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六人行 关于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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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变化多少时空，方晴依然会记得何泠母亲对女儿的控制欲有多强。
上辈子她跟何泠还是好朋友时，哪怕是出去玩，何泠每分每秒都要跟母亲报备，活得没有片刻自由。不仅如此，何泠身上除校服外的所有衣物配饰，都是按照母亲喜好添置的。
在学校，何泠看似随意的披肩发实际两肩垂下发丝的多少也经过母亲早上仔细调整过。久而久之，如母亲所愿，她被塑造成了一个文静、娴雅，又有点脆弱的瓷娃娃形象。
可方晴打从小学就与何泠相识，深知她私底下的真实模样。
热衷滑板、喜欢摇滚、爱打架子鼓，就连游乐场最为惊险的游乐设施都可以不眨眼睛地玩。
然而那些鲜活的瞬间，从来只能短暂存在，回到家她又换上了母亲所爱的模样，在家生活得每分每秒就像在表演。而何泠父亲常年在外务工，从小缺少对何泠的关怀，偶尔回家见到文静的她，便以为那就是她本来的样子。
何泠跟家人无法建立联系，在外如果没有人想要真切地接近她，那么也不会了解其本真。
曾经跟何泠还是朋友时，方晴很心疼她。
母亲遏制她的欲望，父亲不了解她的成长，只有自己建起厚厚的防护城墙。
坐在野餐布上，方晴见何泠母女逐步走入在场四人的视野，思绪感想什么的全都乱七八糟。
小道上的她们还没注意到这边。
争吵仍在持续。
何泠母亲厉声，“这段时间找我要过多少钱了？同事女儿跟你一个学校根本就没花过那么多钱！”
“这是预订寒假作业的钱！”
“咱家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不管你做什么这回我不会给！”
何泠母亲大力甩开何泠拉住衣袖的手，她身后的何泠重心不稳一下子摔在地上，母亲则扬长而去。
方晴想，何泠家就住在公园附近，眼下她们应该是在回家路上，所以自己这群人才会跟她们偶遇。母亲像是打定女儿会跟上了，哪怕女儿摔在地上，仍然没给她多余的一个眼神。
待何泠母亲走远，正烤肉的江源扔下刷酱的刷子，直奔小道扶起何泠。
不像许天明知道以前何泠跟方晴的瓜葛，也不像韩槿见过何泠跟陈泯含的同流合污，更不像曾身处友情漩涡的方晴。
何泠之于江源就是班上一个普通的女同学。
他最先为她感到愤懑。
其余三人未作声，江源将何泠扶到铺设野餐布的地方。
待何泠看见周围是哪些人时，她拼命挣脱江源的手想要逃走。
奈何就在她背过身的下一秒，又一只手拉住她的胳膊。
皮肤接触的瞬间，以往那些回忆仿佛也触发了尘封开关，心中猛然钝痛。
方晴站起身拦住何泠，沉默着顺势拉她坐在她们旁边。
何泠没再拒绝。
韩槿挪了两下位置，用身体行动表明一点都不想跟何泠挨到一起。
她被陈泯含欺负的时候，何泠就是那个冷眼旁观者，这种人根本不配得到任何关注。
烧烤架处的许天明深吸了口气，背过身不看他们这边。
江源终于觉察到几人间气氛的尴尬，但并不知其中缘故，只是转头翻找出随身背包里的纸巾递给何泠，“先擦擦吧。”
何泠抬手接过，手腕处有明显擦伤。
看见伤口，此刻方晴只觉头皮发紧，活了二十多年她还是看不惯这种可怜无助的人事。
关于何泠复杂的情感在她心中搅得很不是滋味，她最终决定起身离开。
许天明禁不住问：“你去哪儿？”
“药店。”
十分钟后，方晴从药店买来了消毒用具和药膏。
她走到何泠面前坐下，“手给我。”
何泠闻声不动，方晴只好自作主张拉过她的手，开始给她消毒。
周遭食物的香气渐渐淡去，烧烤架那边烤好的东西盛在一次性纸盘中，竟没有人动。
许天明跟江源，一人装盘递东西，一人反复炙烤新的食物。
公园中每处动静都在此刻被放大，就连湖面波动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最后韩槿实在受不了，跑到男生那边把烤好的食物端过来，不问方晴不管何泠，一人默默吃起来。
原本要尽兴的野炊，意兴阑珊地结束。
收拾东西时何泠倒跟着一起动了，该装背包装背包，别人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江源是骑电动车跟许天明一起来的。
当装野炊用的器具全部收拾好时，远行的四人就要分别。
许天明骑电动车，江源坐在后座，他们顺路就一起回去。
