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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喜欢 ...

  •   周予安闭了闭眼,试图驱散那晕眩感。

      陈砚山站起身,脚步很稳地走到他身边,他手里还拿着喝空了的第二个啤酒瓶,在周予安“只准喝一瓶”的禁令后,他趁人不注意,又悄悄开了一瓶,此时只剩下瓶底一点泡沫。

      “周老师,”陈砚山的声音带着一点酒后的微哑,但异常冷静,“你醉了。”

      周予安睁开眼,视线有些对不准焦,模糊地映出陈砚山近在咫尺的脸。

      “没醉。”周予安反驳,声音低沉,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绵软,“就是有点晕。”

      陈砚山没说话,只是弯腰,从他手里轻轻抽走了那还剩小半瓶酒的瓶子,放在旁边的矮几上。

      “我送你回去。”陈砚山说,语气不容置疑。他看向还在收拾的林澈:“林哥,周老师好像不太舒服,我先送他回学校。”

      林澈抬头,看看明显状态不对的周予安,又看看神色如常的陈砚山,点点头:“行,路上小心。”

      “嗯。”

      陈砚山弯腰,拿起周予安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抖开。周予安还算配合,自己撑着扶手站了起来,只是身形晃了一下。陈砚山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快速将外套披在他肩上。

      “能走吗?”陈砚山问,声音压得很低,靠得很近。

      周予安皱着眉,努力集中精神:“能。”

      走出公寓楼,深夜的寒气猛地扑面而来,激得周予安打了个寒颤,酒意似乎散了两分。

      陈砚山一直扶着他,走得不快。

      地铁和公交已经停了,他们在街边等了十来分钟,才拦到一辆出租车。

      车内空间狭窄,暖气开得很足,混合着淡淡的皮革和香薰味道。

      周予安靠在后座,闭着眼,眉头微蹙,酒精带来的不适感在封闭温暖的空间里似乎被放大了,他能感觉到陈砚山就坐在身边,很近,手臂偶尔因为车身的晃动而轻轻相碰。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了。陈砚山付了钱,轻声说:“到了,周老师。”

      周予安睁开眼,辨认出是临江大学东门。
      夜深了,校门紧闭,只留着小侧门,保安室里亮着灯,他推开车门,冷风一吹,胃里一阵翻腾,脚下发软。

      陈砚山迅速从另一边下车,绕过来扶住他。这一次,他没再只是扶着胳膊,而是几乎半揽着周予安的腰,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承受了他大半的重量。

      “坚持一下,送你到宿舍。”陈砚山的声音近在耳畔,带着温热的气息。

      周予安想说自己可以,但喉咙干涩,发不出像样的声音,他半靠在陈砚山身上,被他支撑着走。

      不知过了多久,停了下来。

      周予安勉强抬眼,模糊的视线里,是宿舍楼熟悉的轮廓,楼下那盏感应灯,因为他们的到来,啪地亮了,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域。

      “到了。”陈砚山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周予安靠得舒服些,然后抬起头,辨认楼层和窗户。

      就在这时,周予安感到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翻搅,他猛地推开陈砚山,踉跄几步,冲到旁边的灌木丛边,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其实没吐出什么,晚饭早已消化,只有酸涩的胆汁和酒精灼烧着喉咙,他难受地蹙紧眉头,额角渗出冷汗。

      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扶住了他颤抖的肩膀,紧接着,一瓶拧开了瓶盖的矿泉水递到他眼前。

      周予安接过,冰凉的液体冲刷过口腔和食道,稍稍缓解了那灼烧感,他漱了漱口,又喝了几口,这才缓过一口气,直起身,虚弱地靠在了旁边的路灯杆上。

      陈砚山就站在他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安静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予安喘着气,抬手抹了把嘴角的水渍,声音沙哑:“谢谢。”

      陈砚山没应声,只是往前走了半步,更近了些。

      他伸出手,想碰碰周予安的额头,确认他的体温,但在即将触及时,又顿住了,转而轻轻拂开周予安额前被冷汗濡湿的一缕碎发。

      周予安怔住了,酒精让他的反应变得迟钝。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陈砚山低垂的睫毛下投出小片阴影。

      他的目光,从周予安汗湿的额角,缓缓下移,掠过他紧蹙的眉心,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最后,停在了他的嘴唇上。

