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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少喝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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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样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女生脸一下子红了,连忙收起手机,尴尬地笑了笑,飞快地瞟了陈砚山一眼,转身小跑着追同伴去了。
周予安这才转回身,面对陈砚山,他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身上那套显眼的蓝白校服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怎么直接穿校服来了?不是让你放学先回家换件衣服?”
陈砚山抿了抿唇:“…忘了。”
其实是有点着急,怕迟到。
“实验数据出了点问题,多收尾了一会儿,等久了?”周予安语气缓和下来,一边问,一边很自然地伸手,帮陈砚山把歪到一边的书包肩带拉正,手指无意间碰触到羽绒服光滑的表面,带着凉意。
“没等多久。”陈砚山摇头,抬眼看他,周予安脸上带着一丝实验室里带出来的倦色,但眼睛很有神,此刻正看着他,刚才那点因为被打扰而生的烦躁和尴尬,奇异地消散了,“你实验做完了?”
“嗯,暂时告一段落。”周予安说着,抬手看了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待会去坐地铁更快些,跟我回宿舍拿一下东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下次要是还有这种情况,就在校门口等,站里面一点,靠近保安亭。”
陈砚山“嗯”了一声,知道他说的是刚才被要微信的事。他跟着周予安往校内走,走了几步,才低声说:“我没想加。”
“知道。”周予安走在他前面半步,声音随着风飘过来,“以后遇到这种,直接说‘不方便’就行,不用犹豫。”
“哦。”
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驱散了暮色的沉郁。
“你。”周予安忽然又开口,语气有些复杂,“还没成年,少跟陌生人来往,尤其是这种目的性太强的。”
陈砚山走在他身侧,能闻到周予安身上淡淡的,实验室里特有的清洁剂和金属混合的味道,还有一丝属于他本身的、干净的气息。
他偏过头,看着周予安线条清晰的侧脸,路灯的光在他新长出的短发茬上镀了层柔和的毛边。
“知道了。”陈砚山说,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一点,“周老师,你刚才是不是有点生气?”
周予安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没有。”他说,抬手按了电梯上行键,“只是觉得,你一个高中生,站在大学门口太显眼。”
电梯门打开,他率先走进去。陈砚山跟进去,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的气息更近了。
“显眼吗?”陈砚山看着电梯镜面里并排站着的两个人,一个穿着实验白大褂,成熟清隽,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眉眼间还带着少年的青涩,确实不太一样。
“嗯。”周予安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声音平淡,“以后记得换衣服。”
“好。”陈砚山乖乖点头。
电梯到达。周予安快步走向宿舍,拿了提前收拾好的一个小礼物袋,又脱了白大褂,换了件厚点的外套,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走吧。”他重新走出来,手里除了礼物袋,还多了个纸袋,递给陈砚山,“给你带的,先垫垫,聚会可能没那么快吃东西。”
陈砚山接过,打开一看,是两个还温热的豆沙包。
“谢谢。”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甜软的豆沙馅在口腔里化开。
两人再次下楼,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出了地铁站,又走了约莫十几分钟,才拐进一个闹中取静的高档小区。
王明宇家在一栋公寓楼的十二层,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笑闹声和电视背景音。
周予安抬手敲了敲门,里面立刻响起王明宇洪亮的声音:“来了来了!肯定是予安到了!”
门被拉开,暖光、食物的香气和热闹的人声一起涌了出来。
王明宇穿着件印着夸张图案的卫衣,看见周予安和他身后的陈砚山,眼睛一亮。
“哟,可算来了!这位就是砚山弟弟吧?快进来快进来!”他侧身让开,又朝屋里喊了一嗓子,“赵磊,林澈,人齐了!”
