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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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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为坐落于竹林之中,路过的行人不多,旅馆空间不大。一楼是吃饭的地方,稀稀拉拉地摆放着几张桌椅,二楼是住宿的地方,只有四间房,还要留一间给店家自己睡。
为了方便照顾轻行这个伤患,云落英并不排斥晚上跟她一间屋子。沈游风外出住宿的要求颇多,可在外风餐露宿了一个月,已经狠狠治了他这少爷毛病,但仍旧不愿意和宋之微睡在同一间房。
夜晚,顾轻行和云落英躺在同一张床上,房间里灯都熄了。夜色昏暗,屋里只有月色照耀落下的一些影影绰绰的暗光。在这种环境下,人的大脑也好像有些滞涩,云落英趁机问了她好多关于她在外历练的事情。
比如她历练的一些细节,经历过什么,遇到了哪些人,究竟做了什么才惹人追杀,本来想要去哪里,护送他们到达目的地后打算去什么地方等等。
顾轻行一一作答,为了让自己的回答更显真实,有些地方还停下来故作思考了一阵,再答道她现在还没仔细考虑过某些问题。
云落英听完后,起身帮她摆正身子,防止睡觉时磕到伤口处,躺下后还帮她掖紧了被子,不让风钻进来。
第一次被人这么贴心的照顾,顾轻行感受着身边人绵长的呼吸声以及她身上散发出的暖融融的热气,心想这姑娘倒是没有看起来那么天真。
她在心中暗暗将三人比较了一番,虽然在来时已经看过三人的信息,有了一定的心里预估,但是真正见了面才发现,宋之微没她想的那么谨慎机敏,云落英也不像资料里所写的那样不谙世事,只有沈游风表里如一的没心没肺,或许从他身上下手才是最轻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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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过半,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打在顾轻行的脸上,她缓缓睁开双眼。
店家养的公鸡正在声嘶力竭地嚎叫,云落英似被这声音吵到,不耐烦地翻了几个身,还捂住耳朵争取多睡了一会儿,但最后也只能无奈且愤愤地睁开眼睛。
两人收拾了一番走下楼梯,只见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粥和包子。
宋之微已经整装待发,沈游风手里拿着一个包子,正神情恹恹地喝着粥。
平常沈游风总是最后一个起床的,云落英现在看到他不免有些吃惊,“他今儿个怎么起得如此之早?”
沈游风不满地瞪她一眼,又扒拉了两口饭。
宋之微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淡淡地笑道:“我昨日问了店家,前面再走几公里就有一座小镇,到那儿我们就能租赁车马了。我不愿耽搁了时辰,就早早去喊了他。”
等到四人皆准备完毕,沈游风不情不愿地看着顾轻行,说道:“我今天不用再背她了吧。”
为了使自己的伤看起来严重些,顾轻行今早下楼时故意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如果今天还能不用自己走,那真是再好不过。
不过云落英打破了她的幻想。
她检查过顾轻行的伤口,知道她虽然行走不便,但也能独立行走,只不过要在路上多花些时间罢了。
听到这个回答,有人欢喜有人愁。
沈游风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神采飞扬。
要自己赶路的顾轻行有些失望。
昨日她被背在背上,倒是没怎么观察过这位小少爷的正脸,现下是有机会仔细观摩一番。
云落英和宋之微都身着浅色,看上去温柔隽永。
沈游风倒是一身黑衣,在三人之中格格不入。虽是黑衣,但针脚细密,衣摆与襟口处嵌着以金线绣成的云雷纹,随着他步履起落,在日光下隐隐泛光,就连他的发带也反着丝丝缕缕的金光,如水中细密的波纹,随风而动。
或许是因为出门在外,不想那么张扬,但仍一眼便可看出这是出身富贵人家的公子。
当他看过来时,目光倨傲。线条精致的下巴微微抬起,眉毛生得极好,但总是不耐烦地拧着,即使是面无表情,也让人觉得他在生气。
顾轻行看着他那张俊俏的脸皮,不禁想昨天他背着自己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副不痛快的表情吗。
不过如果按照服饰划分的话,顾轻行和沈游风像是一个阵营的。她也一袭黑衣,只不过布料简朴,用粗布制成,长发用简单的黑色发带系紧,浑身上下除了皮肤的白皙之外,再无第二种颜色。
告别热情好客的店家,众人再次踏上旅途。
云落英和宋之微并肩走在前面,顾轻行和沈游风稍稍落后。
或许是因为突然多了一个陌生人,一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诡异。
意识到宋之微和沈游风并未有开口说话的打算,云落英决定充当这个活跃气氛的角色。
她一会儿指一指路边的野花,赞叹这朵花颜色艳丽,在打算伸手去摘时被顾轻行告知此花有毒。
等她讪讪地收回手,又兴奋地跑向草丛里的野兔,被宋之微抓住手臂,提醒她注意脚下的石子。
顾轻行看着身前深深浅浅的脚印,突然有些疑惑他们究竟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云落英叽叽喳喳的声音如流水般从她脑子里滑过,像是想到了些什么,她突兀地问道:“各位出门没有配备马车和随从吗?”
