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清寂》籽屿

8、第 8 章

　　深秋的阳光透过食堂高大的玻璃窗，在光洁的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饭菜的香气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中午的食堂人声鼎沸，排队打饭的队伍蜿蜒曲折，苏寂端着餐盘，在拥挤的人群中艰难地穿梭，四处寻找着空位。

　　秦知野因为学生会有临时会议，让他先找位置坐下，自己随后就到。苏寂绕着食堂转了两圈，发现所有的四人桌都坐满了人，只剩下靠窗的一张两人桌，对面还空着一个座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将餐盘放在桌上，刚想坐下，就听到一道熟悉的清冷声音在身后响起：“这里有人吗？”

　　苏寂猛地转过身，看到谢清川端着餐盘站在身后，白色的校服衬衫上沾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油渍，显然是打饭时不小心蹭到的。他的餐盘里很简单，一份青菜、一份清蒸鱼和一碗米饭，没有过多的荤腥，看得出来饮食很清淡。

　　“没……没人，”苏寂的脸颊微微泛红，连忙侧身让开位置，“你坐吧。”

　　谢清川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将餐盘放在桌上，动作优雅地拿起筷子，开始慢慢吃饭。苏寂也坐了下来，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心里却有些不自在。这是他第一次和谢清川单独一起吃饭，两人之间没有其他人，空气中只剩下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显得有些安静。

　　苏寂偷偷抬眼，看向谢清川。少年吃饭的速度不快，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神情专注，像是在做一件极其认真的事情。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你的鱼看起来很好吃。”苏寂下意识地说了一句，说完就后悔了，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太尴尬了。

　　谢清川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将自己餐盘里的清蒸鱼推了过去：“你喜欢吃就多吃点，我不太爱吃鱼。”

　　“不用不用，”苏寂连忙摆手，“我就是随便说说，你自己吃吧。”

　　“没事，”谢清川坚持道，“我真的不爱吃，放着也是浪费。”

　　苏寂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只好不再推辞，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鱼肉鲜嫩多汁，没有丝毫的腥味，显然是精心烹制的。他一边吃着，一边偷偷观察谢清川，发现他果然只是专注地吃着青菜和米饭，没有再碰那条鱼。

　　“你怎么不吃荤菜？”苏寂忍不住问道，“食堂的红烧肉和糖醋排骨都挺好吃的。”

　　“肠胃不太好，吃不了太油腻的。”谢清川淡淡地回答，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

　　苏寂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想起谢清川平时总是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做事一丝不苟，连饮食都这么清淡规律，果然是个极其自律的人。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只是低头各自吃饭。苏寂心里有些紧张，手里的汤勺不小心晃动了一下，碗里的番茄蛋汤溅了出来，洒在了他的白色校服衣袖上，留下了一片醒目的黄色污渍。

　　“啊！”苏寂低呼一声，连忙放下汤勺，伸手去擦，可污渍已经渗透了布料，越擦越明显。他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心里又急又窘，这可是他最喜欢的一件校服，没想到竟然弄脏了。

　　谢清川看到这一幕，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几张递给他：“别擦了，越擦越脏，先用纸巾吸一下水分。”

　　苏寂接过纸巾，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谢谢你，都怪我太不小心了。”

　　“没关系，”谢清川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校服脏了可以洗，下次小心点就好。”

　　苏寂点了点头，用纸巾轻轻按压着衣袖上的污渍，试图吸掉多余的汤汁。谢清川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根上，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悸动。

　　就在这时，谢清川的指尖无意间碰到了苏寂的手腕，两人同时顿住。苏寂能感受到对方指尖的微凉，像是触电一般，迅速缩回了手，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他不敢再看谢清川，只是低着头，飞快地扒拉着碗里的饭菜，脸颊烫得惊人。

　　谢清川也有些不自在，他收回手，拿起筷子，却没有再吃东西，只是看着碗里的米饭，耳根微微泛红。刚才那一瞬间的触碰，像是有电流穿过，让他的心跳也乱了节奏。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对苏寂产生这样的感觉。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暧昧，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苏寂匆匆吃完饭，放下碗筷，有些局促地说道：“我……我吃完了，先回教室了，谢谢你的鱼。”

　　“嗯，”谢清川点了点头，看着他起身，“路上小心。”

　　苏寂没有回头，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食堂。走到食堂门口，他才停下脚步，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跳依旧很快。刚才和谢清川指尖相触的瞬间，那种奇妙的感觉，一直在他的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他不知道谢清川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觉，也不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情愫，究竟是一时的悸动，还是长久的在意。他只知道，自己好像对谢清川，产生了一种超出友谊的感情。

　　而食堂里，谢清川看着苏寂匆忙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拿起苏寂刚才用过的纸巾，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番茄蛋汤的痕迹，以及一丝淡淡的、属于苏寂的气息。他将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他知道，自己对苏寂的关注，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从第一次在深夜培优课上看到他手抖吃糖，到后来借笔记、互送学习资料，再到刚才的食堂偶遇，每一次相处，都让他对这个表面阳光、内心脆弱的少年，多了一份在意和心疼。

　　或许，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秦知野开完会赶到食堂时，看到谢清川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苏寂已经不在了。他走过去，坐下问道：“谢清川，寂哥呢？他不是和你一起吃饭吗？”

　　“他吃完先回教室了。”谢清川淡淡地回答，拿起餐盘起身，“我也走了。”

　　秦知野看着谢清川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残留的痕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能感觉到，苏寂和谢清川之间的关系，正在朝着他无法介入的方向发展。而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越走越近，无能为力。

　　回到教室，苏寂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还在回味着刚才在食堂的一幕。他拿起谢清川送的物理公式速记卡，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心里暖暖的。他知道，不管这份感情最终会走向何方，他都珍惜和谢清川之间的这份羁绊。

　　窗外的树叶已经染上了深秋的颜色，随风轻轻摇曳。苏寂看着窗外，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或许，这个深秋，会因为某个人的出现，而变得格外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