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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生气 ...

  •   吃过饭周予安直接去了陈砚山家,比平时晚了十几分钟。

      课讲到一半,休息时,陈砚山忽然开口:“我跟我姐说了,给你涨工资。”

      周予安正在看下一道题,闻言抬起头:“什么?”

      “课时费。”陈砚山声音不高,“五十太少了,我让她按一百算,如果不够,还可以再加。”

      周予安静静看了他几秒,把笔放下:“不用。”

      “为什么?”陈砚山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垂下眼,“你不是缺钱吗?之前听你说有助学贷款。”

      “这个月的已经还了。”周予安语气平静。

      “那以后呢?下个月呢?下下个月呢?”陈砚山追问,“以后总有要用钱的时候。”

      周予安沉默了一下,语气比刚才严肃了些:“陈砚山,合同上写的是五十,按合同来。”

      “合同可以改…”

      “不用改。”周予安打断他,“五十已经很高了,我教你,你付钱,按约定来,这样最好。”

      陈砚山不说话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侧脸绷紧,像是有些不服气,又像是被拒绝了的好意无处安放。

      周予安重新拿起笔,敲了敲课本:“继续吧,还有四十分钟,别浪费时间了。”

      后半节课气氛有点闷。陈砚山明显心不在焉,错了两道不该错的题,周予安圈出来,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他重做。

      下课临走时,陈砚山送到门口,忽然低声说:“我只是觉得你太累了。”

      周予安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做好你该做的就行,别的不关你的事。”

      晚上收到了陈静的转账,果然多了好几百,周予安收下,又退了一半回去。

      对面陈静发了个问号,周予安打字解释:“不用那么多,我的水平暂时还达不到每小时一百。”

      没等陈静回话,他就关上了屏幕,无奈的叹了口气。

      之前遇到的都是压缩课时费的,主动涨的还是头一回见。

      他是缺钱,但是还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气温骤降,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下来,风里带了明显的凛冽寒意,刮在脸上像细碎的冰刀子。

      周予安拉高了拉链,快步走在去药店的路上,宿舍里没药了,准备买点药备着,以防万一。

      手机震动,是王明宇发来的语音,声音蔫蔫的带着浓重鼻音:“予安,救命…我头要炸了,浑身发冷,帮我买点退烧药和感冒冲剂呗?地址发你了,钱转你微信了,多买点。”

      周予安回了句“等着”,拐进了街角一家药店。

      暖气开得很足,药味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他按王明宇说的拿了药和自己的,结账时,收银的阿姨从柜台下拿出一小盒薄荷糖递过来:“同学,天冷,送你盒糖润润喉,提提神。”

      “谢谢。”周予安接过,那铁皮小盒子带着凉意,被他随手揣进了裤兜。

      拎着塑料袋走出药店,寒风立刻包裹上来。

      路过一家网吧时,他无意识地扫了一眼霓虹闪烁的招牌和玻璃门内模糊的人影,然后,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一个身影钉住了他的视线。

      靠门边的机位,陈砚山深陷在宽大的电脑椅里,黑色卫衣的帽子拉起来罩在头上,只露出小半张侧脸,手指在键盘上机械而快速地敲击,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微微偏头的嘴角,正叼着一支燃着的烟,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眉眼的轮廓,也模糊了屏幕的光。

      明天就是期中考试。

      一股火气猛地窜上周予安心头,推开网吧厚重的玻璃门,径直走了进去。

      走到那个机位旁,站定,影子投在陈砚山面前的键盘上。

      陈砚山毫无察觉,对着麦克风含糊地骂了句什么,又深吸了一口烟。

      周予安伸出手,不是拍肩膀,而是直接、用力地,一把将他嘴里的烟夺了下来,狠狠摁灭在旁边满是污渍的烟灰缸里。

      “谁他妈…”陈砚山被烫到似的猛地一颤,恼怒地转头,脏话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噎在喉咙里。

      “周…周老师?”他声音干涩,下意识地想藏起手边的烟盒,动作僵硬。

      周予安没说话,脸色沉得吓人。他看了一眼屏幕上血腥激烈的游戏画面,又看了一眼陈砚山手边那些代表“放纵”的证据。

      然后,他伸手,抓住了陈砚山卫衣帽子下的胳膊,力道不小。

      “出来。”他声音压得很低。

      陈砚山身体一僵,试图挣脱,但在周予安冰冷的注视下,那点反抗的力气迅速消散,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任由周予安将他从椅子上拽起来。

