乱,手腕上的力道加重,“想象!”
沈枫厌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在意识中构建图像。他选择的地方是警校的训练场——宽阔的操场,红色的塑胶跑道,远处的射击训练馆,更衣室门口那棵老槐树。
细节,需要细节。
槐树上有道疤,是他第一次攀爬训练时不小心划伤的;
操场东南角有块地砖缺了个角,下雨天会积水;
射击馆三号靶位的瞄准镜有点偏左,需要手动校准……
黑暗开始褪去,灰色的光从四周透入。沈枫厌感觉脚下有了实体,是粗糙的水泥地。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空旷的室内空间里。
但不是警校训练场。
这是一个医院的走廊,或者说,曾经是医院。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下面的砖石。天花板上垂下断裂的电线,像枯萎的藤蔓。走廊两侧的门都敞开着,里面是漆黑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霉菌混合的气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你的想象被干扰了。”江黎松开手,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不是纯粹的想象空间,是某个真实时空碎片和你的意识碎片混合的产物。”
沈枫厌注意到,江黎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些,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你受伤了?”
“时空跳跃的后遗症。”江黎简略回答,从战术包里拿出那个仪器,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后逐渐稳定,“时空坐标……无法定位。我们在一个不稳定的夹层里。”
“夹层?”
“时空裂缝之间的缓冲带,通常由多个时空碎片拼凑而成。”江黎收起仪器,拔出枪,“不稳定,随时可能崩塌或重组。我们需要找到这里的‘规则’。”
“规则?”
“每个时空碎片都有自己的规则,像游戏里的关卡。”江黎的声音在空旷走廊里回荡,依旧冰冷但多了一丝耐心,“找到规则,才能找到出去的方法。否则——”
他话没说完,走廊尽头突然传来脚步声。
缓慢、沉重、拖沓的脚步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
两人同时举枪对准声音来源。
手电光照亮的范围内,出现了一个人影。
或者说,曾经是人。
那东西穿着破烂的病号服,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脖子转了180度,脸朝着天花板,但身体却正向他们走来。皮肤是青灰色的,上面布满黑色血管状的纹路。最令人不适的是,那东西身上散发着浓烈的、多种信息素混合的气味——Alpha、Beta、Omega,全部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汤。
“异化体。”江黎低声道,“被时空污染彻底扭曲的生物,已经没有理智了。”
那东西停下脚步,180度扭转的脖子突然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头颅缓慢地、一格一格地转回正面。
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嘴。
“跑!”江黎开枪,蓝色光束击中那东西的胸口,炸开一个碗口大的洞。但伤口迅速被黑色粘液填满,那东西发出刺耳的尖叫,以惊人的速度扑来。
他们转身冲进最近的一个房间。
房间曾经是病房,三张病床上躺着三具裹着白布的尸体。江黎反手关上门,但门锁早已锈蚀,他只能用身体顶住。
门外传来撞击声,一下,两下,三下。
“它不会累,我们需要别的办法。”江黎环顾房间,目光落在窗户上。
窗户外面不是天空,而是另一条完全相同的走廊。
“镜像空间。”沈枫厌意识到,“这个时空碎片是无限循环的结构。”
“聪明。”江黎难得的夸赞简短而冰冷,“所以不能逃,要找到核心。”
撞击声越来越猛烈,门板开始出现裂缝。沈枫厌快速搜索房间,在墙角找到一个病历本。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但还能辨认上面的字迹。
“患者姓名:刘建军。入院时间:2023年11月15日。诊断:……时空认知障碍?”
沈枫厌抬起头:“刘建军?那个建筑承包商?”