何泠从始至终什么话都没说。
许天明犹豫再三，看着何泠身边的方晴，嘱咐道：“小心点。”
即便方晴身边有韩槿，而何泠现在是弱者没有威胁，陈泯含也不在，但总归得提防着。
这种人万一不小心背刺可怎么办？
许天明说出那三个字时，何泠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了很久，像是透过那张脸在看另一个人。
方晴点头。
这一别，再见就要等到开学，当然中间也能约，但过年那么忙谁又说得准？
她跟韩槿同他们挥手告别。
湖心公园这处草坪旁，只剩下三个女生。
何泠就住在这边附近的小区，方晴则是要与韩槿同路的。
三人之间，这一刻蔓延着静默。
天际线被烧成了橘红色，缱绻的云朵丝丝片片，单薄极了。
空气里炭火味没有散尽，混着孜然和草木的腥，浓得有些化不开。
即将下落的太阳，迁移着湖面的光影，湖水颜色逐渐变深，渐渐周边景物的倒影开始模糊。
方晴跟韩槿站得很近，而跟何泠两人间则空出四步左右的距离
烧烤的烟味飘过来，方晴偏头呛了一下。
睁开眼睛又看见何泠，好多话想说却说不出口。
何泠手腕上的伤口仍然刺目。
这个世界上许多人做出决定不需要前思后想，仅仅只要一秒钟，就像方晴，其实现在的她大脑一片空白，但还是把衣兜里的钱全部拿出来，不管何泠接受与否，一股脑塞了过去。
学校的寒假作业不要交钱，那些卷子是包含在每个月收缴的试卷费里的。
虽然不知道何泠找母亲要钱是出于什么目的，但自方晴认识她起，她并无坏习惯，所以给她的钱应该也不会用在不好的地方。
就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吧。
然后方晴拉着韩槿赶快离开，疏于去看何泠的反应。
一百多块钱掉在地上。
好久之后，何泠才把它捡起。
她紧咬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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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深冬，天气却一连下了好几天雨。
空气湿冷，寒气刺骨。
室外的植物叶片在晚上打了霜，地面也滑滑的，感觉万物都在凋零。
寒假窝在家里的方晴每天早上醒来感觉鼻子都要被冻掉了。
阴雨连绵，窗外还在下雨，这种牛毛细雨最烦人，会黏在衣服上黏在头发上，打伞觉得多余，不打伞觉得不便。
方晴结结实实在家中宅了五六天，日子过得很囫囵。
而今天早上一起床，看见手机上传来的短讯，眼睛都要瞪掉了。
活久见，如今竟然还能看见何泠给她发消息。
但短讯的内容看得真是让人两眼一黑——
何泠：【可以借我点钱吗？上回的不够。】
这一大早上，方晴简直被气笑了。
谁家好人要钱还要得这么理直气壮，借钱就借钱，居然还说上回的不够！
她跟她一样是同龄人，上回只是见她实在凄惨，好心把身上全部的钱给了她。
如今还要把她当提款机吗？
方晴把手机甩在一边，准备继续蒙头大睡，然而手机震动着又传来一条消息。
何泠；【我真的很需要钱。】
“真的”这两个字，让方晴眉头一皱。
方晴：【你怎么了？】
何泠：【我会还你的，包括上次的一起。】
方晴：【你要多少？】
何泠：【500元.】
500……真敢要啊？
学校这么久，除了研学旅行，几乎很少有什么东西的花费能超过500元。
何泠怎么回事？
但问她又不说。
何泠的消息再度传来。
何泠：【只有你能借我了。】
回想起她们曾经还是好朋友时经历的点点滴滴，方晴终究心软。
方晴：【有时间你自己来找我吧。】
轻飘飘的消息发得倒轻松，其实方晴身上也没什么钱了。
上次给何泠那一百多块钱，是她学期最后一月剩下的所有零花钱，Together社群那儿花了不少钱，因为后来她怕钱不够又偷偷加了三百进去。
故而唯一的目标只能指向妈妈。
方晴妈妈对她向来很好，什么都依顺着女儿，就是有时在面临人生大事上母女的意思会相左。
不过妈妈最近经常很晚才回家，以前妈妈几乎整天呆在家里，照顾自己的生活起居。
也是放了寒假，方晴才发现妈妈趁她上学期间竟然找了份工作，996那种。
一问妈妈为什么要找这么辛苦的工作。
爸爸的工作薪水高，每月进账那么多，也从不亏待家里，她完全可以享受生活。
然而妈妈只是回答，“想找些事情做，在家呆着太无聊了。”
今天恰逢妈妈调休。
方晴手里没有五百块，只好去敲响妈妈房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