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端关系》言春山

7、宴会 嫉恨

　　乔尹还是拍完了那部电影。

　　后面半个月她丢了魂一样，幸好她在电影里也不需要什么演技，导演看她失魂落魄，安慰几句，也没好多说什么。

　　回于州时值盛夏，机场人很多，她戴着墨镜，收了粉丝信件，最后回的是白云别苑，房子是两年前徐一爻送她的，只因房子恰和她有同一个字。

　　她让笑笑把东西放下便离开，自己在玄关站了片刻，衣服也没换，戴着口罩，来到盛明大楼。

　　徐一爻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刚准备叫人送杯茶来，电话响了：“徐总，乔小姐在办公室外，她说要见你。”

　　他动作一顿，起身走到单向玻璃前，目光克制地在她身上游走。
　　巴掌大的脸被墨镜遮去大半，皮肤冷白，脸上看不清情绪，乌黑长发微卷，散散地搭在肩上，近冬的天气，只穿了件单薄的风衣。
　　头发长了。
　　人也瘦了。

　　“说我出差，送她回去。”他视线定在她身上，又补充了句：“你亲自送。”

　　电话挂断。
　　乔尹站在门口，听见他的助理对她很客气道：“乔小姐，二助说徐总今早临时出差，一时半会没法回，不然我先送您回去？”

　　她视线落在转角处，圆拱形设计投在阳光的暗处，看起来像是一个神秘洞穴，里面蛰伏着的到底是猛兽还是冷血毒蛇，她无所知。
　　她什么也看不见。
　　她已经找到这里来，他还是不肯见她。

　　“你再打过去，告诉他，我说几句便走。”

　　助理略显为难，但揣摩着徐总的态度，还是重新拨了回去。

　　徐一爻听完没说话，眼睛穿过玻璃窗落到她眉眼，很缓地吐出一口气，低声说：“送她回去。”

　　隔着一扇窗相望，她没有再说什么，到底回到白云别苑。
　　她知道，他不肯见她，她是怎么也见不到的。

　　白云别苑房子已经被提前打扫过，一尘不染，和她离开时一样。

　　她坐在偌大房间里，窗外的院子绿植繁茂，夜色下却呈现幽绿，略显阴森。
　　她开了所有灯，依旧驱不走心头的空洞。

　　手机上是徐一爻和江西青的订婚照。
　　底下评论清一色的般配和艳羡。

　　她扬起白皙修长的颈，喝尽杯中酒，拿起手机，幽亮的光为她脸打上一层冷光，细白指尖按下熟悉的号码，点开免提，将手机放到面前。
　　“嘟——”
　　“嘟——”
　　电话声在寂静空间内无比清晰，直至自动挂断。

　　她垂着眼，又打过去，响至第七声，电话通了。

　　是位女士。
　　“你找徐一爻吗？他刚刚有事情出去了，如果你有急事的话，可以告诉我，我会转告他。”

　　她看着那串数字，没有说话，指尖点在挂断键上。

　　微微抬眼，巨大落地窗上看见她的倒影，长发披散着，脸庞苍白，像只孤魂野鬼。
　　可怜又可悲。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
　　乔云生啊。
　　犯什么贱呢？

　　她微微歪着头，眼角的泪顺势砸到地上，很微弱的声响，像她打不出去的电话和找不到的人。

　　她不相信徐一爻那样冷血，一点点念想都不给她留。
　　她期许着他尚且还有一点爱她。
　　哪怕只有一点。
　　她不停给他打电话，想要问他清楚，只要他说一句，哪怕只是一句“乔尹，你信我”，什么承诺都不需要有，她都能等。

　　但是没有。
　　他什么也不给她。

　　她跟在他身边这么些年，听过许多人说他心狠手辣，道他铁石心肠。
　　她听了，心中总是欢喜的，她想他待她总是不一样，也许是掺了真心的。

　　可走到最后，她也没能得他一个好结果，到底是他对她太不屑，还是他其实害怕见她？

　　她看着手机上的零点，泪珠砸到手机屏幕上。
　　徐一爻，这就是你送她的二十四岁生日礼么？

　　她浑身的气力仿佛被抽空，倒在沙发上，闭上眼，晶亮泪珠从眼角流出。

　　＊
　　徐一爻被江尘铭匆匆叫走，说是人已经找到，正在全力追捕。

　　江尘铭低声道：“他跑不掉的，但消息是徐三传来的，我没记错的话，你出事那天，也是他叫乔尹下山，好在她反应快，半途就回去了……说到底，我不相信徐三干干净净。”

　　提到乔尹，徐一爻心尖一动，继而又像是被无形的针轻轻刺了下，有点酸疼。
　　她今天过生，回了白云别苑，不知道现在在做什么。
　　是不是还要给他电话？
　　电话？

　　他微蹙眉，刚才接完随手放到办公角没拿，打断江尘铭的话，快步回去拿，赶到的时候，他的手机正拿在江西青手里。

　　疾步走过去。

　　江西青解释道：“抱歉，刚才你出去，连着打来两个电话，我怕有什么急事，擅自接通，但对方什么也没说就挂断了。”