江黎眼神一凛:“给我看看。”
病历本上的记录断断续续,但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安的故事——刘建军在开工烂尾楼项目后,开始出现幻觉,声称看到了“不同时间的自己”,听到“过去和未来的声音”,最后彻底精神崩溃,被送入这家精神病院。但在某个雨夜,他从隔离病房神秘失踪,监控只拍到他走进一面墙,消失不见。
“他不是普通的心脏病去世。”江黎合上病历本,“他是时空异常的早期受害者,可能无意中打开了裂缝。”
门被撞开一个缺口,一只扭曲的手伸进来,指甲漆黑尖锐。
“没时间了。”江黎看向窗户,“跳过去,找刘建军的病房。如果这里是他的意识碎片构成的,他的病房就是核心。”
“但如果外面还是走廊——”
“那就继续跳,直到找到不一样的房间。”江黎语气坚决,“跟紧我,别掉队。”
他率先跃出窗户,沈枫厌紧随其后。
落地不是水泥地,而是柔软的地毯。他们站在另一个房间里,但这个房间不一样——整洁、干净,有书桌、衣柜、单人床,墙上挂着日历,日期停留在2023年11月14日。
刘建军的病房。
而且,房间里有人。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中年男人背对着他们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中的照片。听到声音,他缓缓转过身。
是刘建军,但又不是。这个刘建军看起来正常得多,虽然面色苍白眼神空洞,但至少五官完整,四肢健全。
“你们……”刘建军的声音沙哑,“你们也掉进来了?”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江黎问,枪口没有放下。
“是我的噩梦。”刘建军苦笑,“我盖那栋楼的时候,挖到了不该挖的东西。一个……一个发光的石头,像宝石,但摸上去是温的,像活的一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半透明,内部有蓝色光芒缓缓流动,像有生命般呼吸。
“时空锚点碎片。”江黎盯着那块晶体,“天然的时空异常物,通常埋藏在地壳深处。挖出来,就会引发局部时空紊乱。”
“我不知道……”刘建军摇头,“我只觉得它值钱,想私藏。但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我看到无数个自己,在不同的时间里盖同一栋楼,然后那栋楼塌了,把所有人都埋在里面。醒来后,我就开始看到……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
他指向房间的墙壁。沈枫厌这才注意到,墙壁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全是同一句话:“2023年11月15日,不要进地下室。”
“明天?”沈枫厌看向日历,“今天是14日,你明天会进地下室?”
“我已经进去过了。”刘建军的表情变得诡异,“很多次了。每一次,我都会死,然后重新回到这里,重新经历这一天。你们是……第几批来找我的人?”
江黎和沈枫厌对视一眼。
“第几批?”江黎问。
“数不清了。”刘建军摇头,“有时候是警察,有时候是医生,有时候是穿着奇怪衣服的人。你们都会问同样的问题,然后都会去地下室,然后……都会死。”
他站起来,走向房间角落,掀开一块松动的地砖。下面是一个向下的楼梯,深不见底。
“这是唯一的不同。”刘建军说,“以前没有这个。是你们来了之后才出现的。”
江黎走到楼梯口,向下看。楼梯旋转向下,尽头是一片黑暗,但黑暗中隐约有蓝色的光在闪烁。
“核心在下面。”他判断,“这块碎片在引导我们。”
“也许是陷阱。”沈枫厌提醒。
“在这里,没有安全的选择。”江黎已经踏下第一级台阶,“刘建军,你跟不跟?”
刘建军犹豫了一下,握紧手中的晶体:“跟。反正……反正我也逃不掉。”
三人沿着楼梯向下走。台阶似乎永无止境,墙壁逐渐从水泥变成某种光滑的黑色材质,像打磨过的玄武岩。空气中的消毒水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臭氧般的金属气息。
走了大约十分钟,楼梯终于到了尽头。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
与其说是地下室,不如说是一个地下宫殿。空间呈圆形,直径至少有五十米,高不见顶。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色石材,刻着复杂的几何图案。墙壁上镶嵌着无数块发光的蓝色晶体,和刘建军手中的那块一样,只是更大、更亮。
而在空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颗巨大的、不断旋转的蓝色晶体球,直径约三米。球体表面流淌着液态的光,内部可以看到无数画面在快速闪动——烂尾楼的各个角度,不同时间的景象,甚至包括他们刚才所在的医院走廊。
而在晶体球的下方,躺着五具尸体。
正是那五名失踪者。
他们的身体没有腐烂,反而像是睡着了,只是皮肤呈半透明状,可以看见内部有蓝色的光在血管中流动。
“锚点核心。”江黎的声音低了下来,“天然形成的时空稳定器,但被挖出来破坏了平衡,现在成了混乱源。”
“怎么关闭它?”沈枫厌问。
“不知道。”江黎罕见地坦诚,“前三次类似的案件,我们找到了核心,但关闭方法都不同。这个看起来……更复杂。”
刘建军突然跪倒在地,手中的晶体碎片开始发光,与中央的大晶体球产生共鸣。他的身体也开始变得半透明,蓝色光流从晶体碎片蔓延到他的手臂。
“它……它在吸收我……”刘建军的声音变得空洞,“就像吸收他们一样……”
晶体球旋转加速,空间开始震动。墙壁上的小晶体一块接一块地炸裂,蓝色光点像萤火虫般充斥整个空间。中央的晶体球内部,画面闪动得更快了,沈枫厌甚至看到了他们自己——无数个江黎和沈枫厌在不同的时空碎片中探索、战斗、死亡。
“它在记录所有进入这里的人。”江黎突然明白过来,“这不是天然形成的,是被人为改造过的——一个时空监狱,或者实验场。”
“谁干的?”
“不知道,但我们必须毁掉它。”江黎从战术包里拿出几个金属圆盘,递给沈枫厌两个,“高能EMP炸弹,贴在晶体球表面,同时引爆,应该能暂时瘫痪它。”
“然后呢?”
