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不生气了 ...
-
周予安在校门口的闸机前停下脚步,摸出校园卡,准备刷卡进去。
“周老师。”
陈砚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予安动作顿住,没回头,只侧过半边脸:“还有事?”
陈砚山往前挪了两步,站到他斜后方,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他低着头,用指尖很轻的勾住了周予安外套下摆的一角。
“松手。”周予安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陈砚山没松,反而轻轻拽了拽,力道不大,声音闷闷的:“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
周予安终于转过身,正面对着他。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一半照亮陈砚山低垂的眉眼,一半隐在阴影里,他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抿得发白,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我要的不是你认错。”周予安看着他,语气比刚才缓了些:“我要的是你做到。”
陈砚山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他一下。
“期中考试,”周予安一字一句,“要是考不好,我就主动辞职,考的好,我就继续教你。”
陈砚山盯着他,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现在,”周予安目光落在他依旧勾着自己衣角的手指上,“松手,回家。”
“我…”陈砚山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周予安平静却不容置喙的眼神,那点微弱的挣扎最终消散。
他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手指,任由那点布料从指尖滑落。
周予安不再看他,转身刷卡,走进了校门,感应闸机在他身后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周予安回到宿舍时,王明宇正裹着被子缩在床上,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脸色潮红,呼吸粗重。
“药。”周予安把塑料袋放在他桌上,拿出退烧药和冲剂,又倒了杯温水一起递过去。
“谢了兄弟。”王明宇有气无力地爬起来,就着水把药吞了,苦得龇牙咧嘴,“你可算回来了,我感觉我快看见我太奶了。”
“少说废话,多喝水。”周予安把他按回床上,把水杯和热水瓶都放在他伸手能够到的地方。
“你脸怎么这么臭?”王明宇虽然病着,观察力倒没减退,“谁惹你了?”
“没事。”他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声音有些疲惫。
周予安没接话,走到自己桌前,把剩下的药放好,脱下外套挂起来。
王明宇哼哼两声,也没力气再追问,很快又在药效下昏昏沉沉地睡去。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王明宇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周予安坐在桌前,没有开电脑,也没有看书,最后一句话其实是气话,要是辞职,他还能找什么兼职。
就算找到了,也不会有这么大方的老板了。
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他揉了揉眉心,自己是不是过于管人家私事了,他只是家庭教师,又不是真的老师。
唉……
周予安按响门铃时,心里并没有多少把握。
过去这一周,陈砚山异常沉默,周三晚上的补课,他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埋头做题、听讲,问什么答什么,错题立刻改。
他不知道陈砚山考得怎么样,期中考试周四就结束了,但陈砚山一条消息都没发,他也没问。
吴姨开门时,脸上带着笑:“周老师来啦?快进来,砚山在楼上呢。”
“他怎么样?”周予安问。
“挺好挺好,”吴姨压低声音,“考完试那天回来,看着挺累,但这两天好像轻松点了,就是不太说话。”
周予安点点头,换了鞋上楼。
房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里面传来一声“进”。
推开门,陈砚山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口。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回头,也没有摊开课本,只是静静地坐着,面前放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
周予安关上门,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房间里很安静。
“考完了?”周予安开口,语气尽量平常。
“嗯。”陈砚山应了一声,还是没回头。
“感觉如何?”
陈砚山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把面前那个深蓝色的文件夹拿起来,转过身,递到周予安面前。
他的捏着文件夹边缘,有些用力。
周予安接过文件夹,看了他一眼,然后打开。
里面是两张试卷,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是物理,右上角用红笔批着一个分数。
周予安的视线落在那个数字上,停顿了两秒。
89。
他抬起眼,看向陈砚山。
陈砚山正紧紧地盯着他,嘴唇抿着,胸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周予安没说话,翻到下一张。
化学试卷。
分数:82。
周予安把两张试卷并排放在桌上,目光从那个鲜红的“89”,移到“82”,又移回陈砚山脸上。
陈砚山依旧紧绷着,像是等待宣判。
良久,周予安轻轻吐出一口气,靠进椅背里。
“物理,”他开口,声音很平稳,“89。”
陈砚山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化学,”周予安继续说,“82。”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陈砚山:“比我们定的目标都高。”
陈砚山眨了下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你是不是不辞职了?”
