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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清华园的秋 ...

  •   清华园的秋意渐浓,梧桐叶铺满了小径,踩上去沙沙作响。苏寂坐在图书馆三楼的靠窗位置,面前摊着《史记》的校注本,笔尖却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窗外的阳光明明很暖,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有无数根冰刺,从骨髓里钻出来,扎得他喘不过气。

      “寂哥,你怎么了?”秦知野端着两杯热可可走过来,坐在他对面,脸上带着担忧。他刚从物理系的实验室出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看到苏寂对着书本发呆,眼神空洞,心里就揪了一下。

      苏寂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秦知野把一杯热可可推到他面前,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一紧:“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又没穿够衣服?”说着,他脱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苏寂身上,“图书馆空调开得足,别着凉了。”

      外套上还带着秦知野的体温,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柑橘味洗衣液的味道,让苏寂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他抿了一口热可可,甜腻的暖流滑过喉咙,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

      “论文写不下去吗?”秦知野看着他空白的稿纸,轻声问。苏寂最近在写一篇关于“汉代察举制演变”的课程论文,已经熬了好几个通宵,脸色一直不太好。

      “嗯。”苏寂点了点头,声音很轻,“资料找了很多,可就是理不清思路,老师说我的论点太浅,没有深度。”

      “别着急,慢慢来。”秦知野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和焦虑,心疼得不行,“晚上我陪你去图书馆,帮你梳理一下思路?或者我们去吃点东西,换换脑子?”

      苏寂刚想答应,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父亲”两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颤抖。

      秦知野也看到了那个名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知道,苏寂的父母就是他的噩梦,每次他们联系苏寂,都会让他陷入长时间的抑郁情绪。

      苏寂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喂。”

      “苏寂,你那个论文怎么样了?”电话那头传来父亲冷漠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我听说你们历史学系有个保研名额,能保送到北大,你必须拿到!”

      苏寂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感瞬间袭来。“我……我还不知道,论文还没写完。”

      “不知道?”父亲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训斥的意味,“我和你妈供你上清华容易吗?你要是拿不到保研名额,对得起我们吗?我告诉你,你必须拿到,不然你就别认我们这对父母!”

      “爸,保研不是只看论文,还要看综合成绩……”苏寂试图解释,声音带着哽咽。

      “我不管!”父亲打断他的话,语气强硬,“你自己想办法!我已经托人给你联系了历史学系的王教授,明天下午三点,你去他办公室一趟,好好表现!”

      “我不想去……”苏寂的声音带着抗拒。他不喜欢这种走后门的方式,更不喜欢父亲用这种命令的语气安排他的人生。

      “由不得你!”父亲冷哼一声,“明天要是不去,你就等着吧!”

      说完,电话被猛地挂断,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苏寂握着手机,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稿纸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无助而绝望。

      秦知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疼又气。他想冲上去把苏寂的手机摔了,想打电话给苏寂的父母,质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苏寂。可他不能,他知道,那样只会让苏寂更难堪,更难过。

      他伸出手,轻轻拍着苏寂的背,声音温柔得像羽毛:“寂哥,别哭了,不值得。”

      苏寂靠在他的肩膀上,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知野,我好难受……他们从来都不关心我开不开心,只关心我能不能给他们争光,能不能拿到保研名额……”

      “我知道,我知道。”秦知野紧紧地抱着他,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寂哥,别听他们的,你已经很优秀了。保研名额不重要,你的开心才重要。”

      可他知道,这些话对苏寂来说,太苍白无力了。苏寂的父母就像一根无形的锁链,紧紧地束缚着他,无论他逃到哪里,都逃不掉。

      这时,谢清川也走进了图书馆。他刚从学生会的会议回来,看到苏寂在哭,秦知野抱着他,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了?”谢清川的声音带着担忧,目光落在苏寂苍白的脸上,心里一紧。

      秦知野抬起头,眼里满是无奈和心疼:“他爸打电话来,逼他拿保研名额,还让他明天去见王教授,走后门。”

      谢清川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知道王教授,是历史学系的资深教授,为人有些刻板,而且很看重利益。苏寂的父亲竟然用这种方式逼迫苏寂,简直太过分了。

      “别去。”谢清川看着苏寂,语气坚定,“你的论文写得很好,只是还需要打磨。保研名额是靠实力争取的,不是靠走后门。”

      苏寂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谢清川:“可是我爸说,如果我不去,他就……”

      “他不敢怎么样。”谢清川打断他的话,眼神里带着安抚的力量,“你已经成年了,有自己的选择。再说,有我和知野在,我们会帮你的。”

      秦知野也立刻附和:“是啊,寂哥,别怕!有我们在,没人能强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苏寂看着两人真诚的眼神,心里的绝望稍稍缓解了一些。他点了点头,擦干眼泪:“好,我听你们的,我不去。”

