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的每一天》杏的雨

26、被看见 耀眼的她

　　二十八班的同学陆陆续续回到舞台下的观众席。

　　台下座位的排列是自由选择。
　　方晴、韩槿、许天明、江源四人的座位挨在一起。合唱表演明明结束了，方晴却迟迟未归，韩槿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座位，在周遭寻找半天都没找到方晴。

　　舞台处，方晴并未彻底退场，现在仍站在侧台下方。

　　这里乱作一团，原定的女主持刚刚晕倒被送去校医务室，排演节目的学生到处走来窜去，有紧张不肯上台的，还有不按规矩随意行事的，负责此次校庆舞台的指导老师在一旁焦头烂额。

　　“主持人除了现在台上这女生，还有没有其他备选？”指导老师语气颇为不耐对手下学生说道。

　　就在刚刚，那个作为备选的女主持竟然一上台就念错了校友名字。
　　爨晓华——不是fen晓华，是cuan晓华。
　　这位编排《春风十里》舞蹈的校友，此刻正在台下评委席坐着。

　　他在舞台侧边看到爨晓华校友听见自己名字被念错时脸色铁青，旁边的校领导也是如此。

　　爨晓华校友可是艺术家，全国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那学生竟然在这种场合把人家名字念错，校友的面子往哪儿搁？演出完，上头指定对自己一顿臭骂。

　　足以见得，台上这位女主持专业素养不好。
　　而且她心理素质也差劲，由于不认识字儿，后面念词儿还卡了好几下。

　　谁承想，第五名和第四名竟是云泥之别。

　　手下的学生十分苦恼地挠头，“老师，没有再比她更好的了。”
　　“哪天不舒服不好，偏挑今天不舒服。”指导老师深感无力，自己甚至想变成女生上台。

　　侧台下方，音响处。

　　方晴陷入沉思，念错字音这件事在她原本时空的校庆开幕式上也发生过，读错字音的人不是陈泯含，而是另一个她不认识的女生。

　　当时台下都在笑那女生主持得差，然而到最后指导老师实在找不出其他主持人备选，所以那女生依然主持到了最后。

　　校庆结束后，女主持功底虽差，但同学们笑归笑，校园墙上仍挂了很多关于夸她长得好看的帖子。

　　陈泯含经历完这场校庆活动后，难道也会在校园墙上被人夸得天花乱坠吗？

　　彼时，陈泯含主持的声音通过现场设备被扩大百倍在校园里传播。
　　方晴想起在公交车上韩槿乐观地陈述自己被陈泯含欺负的事情，而今耳边配着陈泯含的声音，真是倒胃口。

　　没想到竟然真让她备选上了？
　　凭什么他们不被看见，坏人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这分明是个巨大悖论。

　　舞台上，串词环节结束，陈泯含拎着礼服裙摆下台，嘴角笑意未尽。

　　这一刻，她的存在在方晴眼里跟尖刺一样。
　　方晴想要把她铲除，把她从高台踢到泥地里，让她嚣张气焰不再。

　　如若不然按照既定发展，以后陈泯含被放到校园墙上，那些“睁眼瞎”持续给她吹捧，指不定又要得意成什么样子，然后仗着“睁眼瞎”们的追捧继续张牙舞爪。

　　重活一遭，方晴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校庆日的经历对方晴来说还算难忘，她记得大致流程，也懂主持人cue的技巧。
　　不就是个主持吗？她已经经历过一遍了，现在台上的场景无非是在重播。

　　作为一家小公司的老板，年会她还是主持过的，何况自己现在也不结巴。

　　陈泯含正要走向指导老师，看她那副殷切样子，应该是要问指导老师问题。
　　这时迟那时快，方晴一个箭步闪到指导老师面前，浑身洋溢着自信，“老师，主持人我能上！”

　　“你？”

　　这声“你”包含了两个人的声音，一是指导老师，他不知道面前这个从没见过的女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二是走向指导老师的陈泯含，觉得她胆子真大居然敢抢在自己前面。

　　“对，我。”方晴点头，语气不卑不亢，看起来底气十足。

　　指导老师恼火地摸了摸脑门，零点几毫秒后就下了决定，“给你一分钟，你能说服我就让你上。”

　　他只想找到救场的人，有实力就可以，管他是谁呢。

　　陈泯含这边听到后，急得直接杀过来，踩着高跟鞋的她傲气地站在这位指导老师跟前，不服道：“我都替上去了，重新选人您这么不浪费时间吗？离下次上场就只有十分钟，什么都来不及，而且她就是个结巴！当什么主持人？”

　　——“说谁是结巴呢？”韩槿忽然出现在侧台边，听见“结巴”二字，生气大声喊道，“你一个主持人还把校友名字念错，你就很好吗？”

　　在观众席没找到方晴，韩槿就想来舞台后面碰碰运气。
　　以前的方晴就说过想要站上这个大舞台，哪怕如今性格颠覆。可说不定内心执念还是这个。
　　说白了，陈泯含就是她最大的心结。