      周予安的嘴唇因为刚才的干呕和漱口,显得有些苍白,此刻微微张开,喘息着。

      他的视线,像是被磁石牢牢吸住,死死锁在那两片微启的,带着湿润水光的唇上。

      世界的声音骤然褪去,只剩下血液在耳膜里鼓噪的轰鸣,和自己越来越快,几乎要撞出胸膛的心跳。

      酒精在此刻仿佛不是抑制剂,而是最猛烈的催化剂,烧光了所有理智的藩篱,只剩下最原始,最滚烫的冲动。

      陈砚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或者说,他的身体先于他的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忽然又往前凑近了一点,近到能数清周予安睫毛颤抖的弧度,近到能感受到对方温热而带着酒气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

      然后,在周予安那双因为醉酒和困惑而显得迷蒙,来不及聚焦的眼睛里,陈砚山猛地低下头——

      嘴唇碰上了另一片柔软。

      带着夜风的凉意,和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细微的颤抖。

      这是一个仓促的、笨拙的、甚至称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吻,只是嘴唇贴着嘴唇,没有任何技巧,也没有更深一步的企图,转瞬即逝。

      周予安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陈砚山像是被自己刚才的举动烫到,猛地向后弹开,踉跄着退了两步,差点撞上路灯杆。

      他…他做了什么?
      他亲了周予安。
      他居然亲了他。

      寒风刮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簌簌的声响。

      周予安还靠在路灯杆上,维持着被亲吻时的姿势,一动不动,脸上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些。

      他疑惑的问:“怎么了?”

      这句话像一根救命稻草,骤然将陈砚山从灭顶的恐慌和羞耻中拉了出来。

      他不知道。
      周予安不知道。

      这个认知让陈砚山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猛地重新开始搏动。

      还好,还好他没发现。

      陈砚山剧烈起伏的胸膛稍稍平复,他强迫自己咽下喉咙口的干涩和残留的颤抖,垂下眼帘,避开周予安那双依旧有些失焦的眼睛,胡乱找了个理由。
      “没、没什么。你刚才差点摔倒。”

      “是么…”周予安似乎并未起疑,他抬手揉了揉依旧胀痛的太阳穴,低低“嗯”了一声,又将重心更靠向路灯杆,显然依旧不太舒服,也无暇深究陈砚山那一瞬间的异常。

      就在这时,陈砚山突然明白了,嘴唇相触的刹那,那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零点几秒里。

      某种一直被模糊掩盖,连他自己都未曾辨认的情感,如同被闪电劈开的混沌夜空,骤然变得清晰无比,无可回避。

      不是学生对老师的依赖,不是孤独者对温暖的渴求,也不是叛逆少年对唯一理解者的特殊信任。

      那是更滚烫、更私密、更不容于世俗眼光的……

      喜欢。

      他喜欢周予安。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他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余波阵阵,震得他指尖发麻,耳膜嗡鸣。

      原来那些不由自主的靠近,那些小心翼翼的注视,那些因为对方一句话而起伏的心情,那些笨拙的、试图留住对方的举动一切都有了答案。

      可他是个男人。周予安也是。

      他还是他的老师,他只有十七岁,周亏安二十一了已经。

      混乱的思绪和刚刚明晰的情感激烈冲撞,让他头晕目眩,几乎站不稳。

      “走吧。”周予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浓重的倦意,他努力想站直些,“得回去了,宿舍要锁门了。”

      陈砚山猛地回神,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不能让周予安看出任何端倪,至少现在不能。

      “好。”他走上前,再次扶住周予安的胳膊,“我扶你上去。”

      “不用送上去。”周予安还想推辞。

      “没事。”陈砚山打断他,声音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平稳,只是有些发紧,他半扶半架着周予安,走进宿舍楼。

      终于到了周予安宿舍门口,陈砚山松开手,后退半步,垂下眼:“到了。”

      周予安摸索出钥匙,试了几次才对准锁孔,打开门,宿舍里一片黑暗,王明宇他们还没回来,估计是直接过夜了。

      他扶着门框,回头看了陈砚山一眼。

      “谢谢。”周予安声音困倦,“回去路上小心,到了发个消息。”

      陈砚山喉结滚动,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快步离开。

      直到走出宿舍楼,重新踏入冰冷的夜色,陈砚山才停下脚步,靠在院墙边,仰起头,望着墨蓝色天幕上几颗稀疏的寒星,长长的呼了口气。

      他知道了。

      他喜欢周予安。

      这个秘密,此刻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带着冰冷的罪恶感和滚烫的悸动,一同沉入深不见底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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