      可他心里清楚,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他的父亲,从来都是说到做到。

      第二天下午,苏寂果然没有去王教授的办公室。他躲在图书馆里,不敢看手机,也不敢接电话。秦知野和谢清川一直陪着他,生怕他出什么事。

      傍晚,苏寂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这次是母亲打来的。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苏寂,你是不是疯了?!”母亲尖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像是一把刀子,割得苏寂耳朵生疼,“王教授都给你爸打电话了,说你没去!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走后门。”苏寂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

      “不想走后门?你以为你凭自己的实力能拿到保研名额吗?”母亲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我告诉你苏寂,你就是个废物!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我和你爸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废物”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寂的心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我告诉你,如果你拿不到保研名额,就别再给我们打电话了!我们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尖利,“还有,你每个月的生活费,我们也不会再给你了!你自己看着办!”

      电话被挂断了,苏寂握着手机,身体摇摇欲坠。他的眼前一片发黑,耳边全是母亲嘲讽的声音,“废物”两个字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挥之不去。

      “寂哥!”秦知野眼疾手快,立刻扶住了他,看到他眼神空洞,脸色惨白,心里一紧,“你怎么样?”

      谢清川也立刻拿出水,递给苏寂:“喝点水,别吓我们。”

      苏寂喝了一口水,缓了缓神,声音颤抖着:“他们……他们不给我生活费了……还说我是废物……”

      秦知野和谢清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愤怒和心疼。苏寂的父母简直太过分了,他们根本就不把苏寂当儿子,只把他当成一个满足自己虚荣心的工具。

      “别担心,生活费的事情,我来解决。”谢清川看着苏寂,语气坚定,“我每个月的生活费都花不完,你先拿着用。”

      “还有我!”秦知野立刻说,“我也有钱!寂哥,你别担心,我们养得起你!”

      苏寂看着两人,眼眶又红了。他何德何能,能遇到这么好的两个人。可他心里的自卑和绝望,却像潮水一样涌来。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累赘,是个废物,只会给他们添麻烦。

      接下来的几天,苏寂的情绪一直很低落。他不再去图书馆,也不再写论文,每天都待在宿舍里,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把自己封闭起来,拒绝和任何人交流,包括秦知野和谢清川。

      秦知野和谢清川很担心他,每天都会来宿舍看他,给他带吃的,陪他说话。可苏寂只是默默地看着天花板,一句话也不说。

      “寂哥,你别这样好不好?”秦知野坐在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疼得不行,“你还有我们,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

      谢清川也坐在旁边,轻声说:“苏寂,我知道你很难过。但你不能一直这样消沉下去。你的论文写得很好,我们可以一起修改,一定能拿到好成绩的。”

      苏寂依旧没有说话,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掉进深渊里的人,无论怎么挣扎,都爬不出来。而秦知野和谢清川的关心,就像一束光,照进了深渊,可他却不敢靠近,怕自己会玷污了那束光。

      他的抑郁症,在原生家庭的持续刺激下,再次复发了。而且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一天晚上,秦知野和谢清川又来宿舍看苏寂。他们发现苏寂不在宿舍,心里立刻慌了。他们四处寻找,最后在学校的人工湖边找到了他。

      苏寂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望着漆黑的湖面,眼神空洞。晚风吹起他的头发,让他看起来格外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

      “寂哥!”秦知野跑过去,坐在他身边,心里松了一口气,“你怎么在这里?吓死我们了。”

      谢清川也走过去,站在他身边,看着漆黑的湖面,心里有些不安:“晚上天凉,我们回去吧。”

      苏寂没有动,只是轻声说:“你们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秦知野和谢清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担忧。苏寂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说明他的心里,已经充满了绝望。

      “人活着,是为了自己啊。”秦知野看着他,语气真诚,“是为了看遍世间的风景,是为了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为了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可是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好。”苏寂的声音带着哽咽,“我考不上保研名额,我满足不了我爸妈的期望,我还是个累赘,只会给你们添麻烦……”

      “别这么说!”谢清川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你很优秀,真的。你的论文写得很好,你的历史知识很扎实,你只是被你爸妈的话影响了。”

      “而且,你从来都不是累赘。”秦知野紧紧地握住苏寂的手,“能遇到你,能和你成为朋友,能陪在你身边,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苏寂看着两人,眼泪掉得更凶了。“可是我……我觉得好痛苦……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秦知野和谢清川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们知道,苏寂的心里,已经萌生了不好的念头。

      “寂哥,别胡思乱想。”秦知野抱着他,声音带着颤抖,“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们都会陪着你。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谢清川也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眼神里满是恳求:“苏寂,别放弃。想想我们一起在青岛看海的日子,想想我们一起走进清华园的憧憬。未来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在等着我们,我们还要一起去云南看雪山,去新疆看草原,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苏寂靠在秦知野的怀里,听着他们的话,心里的绝望稍稍缓解了一些。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我不放弃。”