一时之间,空气有些滞涩,云落英无声地张嘴,又闭上。沈游风不自然地抱着手臂,眼神有些躲闪。
只有宋之微耐心地向她解释。
云落英来自云城云氏,与宋之微是表兄妹,但自小订亲。半年前来京城宋家探望姨母,顺便见一见未婚夫。在京城住了五个月,姨母让宋之微一路护送,正好两人相互做伴,游山玩水之余,还能培养感情。没想到被与宋家交好的沈家听到了消息,沈游风天天在家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每天话本子不离手,沈父想着眼不见心不烦,就把沈游风一起丢了过来,让他在外多吃点苦头。
最初几人还算和谐,宋之微自小与沈游风一起长大,虽然嘴上不留情面,但确实是沈游风唯一交心的朋友。只是沈少爷花钱太过大手大脚,不知道出门在外的首要原则就是财不外露,被人暗中盯上,骗了一部分钱财不说,还因太过嚣张,惹上了一伙人马,想要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人越货。云落英与宋之微也被沈游风连累,逃跑的过程中与家仆分散,身上只带了必要换洗的衣物和银两。
日子突然从天上掉到地下,落差太大,但沈游风自知连累众人,没有资格抱怨,不敢造次。风餐露宿过了一周,正好遇到倒在竹林里的顾轻行,为了显得自己没那么无用,他还自告奋勇地说要背着她走。
顾轻行不知道他们经历的这些事,她收到任务后只拿到了三人的基本资料,以及他们的大致位置。
她稍微思索一番,心下有了估计。
应该是组织为了让她能够顺利潜入所做的前置准备。
“不过这一路走来还算顺利,自从摆脱了那伙人之后,再没遇到什么危险了。”云落英感叹。
就连话不多的宋之微也点头道:“本以为竹林深幽,危机四伏,进来后除了些花草虫蝇倒是没遇到其他的了。”
顿了顿,他又说道:“这样一路往前,或许还能在路上与走散的侍卫汇合。”
几人继续向前,只有沈游风在提到这个话题后一直保持沉默。
顾轻行虽自幼与人交往不多,但也略通人性,知道此时上去与这少爷对话只会自讨苦吃,也没管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大概就是一些别扭的自尊心罢了。
她听着竹林里呼啸的风声,呼吸着潮湿的、带有竹叶气味的空气,心下一片轻松自在,没觉得这次的任务有何困难之处。
一群涉世未深、心无城府的年轻人,随便说几句话、做几件事就能让他们对自己深信不疑。初次欺骗别人可能会在内心受到道德的谴责,但现在的顾轻行只把这当作一场久违的放松。
突然间,幽静的竹林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落叶上摩挲。
宋之微立刻停下脚步,将云落英护在身后,观察四周。云落英知道自己提供不了什么帮助,自觉躲在远离动静的安全区域。
沈游风瞧瞧一脸警惕的宋之微,又瞧瞧呆在原地不动的顾轻行,一脸纠结,又想到她左臂的伤,不情愿地伸出手想要拽住她的手腕,一起躲在宋之微身后。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伸手的那一瞬间,一道碧影如疾电般从枯叶中弹起,直射沈游风的脚踝。他一时不查,慌慌张张地往后倒退半步,差点一屁/股跌落在地。
“是竹叶青!”云落英惊叫。
宋之微神情一变,拔剑出鞘,手腕上提,想要挥剑将其斩落。
那青色小蛇见突袭未中,灵活地闪开将将落在身上的剑刃,又一次朝沈游风袭去。
沈游风没想到这蛇单单缠上了他一人,一脸惊恐,吓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慌不择路地往空旷地方跑去。
他眼看着那道细长的青影直直逼向自己,心脏骤停,又看着挥剑几下都没击中目标的宋之微,绝望地闭上双眼。
原本安静祥和的竹林,几息之间,已然天翻地覆。
临近死亡,沈游风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已经快到前所未有的速度。在等待被咬的时刻,一抹冰凉的剑风堪堪擦过他的脸颊。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沈游风躺倒在冰冷的枯叶上,一脸惊喜地睁开双眼,察觉到自己被吓得浑身无力,只能软绵绵地支起身子。
原本身形凌厉的蛇影被劈成两半,软趴趴地落在他的衣襟下摆。断口平滑,浓稠的黑血正缓缓渗出,浸染了他衣摆上精致的金线雷云纹。
劫后余生,沈游风调整着急促的呼吸,全身炽热的血液重新翻滚涌动。他深吸一口气,顺着那柄犹自震颤的朴素铁剑向上看去。
那人一袭黑衣,隐于错落的竹影之中,仿佛与这竹林浑然一体。
她面色恬淡,甚至没有多看死蛇一眼,好似并未被这插曲影响分毫,只是轻轻松松地用剑斩下了某个碍事的东西。
是顾轻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