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人生得意须尽欢 明天踏进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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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三月的一个雨天，多雨的洛葭城迎来了春天的第一场大雨，街道上积水成河，车流汇成长龙，把马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景吟急着送货，只能冒险在车辆的空挡中间穿梭，然后在某个地方撞歪了一辆看起来就很贵的轿车的后视镜。
车窗是黑色的，看不见里面的样子。景吟吓得呆住，在司机的注视中缓缓伸手把后视镜掰正，检查了一下确保没有任何损坏后，合起手掌朝司机上下摆动。要是对方要求赔偿，他两个月白干。
司机脸色不好，隔着挡风玻璃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把车窗打开一个缝，正要说点什么，忽然侧头似乎在听后座的人说话。没一会儿，司机摆摆手，示意景吟可以走了。
景吟又是道歉又是道谢，赶紧发动车子离开。挟着雨丝的初春冷风扑了个满怀，把他的外套吹得鼓起。
现在，景吟知道当时坐在后座的人是谁了。司机大概也没想到，他们还会再见，而且是在这种情形下。
车开进淮林路6号的大门，一路抵达别墅门前。景吟拉着行李箱，恍惚觉得从一个世界又跳进了另一个世界。
白远舟迎上来，热情道：“上午好，吃过早饭了吗？今天段总有重要的工作会议，入住的事就由我来安排了。”
“好的，谢谢。”
从电梯上到三楼，白远舟带着景吟右转，推开一扇门，说：“这就是您的房间，段总的房间在左手边，三楼就只有你们两位住，走廊最那边是段总的书房。徐姐住在一楼，庄园的其他工作人员都住在单独的宿舍楼里，所以隐私性可以放心。”
房间大得让景吟眼晕，并排睡得下四个人的大床上铺着豆粉色的床单被子，墙纸是清新柔和的颜色。有独立的卫浴，单独的衣帽间，一个小桌台隔出来的客厅，里面摆着沙发、电视。一个宽大的阳台，旁边是单独的一间小书房。
屋子里浮着浅淡的花香，阳光几乎洒遍每一个角落。
“里面都是智能家居，全都可以声控，您可以慢慢探索，遇到不懂的问我就好。您收拾一下就下楼吃点东西吧，然后我带您在房子和庄园里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白远舟把空间留给了景吟。
景吟有点迷茫，甚至不知道该往哪边走。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把衣服拿去衣帽间，挂在了最里面。然后他走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件洗得有些变形的灰色T恤和褪色牛仔裤，是他所有衣服里最能穿得出门的一套。微微长长了点的头发不太整齐，身形干巴巴的，一脸茫然。怎么看，都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但他必须融入，从现在起，他是段岑修的合法伴侣。
深吸一口气，他走出卧室，经过电梯间，朝走廊另一头走了几步。四下很安静，仿佛只有他一个人。一股淡淡的香木味透过来，他停下脚步，没有再往前，转身回到电梯前。
徐姐准备了四菜一汤，捧着饭碗，景吟有点惶恐：“这么多吃不完的。”
“一会儿参观需要体力，多吃点儿。看你瘦的，平时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徐姐用眼神催促他赶紧吃。
白远舟面前摆着一杯茶和一台笔记本电脑，正专心处理工作。
“要是忙，可以不用特意带我参观。”景吟找了个话头。
“没什么很重要的工作，今天我的主要任务就是带您熟悉环境，所以不要有负担，慢慢吃。”白远舟喝了口茶，“今天的工作对我而言和放假没什么区别，沾您的光。”
景吟快吃完的时候，白远舟上楼给段岑修送文件，下来时段岑修和他一起。
徐姐看着餐桌上剩的饭菜直摇头，段岑修走过来站定，看了眼餐桌：“不合胃口？”
景吟双手背在身后，忙道：“很好吃，我吃了好久。是徐姐太热情，做了好多。所以我吃来吃去，它们就受了点皮外伤。”
段岑修视线上下一扫，沉默了两秒，只说：“多吃点。”
景吟低头看了看自己，举起一只手臂，握着拳头小臂往下压，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那平坦的肱二头肌，说：“你别看我瘦，其实我身上都是肌肉，我很壮实的！”
段岑修眉尾轻巧地往上一扬，白远舟和徐姐的嘴里都漏出点笑声。