      秦知野和谢清川松了一口气。他们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苏寂的抑郁症需要治疗,更需要摆脱原生家庭的阴影。

      他们带着苏寂回到宿舍,陪他吃了点东西,又陪着他聊了很久。直到苏寂的情绪稳定了一些,他们才离开。

      离开苏寂的宿舍后,秦知野和谢清川站在楼道里,脸色都很沉重。

      “这样下去不行。”谢清川看着秦知野,语气严肃,“苏寂的抑郁症越来越严重了,我们必须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我知道。”秦知野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担忧,“可是他肯定不愿意去。他那么要强,肯定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有抑郁症。”

      “不管他愿不愿意,我们都必须带他去。”谢清川的语气很坚定,“不然,他迟早会出事的。”

      秦知野也知道,谢清川说得对。他们不能再放任苏寂这样下去了。

      “好。”秦知野点了点头,“明天我们就带他去学校的心理咨询中心。”

      可他们没想到,第二天,苏寂的父亲竟然直接来到了学校。

      苏寂的父亲是开车来的,他把车停在宿舍楼下,然后给苏寂打电话,让他下来。苏寂看到父亲的电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都在发抖。

      秦知野和谢清川也在宿舍里,看到苏寂这副样子,心里立刻慌了。

      “寂哥,别下去。”秦知野拉住他,语气里满是担忧,“你爸肯定是来骂你的。”

      “我不能不去。”苏寂的声音带着绝望,“他要是找不到我,肯定会在学校里闹,到时候大家都会知道我的事情。”

      说完,他挣脱秦知野的手,朝着楼下走去。

      秦知野和谢清川对视一眼,立刻跟了上去。他们不能让苏寂一个人面对他的父亲。

      苏寂走到楼下,看到父亲站在车旁,脸色阴沉。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爸,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躲着我?”父亲的语气很冷漠,眼神里满是不满,“我问你,保研名额的事情,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走后门,我想靠自己的实力。”苏寂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坚定。

      “靠自己的实力?你有什么实力?”父亲冷笑一声,抬手就给了苏寂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宿舍楼下回荡。

      苏寂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地疼。他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绝望。

      秦知野和谢清川刚好赶到,看到这一幕,都怒了。

      “你干什么?!”秦知野冲上去,挡在苏寂面前,眼神里满是愤怒,“他是你儿子,你怎么能打他?!”

      谢清川也走到苏寂身边,扶住他,眼神冰冷地看着苏寂的父亲:“叔叔,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苏寂的父亲看着秦知野和谢清川,眼神里满是不屑:“这是我的家事,跟你们没关系,你们少管闲事!”

      “他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不能看着你欺负他!”秦知野的语气很愤怒,“你根本就不配当他的父亲!你除了打骂他,除了逼他做他不想做的事情,你还会什么?!”

      “你放肆!”苏寂的父亲被秦知野的话激怒了,抬手就要打秦知野。

      谢清川眼疾手快,立刻拦住了他:“叔叔,请你自重。这里是学校,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苏寂的父亲看着谢清川,眼神里满是威胁:“我警告你们,别多管闲事!不然,我对你们不客气!”

      “我们不怕你。”谢清川的语气很坚定,“如果你再敢打苏寂,我们就报警。”

      苏寂的父亲看着谢清川和秦知野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的围观学生,心里有些忌惮。他冷哼一声,看着苏寂:“我告诉你,你最好在一个星期之内,把保研名额的事情搞定。不然,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说完,他转身走进车里,开车离开了。

      苏寂站在原地,脸上还留着清晰的五指印,眼泪不停地掉下来。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小丑,被所有人围观,被自己的父亲当众羞辱。

      秦知野和谢清川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疼得不行。

      “寂哥,你没事吧?”秦知野小心翼翼地问,生怕触碰到他的伤口。

      苏寂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他转身,朝着宿舍楼上走去,脚步沉重,像是灌了铅一样。

      秦知野和谢清川跟在他身后,心里满是担忧和愤怒。他们知道,经过这件事,苏寂的抑郁症,肯定会变得更严重了。

      回到宿舍,苏寂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很久都没有出来。秦知野和谢清川坐在宿舍里,心里很着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过了很久,卫生间的门才打开。苏寂走出来,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眼神却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寂哥,你……”秦知野看着他,心里有些不安。

      苏寂看着他们,笑了笑,只是那个笑容,带着一丝诡异的释然:“我没事。你们别担心。”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可秦知野和谢清川却觉得,这平静的背后,隐藏着更深的绝望。

      他们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在苏寂的心里,彻底破碎了。而这破碎的碎片,终将把他拖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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