“然后抓住时机,找到真正的出口——晶体球瘫痪的瞬间,时空结构会暂时稳定,会出现真正的裂缝。”
“那他们呢?”沈枫厌看向地上的五名受害者和正在被吸收的刘建军。
江黎沉默了一秒,声音依旧冰冷:“救不了。他们已经和锚点融合了,强行分离只会立刻死亡。”
刘建军听到了这句话,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那就……一起死吧。”
他突然用尽全力,将手中的晶体碎片扔向中央的晶体球。
碎片在空中划出蓝色轨迹,击中球体表面。两者融合的瞬间,整个空间爆发出刺目的蓝光。晶体球内部的所有画面同时定格,然后开始倒放——
烂尾楼从建成到打地基;
失踪者们从死亡状态回到行走;
沈枫厌和江黎从地下室倒退着走上楼梯,回到医院走廊,回到烂尾楼,回到办案开始的那一刻……
时间在倒流。
“它在重置!”江黎吼道,“炸弹,现在!”
两人冲向晶体球。球体表面现在布满了裂缝,蓝色液体从裂缝中渗出,在空中悬浮成无数水滴。沈枫厌能感觉到时间的拉扯——他的动作变得缓慢,思维却异常清晰,像是慢镜头中的演员。
他贴上第一个EMP炸弹,江黎贴上第二个。
“第三个贴在那边!”江黎指向球体背面。
沈枫厌绕过去,脚下却突然一滑。地面不知何时已经覆盖了一层蓝色粘液,像活物般蠕动。他失去平衡,手中的炸弹脱手飞出。
江黎眼疾手快,在空中接住炸弹,一个侧翻贴上球体背面。动作行云流水,但落地时他的腿陷入粘液,被牢牢粘住。
“江黎!”
“引爆器在我左边口袋!”江黎的声音依旧冷静,“按下去,然后跑,别回头。”
沈枫厌冲过去,手伸进江黎战术服口袋,摸到引爆器。但江黎的腿已经陷到膝盖,粘液还在向上蔓延。
“一起走!”
“来不及了。”江黎看着他,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里,此刻有种沈枫厌看不懂的情绪,“记住,出去后找陈博士,告诉他‘锚点编号07,有意识残留’。他会明白。”
“不行——”
“沈枫厌。”江黎打断他,声音突然柔和了一瞬,远山白梅信息素中的幽香前所未有的清晰,“你是好警察,别死在这里。”
然后江黎用力推了他一把。
沈枫厌向后跌去,同时按下了引爆器。
三声几乎同时的闷响,EMP炸弹爆炸没有火光,只有强烈的电磁脉冲。晶体球表面的裂缝瞬间扩大,蓝色液体喷涌而出,整个空间开始崩塌。
真正的裂缝在晶体球上方出现——不是黑色空洞,而是一道发光的门,门外是烂尾楼正常的景象。
沈枫厌爬起来,伸手去拉江黎,但江黎已经陷到腰部。粘液像有生命般包裹着他,将他拉向正在崩溃的晶体球。
“走!”江黎最后说,然后远山白梅信息素猛然爆发到极致,不是压制,而是推动——一股温和但坚定的力量将沈枫厌推向那道门。
沈枫厌撞进门里,最后的画面是江黎被蓝色粘液彻底吞没,晶体球炸裂成无数碎片,整个地下空间像镜子般碎裂。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再次睁眼时,沈枫厌躺在烂尾楼冰冷的水泥地上。
时间是夜晚,地点正是他们最初办案的位置。技术员的装备散落一地,血迹还在,但那些发蓝光的裂缝已经消失。
他坐起身,浑身像散了架般疼痛,但奇迹般地没有外伤。手中的特制手枪还在,枪身温热,像刚使用过。
“江黎……”他喃喃道,环顾四周。
没有江黎的影子。
烂尾楼空荡荡的,只有风声。沈枫厌撑着站起来,踉跄走到血迹旁。地面平整,没有任何异常。那个技术员消失了,就像从没存在过。
不,不是完全消失。
沈枫厌蹲下身,在地面上看到一块小小的、指甲盖大小的蓝色晶体碎片。他捡起来,碎片在月光下泛着微光,触手温热。
以及,他闻到一丝极淡的、正在消散的远山白梅香气。
他握紧晶体碎片,站起身。远处传来警笛声,是增援到了。
沈枫厌将晶体碎片和手枪收起,整理了一下警服,走向楼梯口。他的步伐从踉跄逐渐变得稳定,脊背重新挺直如标枪。
下楼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空地。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月光和阴影。
但沈枫厌知道,有些事情发生了,无法逆转。
而他必须找到答案。
找到那个冷脸冰山,远山白梅信息素中藏着幽香,在最后一刻将他推出地狱的人。
找到江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