景吟觉得自己好像被鄙视了，不太服气，决定祸水东引。这个距离，他闻不见那股香木燃烧的味道，于是往前走了两步，左看看，右看看：“你今天身体有不舒服吗？”
和前天相比，段岑修的脸上多了点血色。
“我没事，今天你就跟着白助理，不懂的都问他。”
“哦，好。”景吟冲他一笑，“你多休息。”
“噗！”白远舟和徐姐又同时笑出来。
段岑修站在原地没动，景吟就也不动，等着他说话。但他只是沉默着，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景吟。
“景先生，我们先去外面转转吧。”白远舟打破沉默，走在前面带路。
景吟向段岑修挥挥手，跟了上去，走到门口回头一看，对方还站着，看向他。景吟立刻转过头，加快脚步追上白远舟，一起坐上了摆渡车。
庄园比景吟想象的更大，除了人工湖和南方园林景致，还有高尔夫球场甚至是一片跑马场。
“湖里养了鱼，有兴致的时候可以去钓钓鱼。”白远舟一路介绍，“那边是花房，景先生喜欢什么花，可以跟里面的人说，剪来插瓶摆在房间里。对面有一处果园，想吃的时候去摘就行。那是后山，山上的凉亭可以俯瞰整个庄园，山上种了半坡红色山茶。”
站在山坡底下的石板路前，白远舟意有所指：“段总特别喜欢红山茶花的味道。”
景吟远远瞧见山坡上似有一片红，使劲吸了吸鼻子：“好像没什么香味。”
白远舟笑道：“是，山茶花没什么味道的，山上的还是特意培育的有香味的品种，但味道也很清淡，不到近处是闻不见的。”
“哇！”景吟言简意赅地表达了自己的惊叹，“段总不怎么出门，幸好园子很大，呆在里面不无聊。”
“光是工作就够他烦心了，不过是地方大，空着可惜。比如那个高尔夫球场，段总就没什么兴趣。”外面参观完了，白远舟带着景吟回别墅。
别墅里有好几个休息室，健身房、室内泳池、影音室、钢琴室、藏书室等等，全走下来得费半天功夫。
景吟一路哇哇哇，感觉自己又开始变得越来越小。
“段总这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啊。”
白远舟摇摇头：“也只是不想让屋子空着，这么大个地方，除了徐姐他们，平日里大多数时候都只有段总一个人在这儿。要说兴趣，段总比较喜欢潜水和摄影，二楼就有他拍的不少照片。你要去看看吗？”
“嗯！”他们就在二楼，景吟走进面朝湖泊的一个房间，看见满墙的照片。
大多数拍摄的是风景，山顶的日出，积雪的林海，满树的雾凇，海底的珊瑚游鱼，甚至还有远处带着幼崽的鲸鱼。拍摄者去到的都是空旷无人的地方，景吟虽对艺术不甚了解，但却从这些照片里体会到那小小镜头里的一点温柔。
角落里的一张照片里，是一株生长在峭壁上的崖柏，树梢被狂风吹得倒向崖底，然而树根似乎紧紧抓住崖壁，要与那劲风抗争到底。
“段总以前还拿过摄影奖，”白远舟指着一张英文奖项证书，语气颇为自豪，“不过后来工作忙，加上身体不好，就拍得少了。”
果然，照片里的时间都停留在至少两年前。
“真可惜。”隔着透明罩，景吟手指划过崖柏的枝丫。
“没关系，等身体好转，以后还有的是机会。”白远舟乐观道。
以后？景吟笑了笑，没说话。他从来不谈以后，那是虚无缥缈、不可预知的东西。很久以前，他的人生格言就变成了“人生得意须尽欢，明天踏进鬼门关”。只有今天，此时此刻，是他明确存在着的。
他只活今天。
但段岑修会有以后，可以期待的、光辉灿烂的以后。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下楼吧。这间屋子从来不上锁，想看的时候随时都可以过来。”
到了上次签合同的房间，景吟看见长桌上摆了一堆东西。
白远舟示意他坐下，打开几个小方盒子，每个里面都有一枚戒指。
“挑一个喜欢的。”
“这是……”景吟心跳加快。
“结婚戒指。”
“哇！”景吟依旧奉上自己最真诚的赞美，每个都拿出来试一试，最后选了一枚镶嵌了红宝石的，戴在左手无名指上。
大小刚刚合适，景吟举起手，被宝石反射的太阳光刺得眯了眯眼。
“上面的红宝石产自榴谷，很衬您的气质。”白远舟拿起一个盒子，“那这枚戒指我就拿去给段总了。另外，这是您每月的零花钱，卡没有上限，刷卡没有密码，可以绑在手机上，卡号和密码我发给您。”
景吟接过一张黑色卡片，小心翼翼地揣进裤兜里：“谢谢，其实我用不了什么钱。你们给的已经足够多了。”
“您可能平日里不需要什么花费，但作为段总的伴侣，我建议您还是偶尔消费一些，买点艺术品装饰一下家里也挺好嘛。说到家里，”白远舟拍了拍桌上厚厚两叠硬壳文件，“这是上次说好的，赠与您的房产，您也挑一栋喜欢的吧。”
景吟咽了下口水，香木燃烧的味道不知何时开始在屋里缭绕，好像火炉里的灰烬飘起来，粘在皮肤上，烫得他微微发抖。
段岑修走到他旁边坐下，眼睛还盯着手里的电脑，说：“我坐一会儿，你挑你的，不用管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人生得意须尽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