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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深秋的清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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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清华园,已经染上了浓郁的萧瑟。枯黄的梧桐叶在风中打着旋儿落下,铺满了整条林荫道,踩上去发出破碎的声响,像是一曲悲凉的挽歌。苏寂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独自走在校园里,眼神空洞,脚步虚浮,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自从父亲上次来学校打了他之后,他就变得更加沉默了。他不再拒绝秦知野和谢清川的陪伴,却也不再和他们说太多话。大多数时候,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眼神空洞,仿佛对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秦知野和谢清川带他去了学校的心理咨询中心。心理医生诊断他为重度抑郁症,建议他药物治疗配合心理疏导。可苏寂却拒绝了,他说自己没事,不需要吃药,也不需要疏导。
“寂哥,医生说了,你必须吃药,你的抑郁症才能好起来。”秦知野拿着医生开的药,坐在苏寂身边,语气里满是恳求,“你就听医生的话,好不好?”
苏寂摇了摇头,眼神平静得可怕:“我没事,吃了也没用。”
“怎么会没用呢?”秦知野急得快要哭了,“医生说了,只要你按时吃药,配合疏导,你的情绪就会慢慢好起来的。我们还想和你一起去云南看雪山,去新疆看草原,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谢清川也坐在旁边,看着苏寂,语气沉重:“苏寂,我知道你很难受。但你不能放弃自己。我们都在陪着你,你不是一个人。”
苏寂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只是那个笑容里,没有丝毫的温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绝望:“谢谢你们。可是我真的累了,我不想再挣扎了。”
秦知野和谢清川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们知道,苏寂已经放弃了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苏寂的状态越来越差。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眼睛下面挂着浓重的黑眼圈。他的食欲也越来越差,每天只吃一点点东西,整个人迅速消瘦下来,脸颊凹陷,眼神浑浊,看起来格外憔悴。
秦知野和谢清川很担心他,每天都会强迫他吃点东西,陪着他睡觉。可苏寂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对他们的关心,也只是被动地接受,没有任何回应。
一天晚上,秦知野和谢清川陪着苏寂在宿舍里。苏寂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秦知野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微凉的体温,心里疼得不行。
“谢清川,你说,我们是不是真的救不了他了?”秦知野的声音带着颤抖,眼里满是绝望。
谢清川坐在椅子上,看着苏寂苍白的脸,心里也满是无力感:“我不知道。但我们不能放弃,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们就要坚持下去。”
秦知野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我真的好害怕,害怕有一天,他会突然离开我们。”
谢清川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着拳头。他也很害怕,害怕那一天的到来。
可命运,总是那么残酷。
十二月初,期末考试开始了。苏寂的状态很差,根本无法集中精力复习。秦知野和谢清川想帮他,可他却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静静地坐着,发呆。
第一场考试,苏寂就迟到了。他走进考场的时候,考试已经开始了半个小时。监考老师看了他一眼,让他赶紧坐下。
苏寂坐在座位上,看着试卷上的题目,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只是静静地坐着,直到考试结束。
走出考场,苏寂看到秦知野和谢清川站在考场外,脸上满是担忧。
“寂哥,考得怎么样?”秦知野着急地问。
苏寂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我什么都没写。”
秦知野和谢清川的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接下来的几场考试,苏寂都是这样。他要么迟到,要么就是坐在考场上发呆,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期末考试结束后,成绩很快就出来了。苏寂的好几门课都挂科了,包括他最擅长的中国古代史。
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刻,苏寂没有哭,也没有难过,只是异常平静地看着那张纸,像是在看别人的成绩。
“寂哥,没关系。”秦知野看着他,心里疼得不行,“挂科了可以补考,我们陪你一起复习,一定能过的。”
谢清川也点了点头:“是啊,苏寂。一次考试而已,不能代表什么。”
苏寂看着他们,笑了笑:“我没事。你们不用安慰我。”
可他心里清楚,他已经彻底完了。挂科意味着他失去了保研的资格,意味着他又一次让父母失望了。而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力气去面对父母的指责和嘲讽了。
他的手机又响了,是母亲打来的。他知道,母亲肯定是知道了他挂科的事情,来骂他的。
他没有接,而是直接把手机关机了。他不想再听到母亲的声音,不想再看到父亲的脸。他想逃离,逃离这个让他痛苦的世界。
当天晚上,苏寂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回到了青岛的海边,阳光明媚,海浪温柔。秦知野和谢清川在他身边,笑着对他说:“寂哥,我们一起去看海吧。”
他笑着答应了,和他们一起奔向大海。海水很暖,包裹着他,让他觉得格外安心。他想,要是能一直待在梦里,该多好。
第二天早上,秦知野和谢清川像往常一样,来到苏寂的宿舍,想叫他一起去吃早饭。可他们敲了很久的门,里面都没有回应。
“寂哥?”秦知野喊了一声,心里有些不安。
他又敲了敲门,还是没有回应。
“会不会出事了?”谢清川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试着推了推门,发现门没有锁。
两人连忙推开门,走进宿舍。
宿舍里很安静,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很暗。苏寂躺在床上,盖着被子,一动不动。
“寂哥?”秦知野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该起床吃早饭了。”
可苏寂却没有反应。
秦知野的心里,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掀开被子,看到苏寂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他的手边,放着一个空的安眠药瓶。
“寂哥!”秦知野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伸出手,摸了摸苏寂的颈动脉。
没有跳动。
“不……不可能……”秦知野的身体摇摇欲坠,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寂哥!你醒醒!你别吓我!”