      周予安另一只手顺便抄起桌上那半包烟和打火机,看也没看,转身就往网吧外走,陈砚山踉跄了一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低着头,在周围几道好奇或玩味的目光中,跟了出去。

      玻璃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室内的喧嚣与闷热,冰冷的空气瞬间让人清醒。

      周予安没有停在路边,而是拽着陈砚山,拐进了网吧旁边一条更窄,更暗的背巷,这里堆着些杂物,几乎没有行人。

      巷子里充满着他们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周予安松开手,转过身,面对陈砚山,巷子太暗,看不清他全部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目光像实质的冰锥,钉在陈砚山身上。

      “解释。”周予安开口,声音冷硬。

      陈砚山低着头,脚尖蹭着地面一块碎砖,不说话,刚刚在网吧里的那点戾气和颓废,此刻缩成了一团模糊的阴影。

      “明天考物理是吧?后天考化学。”周予安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目标八十五,八十。你上周怎么答应我的?这就是你的努力?在网吧,抽烟,打游戏?”

      陈砚山还是不说话,只是把头垂得更低,手指蜷在外套袖子里。

      “说话!”周予安的声音陡然提高,在狭窄的巷子里激起回音,带着再也压不住的火气,“陈砚山,你看着我!”

      陈砚山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终于慢慢抬起头。

      巷口漏进来的微光映亮他半边脸,没什么血色,眼神躲闪,嘴唇紧紧抿着,那副样子,与其说是叛逆,不如说更像某种脆硬的、一碰可能就会碎掉的壳。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压力大。”

      “压力大?”周予安几乎要气笑了,他逼近一步,巷子太窄,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谁没压力?我有没有压力?你姐有没有压力?压力大就是你放纵、糟蹋自己的理由?压力大就能把你之前那点进步和承诺全当屁放了?”

      他的话又急又厉,像鞭子一样抽过去。陈砚山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他重新低下头,脖颈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对不起,周老师。”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我要的不是对不起!”周予安觉得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他喉咙发干。

      “陈砚山,你到底想怎么样?”周予安的声音缓下来,却带着更沉重的疲惫,“你明明可以做到,你明明能考好,你明明知道该做什么。为什么总要这样?为什么非要一次次把自己往回拉,往泥里踩?你知不知道看着你这样…”他顿住了,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巷子里只剩下风声呜咽声。

      陈砚山依旧沉默。

      周予安看着他这副样子,满腔的怒火和斥责忽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湿透的土墙,发不出力,他疲惫地闭了闭眼。

      从裤兜里摸出药店送的薄荷糖,递到陈砚山面前。

      “拿着。”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平静下来,甚至有些干涩。

      陈砚山愣了一下,看着那个小铁盒,没动。

      “烟瘾犯了,或者觉得难熬的时候,”周予安把盒子又往前递了递,手指碰到陈砚山冰凉的手背,“吃这个。”

      陈砚山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接过了那个小铁盒。

      “烟我没收了。”周予安把从网吧带出来的那半包烟和打火机,毫不犹豫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发出沉闷的“咚”一声。“从现在开始,别让我再看见你碰这个。”

      陈砚山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薄荷糖盒子,很小声地“嗯”了一下。

      “回家。”周予安不再看他,转身往巷子外走,“把该复习的再看一遍,早点睡。”

      陈砚山立马跟了上去:“你生病了吗?”

      “没。”周予安的火气还没消下去。

      “那你买药干什么?好像还有退烧药?”

      “给室友。”

      “哦。”陈砚山顿了顿,又问道,“你要不要吃蛋糕?我给你买。”

      “你有病?”周予安停下,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

      陈砚山垂下眼眸,小心翼翼道:“别生气了好不好?要是生气,你就打我吧,我不反手。”

      周予安差点被气笑:“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打你我自己也疼。”

      陈砚山不说话了,走路的时候全程低着头,偶尔偷偷抬头看一眼,被发现就立马离开视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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