　　徐一爻眉头皱紧，打断道：“你说话了？”

　　她反问：“你打电话不说话？”

　　徐一爻唇抿得平直，周身陡然冷下来。

　　江尘铭见状也算是明白过来电话是谁打的，眼看着气氛要陷入僵持，他忙打圆场：“讲正事儿吧，各取所需而已，没必要现在闹不和，是吧？”

　　江西青脸色也不见得多好，要不是需要他帮忙，她何必在这儿受气。
　　徐一爻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妥，低声致歉：“抱歉，请坐，我可以送他出海。我的要求是，你我舆论持续，需要的话，你需要陪同我出席几场重要场合。”

　　江西青点头：“我没有意见，需要的话提前联系。”

　　没什么闲话好谈，各自散去。

　　徐一爻坐在车里，看着手机上的影像。
　　又喝了酒。
　　醉了吗？
　　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冷吗？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将她困起来，如同现在一样，关在一间屋子里，除了他谁也不需要见。
　　可他不能。
　　她对他的爱，更像是对金迷和幻梦的追逐。
　　从前他尚且能够把这些给她，可变故突生，逃犯在外，所谓亲人做足准备要吃他骨肉，他身边危机重重，如何叫她跟他涉险？

　　她这样年轻，还没真正爱过人。
　　不能一生耗在他身上。

　　收起手机，叫阿姨把她送到房间去。
　　徐一爻仰靠着，手背盖到眼睑上，遮住眉眼疲累：“开车。”

　　＊
　　乔云生没有想过在这种场合碰见叶万林。

　　她初入圈子的时候，宴会上，他提过一次要她跟他，不含暧昧因素，单纯合作，只谈利益，不讲感情。

　　没等她答应，徐一爻便来了。

　　如今在这样的场合上见，恕她难以将他和艺术展联系到一起。
　　凭心而论，他长了一张还算儒雅的面庞，可眼眸中的精光总是幽幽的，惹人不适。
　　再怎样装扮高雅，也遮不住他眉眼算计和一身铜臭。

　　经年再见，他那张脸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区别，他主动和她打招呼，她当然不能不理，好歹他是个老板。

　　站在同一副山林油画前，他目光毫不遮掩，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一遍：“看得出，徐总这些年对你很上心啊。”

　　“你怎知是徐总呢？说不定是什么张总李总。”
　　她掀起眼皮觑他，存心来看她笑话？
　　可她并不放心上。

　　“乔小姐好会说笑，”他看似惋惜地叹了一口气：“只不过你这样有趣的人，徐总竟也不懂珍惜。”

　　她听得好笑，她怎样的人，好像他很了解一样，他们见过几面？
　　嘴角一抹笑刚扯起来，余光瞥见门口熟悉的身影，视线移过去。

　　很漂亮的两个人。
　　如果江西青的那只手没有扣在他的臂弯上，她甚至愿意凑上去同她交朋友。
　　可此刻，她只能攥着手里的包带，站在一旁观赏着他们。
　　两只眼睛要喷火，烧到他身上去，他才肯看过来一眼。

　　轻飘飘的视线也只停留片刻，看身旁的叶万林的时间都比看她多。

　　恨得心痛，火烧到自己身上，浑身都在颤抖，自虐般不肯走，眼睛死死盯着他。
　　可当事人浑不在意，自顾自携身旁佳人往里走，身后陪着几个安保人员，从从容容赏名画。
　　眼尾甚至还能扬起笑！

　　她牙关咬得紧，想要啃下他一块皮肉来，吃掉他一双眼睛，看他还笑不笑得出？！

　　这时肩头突然覆上来一双手，安慰地捏了捏，随着叹息：“乔小姐，我且认为，不论什么男人都是冷血的，他们只看利益。
　　一旦你价值不够，便会被抛弃。
　　如若你信我，这是我的名片，你可以来寻我，我会助你。”

　　她没平息怒火的眼睛落到他身上，幽黑的瞳仁盯着他，嘴角扯起很轻的弧度，接过来。

　　等人离开，她立刻去换了条裙子。
　　什么腌臜东西都配碰她一下？
　　她再怎样，也轮不到他来同情！

　　换完衣服，还未走出，突然被一片黑影挡住，到了齿间的惊呼在闻到熟悉的清冽气时，硬生生咽了下去。

　　顺从地被逼着往后退。

　　门被关上，没有人说话。

　　灯光明亮，她微微抬头，看清他的脸庞，眼眸一如既往沉黑，唇微微抿着，眉轻轻皱着，看起来情绪不好。
　　他在生气。
　　如同他见她生理期拍戏淋雨，见她跟别的男人拍亲密戏，见她去了夜来找别人一样。
　　他沉默地表达着他的不满。

　　可这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