　　果不其然，她重返候场区看到了方晴。

　　听韩槿说完这番话的陈泯含眼含怒火，“我哪儿念错了，不就是fen爨吗？”

　　“文盲，那字读cuan！”韩槿怼道，她现在可不怕陈泯含，她身后不止她一人，接着她转头又对方请说，“你快展示，别管我们。”

　　方晴领会到意思，不再去关心韩槿跟陈泯含。
　　韩槿挡在方晴前面，以防陈泯含搞幺蛾子。

　　舞台上歌舞表演精彩地进行着，台下观众看得十分入迷，校领导也不断赞叹，说不愧是艺术大师编排出来的作品。观众席里的江源跟许天明怎么找都找不到方晴二人，如此场合他们一致认为二人不是去洗手间就是去学校食堂进行搜刮。

　　却不知，市一中操场某处正进行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陈泯含被韩槿拦着，急到嘴里骂方晴的话要多脏有多脏。指导老师才不管，专心致志听方晴展示。

　　方晴用20秒，飞速说完了整个校庆活动的流程，然后再用剩下的40秒，念了手卡上的串词和一段报菜名节选，她一边报菜名一边感慨自己以前上班在地铁上听的相声终于派上了用场。

　　指导老师大腿一拍，当即定下方晴，“快快，你俩去更衣室把衣服换了，现在还有六分钟！”

　　陈泯含立时哭诉，“老师您不能这样！”
　　“快点，不要废话了。”指导老师不耐，相比于道德感，他更在乎饭碗。

　　“我不换！”陈泯含气得发指，“我爸跟校领导可是有关系的。”

　　再有关系校长刚才在台下能黑脸？这点脸色他还是看得明白的，现在他委实觉得面前这女生不顾大局，性格乖张，“我不想说难听的话，现在去更衣室快给我换掉！”

　　没办法，陈泯含只好依老师的要求。
　　去更衣室前，方晴跟韩槿挑挑眉，她们终于扳回了一城。

　　主持人这套礼服到方晴身上，她成了第三个穿它的人，万幸礼服不是定做的，是正常的S码大小。

　　换完衣装出来，韩槿连忙替她整理妆发。
　　这么一拾掇，方晴更加光彩夺目。

　　方晴没有时间再去跟身边的人说道其他，她手持手卡，一目十行，嘴皮子动得飞快，原本搭档的男主持也在旁边帮她对词儿。

　　陈泯含穿着校服从临时搭起的更衣室出来，这会儿她突然不急也不吵了，平静得可怕。
　　主持人礼服的光芒在她身上仍有残留，她一步一步向前走，依然那般高傲模样，尽管刚才她大吵大闹，但这小小变化休想把她打倒。

　　她走向正在顺词的方晴，站在同她并肩处，说话声幽幽缓缓，照旧笑里藏针，“你会后悔的。”

　　方晴没听见，依然专心熟悉环节。
　　韩槿听见了却脸色未变，轻嗤了一声叫她快走，便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不多时，台上节目结束，方晴和搭档的男主持一起走上舞台。

　　主持专用的伴奏背景音再度响起。
　　这回方晴从班级合唱剥离而出，和身边的男主持一起站在舞台最中央。

　　前排的人先是疑惑，待到看清台上主持人时，底下观众的欢呼一声赛一声高。

　　因为这个主持人比之前两个女主持都要漂亮，面孔新鲜，光彩夺目。
　　二十八班的人坐在操场中间那片区域先是静寂无声，后是吵闹一片，再是闹翻了天。

　　“我怎么听见了方晴的名字？”许天明看不大清台上主持人脸孔，毕竟连续三人穿的都是一样的衣服，他以为还是陈泯含或之前那女生。

　　“你等等，”江源绷紧神经，眯起眼睛微微倾身顺着班上人说的话往台上看，随即大骇，此刻呼吸都变慢了，“台上的女主持是方晴！”

　　“方晴？”许天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直到台上人的人影落入他眼中，熟悉的嗓音越过千百人抵达耳畔，他这才真真实实确认那个人就是方晴。

　　说话流利，字音标准，读句抑扬顿挫——放在两个月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真的说到做到了。

　　明媚的天光下，穿着缀满水晶的礼服，她微笑着，点头致意着，像是站在光芒中。
　　如此耀眼，如此美丽，如此遥不可及，让他不自被她吸引，胸腔里的那颗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流下热泪。

　　他们曾经那些不起眼的，卑微的，不被看见的时空，而今就像皱成一团的纸张因为突如其来的魔法全都抚平了褶皱，上面覆盖了一层美好。

　　台上方晴自如地介绍起下个节目，“优雅的舞蹈跳出我们青春最美好的年华，但有些时光它也可以静静地读出来，接下来请欣赏原创校园诗朗诵《和光同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