“当然,我当时只是说气话,就算你考的不好我也会教你。”
周予安拿起物理试卷,仔细地看。
陈砚山松了口气,他考试的时候比中考那会儿还紧张,他都打算要是周予安不教他了,他就天天跑去学校闹。
“这道题,”周予安指着填空题错的那道,“‘忽略空气阻力’,题干里写了,你没圈出来?”
陈砚山凑过来看了一眼,道:“当时太急了,没看清。”
“下次圈出来。”周予安说着,又指向最后那道大题,“这里,用了三种方法证明,很好。但第二种解法可以更简练,考试时间紧张,选最优解。”
“嗯。”陈砚山点头。
周予安放下物理试卷,拿起化学,错的两道选择题,都是对某个冷门知识点的记忆模糊,属于知识性缺漏,不是态度问题。
“这两个知识点,”周予安圈出来,“课本第几页?”
陈砚山看了一眼:“一百零三页和一百二十七页。”
“回去把相关段落再背两遍。”
“好。”
周予安把试卷放回文件夹,合上,推到一边,他抬起头,看着陈砚山:“考的很好。”
陈砚山眼睛亮了一下:“也就还行吧,主要是周老师教的好。”
“不是还行,是很好。”周予安纠正他,“在附中理科班,这个分数排得进前十了。”
陈砚山没说话,嘴角微微上扬。
“现在,”周予安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他,“还觉得压力大吗?”
陈砚山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还想去网吧打游戏,抽烟吗?”
陈砚山立刻摇头,摇得很用力。
周予安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很轻地、几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陈砚山。”他说,“你有这个能力。你一直都有。”
“所以,别浪费它。”周予安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下次觉得压力大,扛不住,别去网吧,别碰烟。给我发消息,或者,”他顿了顿,“就吃颗糖。”
陈砚山放在腿上的手动了动,伸进口袋,摸出那个薄荷糖的铁盒子,握在手心。
“嗯。”他应了一声。
周予安点点头,拿过书包,开始往外掏今天要讲的习题册和试卷:“既然考完了,我们今天开始讲新的内容。”
“周老师。”陈砚山忽然打断他。
周予安抬眼。
陈砚山看着他,眼神认真:“你不生气了吧?”
周予安动作顿住,看着他。
陈砚山脸上那点小心翼翼的忐忑又冒了出来,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真的不生气了吧?”
“嗯,不生气了。”周予安没忍住笑了下。
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随后推开,陈静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口。
“没打扰你们吧?”陈静笑着走进来,将托盘放在书桌一角,“吴姨刚烤的,趁热吃点。周老师,辛苦了。”
“谢谢静姐。”周予安道谢。
陈静的目光自然落到桌面上摊开的试卷上,看到了那两个鲜红的分数,不可置信的又看了两眼。
“砚山,成绩出来了?”她快步走过来,拿起物理试卷,仔细看了看分数,又看向化学卷,“八十九,八十二,太好了!”
她看向周予安,语气里满是感激:“周老师,真的谢谢你!我就知道,请你来是对的,砚山这段时间的变化,我们都看在眼里,他喜欢你喜欢的很。”
陈砚山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把薄荷糖塞进抽屉里,耳尖有点红:“姐。”
“我说的是实话。”陈静笑着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又转向周予安,“他以前的家庭老师,从来没让他有过这样的进步。不光是成绩,还有他整个人的状态,真的,周老师,你教得特别好。”
“主要还是他自己努力。”周予安语气平和,并不居功,“他有这个能力,只是需要找对方法,还有…”
他看了一眼陈砚山:“需要有人推一把。”
“那也是你推得好。”陈静感慨道,“我之前还担心,唉呀,总之,看到这个成绩,我算是彻底放心了。周老师,以后砚山就拜托你了。”
“我会尽力。”周予安点点头。
“那你们继续,我不打扰了。”陈静笑着说,又叮嘱陈砚山,“认真听周老师讲吧,晚上想吃什么跟吴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