客厅宽敞明亮,装修简约现代。赵磊搂着刘悦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捣鼓投影仪,闻言抬起头,咧嘴一笑:“哟呵巧了,予安我刚想打电话给你。”
林澈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把锅铲,朝这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陈砚山站在玄关,被这扑面而来的热情和陌生环境弄得有些局促,手指又下意识地捏紧了书包带子。
他脱下羽绒服,里面还是那件蓝白校服,在这个场合显得更加格格不入。
周予安接过他的羽绒服,随手挂在一旁的衣架上,低声说了句:“放松点。”
“砚山,别愣着啊,随便坐,当自己家。”王明宇热情地招呼,目光落到他肩上的书包,“还背着书包呢?来,先放下。”
陈砚山依言把书包摘下来,却没有立刻坐下。他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深蓝色丝绒面的小盒子,递向王明宇,动作有些僵硬,声音也不大:“生日快乐,礼物。”
“哎呀!还带什么礼物!”王明宇嘴上这么说着,手已经接了过来,脸上笑开了花,“太客气了,我能打开看看不?”
陈砚山点点头。
王明宇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块手表。表盘是深沉的墨蓝色,镶嵌着细细的刻度,皮质表带,设计简洁而富有质感。
不是那种镶钻炫富的款式,但一眼就能看出品位和价格都不低。
“哇!”王明宇拿起手表,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表带,“这…这太贵重了吧?砚山,你这——”
“不贵重。”陈砚山打断他。
“行,那我可不客气了。谢谢啊砚山,这礼物我太喜欢了。”王明宇当场就把旧表摘了,戴上了新的,举着手腕左看右看,美滋滋的。
赵磊也凑过来看:“可以啊,眼光不错!比你原来那个破表强多了。”
陈砚山被王明宇拉到沙发上坐下,赵磊丢给他一个游戏手柄,虽然陈砚山玩得有些笨拙,但也没人嘲笑,反而七嘴八舌地指导。
周予安去了厨房帮忙,时不时朝客厅看两眼。
晚饭是林澈主厨,加上外卖添的几个硬菜,摆了满满一餐桌。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王明宇作为寿星,情绪高涨:“没想到都二十二了,刚进大学的时候才十八十九,我还是想回到高中那会儿。”
周予安摇头:“就现在也挺好的,我高中那会压力大。”
“是啊,那会儿学习多累啊。”赵磊表示赞同,“我爹逼我考临江大学,都快给我搞抑郁了,幸好最后也考上了。”
林澈白了他一眼:“你还会抑郁?”
“我靠,你都不知道我当时学习压力有多大…”
陈砚山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埋头吃饭。
餐桌上一片狼藉,王明宇摸着肚子站起来:“等着,还有好东西!”他晃到厨房,打开双开门大冰箱,抱出一打冰镇啤酒,啪啪几声,利落地开了好几瓶。
“来来来,寿星我今儿高兴,都陪我喝点!”他挨个发酒,轮到陈砚山时,动作顿了一下,看向周予安,眼神带着询问。
周予安也顿了顿,他看着陈砚山正望着那瓶递到面前的啤酒,眼神里有明显的渴望。
他还是个高中生,周予安想,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
但这高中生说不定私下喝的比他还多。
“少喝点。”周予安最终只是低声对陈砚山说了一句,算是默许。
王明宇嘿嘿一笑,把啤酒瓶塞进陈砚山手里:“听见没,你周老师发话了,少喝点就行,尝尝味儿!”
陈砚山握着冰凉瓶身,点了点头,在周予安的注视下,灌下去好几大口,瞬间半瓶没了。
王明宇尴尬的笑了笑:“没想到你这么能喝,小看你了。”
陈砚山没回话,其实以前他也是不抽烟不喝酒的,后来烟酒这些东西让他上瘾,尤其是喝醉之后,可以短暂的让他忘记痛苦。
“少喝点,只准喝一瓶。”周予安按下他手,有点后悔,就不应该准这小子喝酒。
热闹一直持续到深夜。
啤酒空瓶在茶几和地板上东倒西歪,投影仪早已关了,只剩客厅主灯洒下疲惫的光晕,赵磊搂着女朋友倒在沙发上,半梦半醒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林澈和陈砚山最清醒,正有条不紊地收拾着狼藉的餐桌。
王明宇本人则瘫在单人沙发里,举着新表盘对着灯光傻笑,嘟囔一句:“快二十三点了。”
周予安坐在靠近阳台的椅子上,背微微弓着,手肘撑在膝盖上,他酒量其实不好,平时顶多也就只能喝一瓶,今天三罐都快见底了。
他感到太阳穴微微发胀,视野边缘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