谢清川也走了过来,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也摸了摸苏寂的颈动脉,没有跳动。
“快!打120!”谢清川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拿出手机,手指不停地发抖,连拨号都拨不出去。
秦知野也反应过来,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120。
“喂!120吗?!清华园5号楼203室!有人吃安眠药自杀了!你们快来!”秦知野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挂了电话,秦知野扑到床边,抱着苏寂,眼泪不停地掉下来:“寂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傻?!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们?!我们还想和你一起去看雪山,去看草原,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谢清川站在旁边,身体也在发抖。他看着苏寂苍白的脸,心里满是绝望和自责。他觉得,是他没有保护好苏寂,是他没有救回苏寂。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医护人员把苏寂抬上救护车,秦知野和谢清川也跟着上了车。
救护车一路鸣笛,朝着医院驶去。秦知野和谢清川坐在救护车的角落里,看着苏寂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毫无生气,心里疼得不行。
他们不停地祈祷,祈祷苏寂能醒过来,祈祷奇迹能发生。
可命运,却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到了医院,苏寂被送进了抢救室。秦知野和谢清川坐在抢救室外面的长椅上,焦急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抢救室的灯灭了,医生走了出来,摇了摇头,脸上带着遗憾:“对不起,我们尽力了。送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药物已经扩散到全身,没有抢救过来。”
“不……”秦知野的身体瞬间瘫软在长椅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不可能……医生,你再救救他!你再救救他好不好?!”
谢清川也站不住了,他靠在墙上,眼泪不停地掉下来。他知道,苏寂真的离开了,永远地离开了。
苏寂的父母也赶到了医院。他们看到秦知野和谢清川,又看了看抢救室的门,脸上没有丝毫的悲伤,只有不满和指责。
“苏寂呢?他怎么样了?”父亲的语气很冷漠。
“他走了。”谢清川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恨意,“他被你们逼死了!”
“被我们逼死了?”母亲冷笑一声,“明明是他自己不争气!考不上保研名额,还挂科!他就是个废物!死了也是活该!”
秦知野猛地站起来,眼神里满是愤怒,他冲上去,对着苏寂的父亲就是一拳:“你们还是人吗?!他是你们的儿子!是你们逼死了他!你们会遭报应的!”
苏寂的父亲被打得倒在地上,他爬起来,想要还手。谢清川立刻拦住了他,眼神冰冷:“滚!这里不欢迎你们!”
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对着苏寂的父母指指点点。苏寂的父母看着周围人的眼神,脸上有些挂不住,骂骂咧咧地走了。
秦知野和谢清川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里满是愤怒和悲凉。他们真的无法理解,怎么会有这样冷漠无情的父母。
他们走进抢救室,看着苏寂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毫无生气。秦知野走过去,握住苏寂冰冷的手,眼泪不停地掉下来:“寂哥,对不起,我们没有保护好你。”
谢清川也走过去,看着苏寂的脸,心里满是自责:“苏寂,对不起,我没能带你走出黑暗。”
他们知道,苏寂的离开,是对这个世界的绝望,是对原生家庭的彻底放弃。而他们,虽然拼尽全力想要拉住他,却还是没能留住他。
几天后,苏寂的葬礼举行了。来的人很少,只有秦知野、谢清川,还有几个和苏寂关系还不错的同学。
苏寂的父母没有来,他们只是派了一个亲戚来处理后事。
秦知野和谢清川站在墓碑前,看着苏寂的照片。照片上的苏寂,笑得很干净,很温柔,像是从来没有经历过那些痛苦和绝望。
“寂哥,你在那边,一定要好好的。”秦知野的声音带着哽咽,“没有了父母的指责,没有了抑郁症的折磨,你一定要开心。”
谢清川也看着照片,眼里满是悲伤:“苏寂,我们会永远记得你。记得我们一起在青岛看海的日子,记得我们一起走进清华园的憧憬。我们会替你,去看遍世间的风景。”
风轻轻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墓碑上的照片,在风中显得格外孤单。
秦知野和谢清川站了很久,才慢慢离开。
他们知道,苏寂虽然离开了,但他永远活在他们的心里。而他们,也会带着苏寂的遗憾和希望,好好地活下去,替他看遍世间的美好。
只是,每当想起那个温柔而脆弱的少年,想起他眼里的绝望和无助,想起他最后那诡异而释然的笑容,他们的心里,就会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提醒着他们,那个曾经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少年,最终还是没能等到黎明。
清华园的梧桐叶,还在不停地落下,像是在为这个年轻的生命,举行一场无声的哀悼。而那段关于爱、守护、绝望和遗憾的故事,也永远地留在了这个深秋的清华园里,成为了秦知野和谢清川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