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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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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纾开了门,没有把南怀安迎进去。
“怀安哥,有什么事吗?”
南怀安有些局促,“昨天我走得急,回去之后一想,只怕你们看到簪子想退回给我,刚好今儿我值早班,便先过来和你们把这事说清楚。”
沈青纾走到了门外,靠在门上,“你说吧怀安哥。”
南怀安急于说事,都没注意到沈青纮不在。
“那簪子是我用得的赏赐打的,本想着即使过来提亲就算失败了也把这簪子留给你的,不过你哥连提亲的机会都没给我……”南怀安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昨晚我回去母亲说她白天收到信,姨母和表妹要来京城,她要给我和表妹说亲。”
沈青纾没说话,等待南怀安的下文。
“母亲的意思,怕是要直接定亲了。所以簪子你就安心收下吧,就当断了我的念想,以后也不用再烦恼我的心意了。”
“怀安哥,簪子我会留下的,我也希望你能真的放下,或许表妹才是你真正的良人。”沈青纾表情如常,并没有表现出自己的如释重负。
南怀安尽量让笑容看起来正常,说自己会放下的。
“嗯,那我就先进去了?”沈青纾指了指门。
“诶……”南怀安突然发现,“青纮呢,没在家?”
“我哥出门了。”
“这么早出门?”
沈青纾本来不想现在和南怀安说这事,但问到这了,她也不想撒谎。
“嗯,他去凶肆了,我爹他……昨晚走了。”
南怀安一愣,顿觉自己迟钝,都没发现沈青纾的脸色那么不好,更觉得自己不应该来说那些事。转念又疑惑沈云身强力壮,怎么会突然离世,但他觉得还是不该问。千言万语到嘴边,化作一句节哀,还有“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让青纮跟我说”。
“嗯,没事的,怀安哥,你不是还要去值守吗,别耽误了时间。”沈青纾开始觉得疲惫,一夜未睡的困倦涌上来,让她不自觉打了哈欠。
南怀安见状,也不想再打扰沈青纾,告了别就匆忙离开了。
沈青纾回院子草草喝完了粥,发现灯笼还没摘,想着等会要提醒沈青纮就困倦地进屋躺下了。本来她只想稍微躺一会,结果没一会就睡着了。
沈青纮和凶肆送货的人回来时,沈青纾才因为院子里的动静醒过来。
“哥,回来了。”沈青纾一边揉眼睛一边走近沈青纮。
“嗯,困就再去睡会。”
沈青纮见沈青纾睡眼惺忪的样子,就知道她是刚睡醒。
“没事,不睡了。”
外面冷,沈青纾一从屋里出来就清醒了。
那边凶肆的人正在卸棺材,棺材落地发出一声闷响,沈青纾打了个寒颤。
“东西都送到了。”那人五大三粗,一脸凶相,说完转身就走向门口停着的牛车。
沈青纾关了院门,让沈青纮先去吃早饭。沈青纮吃完,兄妹两换了丧服,沈青纮给父亲穿上了寿衣,接着两人为沈云入殓。
沈茂是从外地搬来的京城,而沈云又是独子,所以在京城没有亲属。因此,沈青纮不用报丧,今晚停灵一晚,明天下葬,然后把父亲的牌位和母亲的放在一起,就算完成了丧事。
安放好沈云,沈青纮摘下那两个精致的红色灯笼,换做了白灯笼挂上。他刚从凳子上下来,就被沈青纾推进了屋里,被强硬地要求休息。
暂时确实没什么事,沈青纮就听话地上了床,和自家妹妹一样,躺下一会就是睡着了。
沈青纾给沈青纮点上了安神的香,然后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房子的外门前,开始缝香囊。
沈青纮胎里不足,身子比常人弱些,虽不至常常害病,但总睡不好觉。沈青纾开始学医术时,最先学的便是安神的方子。安神的香囊至今更是不知缝了多少。
缝纫的时候沈青纾很专注,一如曾经沈云在院里劈柴,沈青纮在煮菜,而她也是坐在这里,缝到他们喊她吃饭。
给香囊上的竹子收尾时,一片细小的雪花落在了沈青纾手上。她抬头一看,天上正下着小雪。
雪花落在棺材上,仿佛无声的哀歌。
“呼——”
沈青纾后知后觉得冷,往手上呼气,搓了搓手拿起针线进了屋,回自己的屋子继续缝。缝完便开始看爷爷的笔记。
快晌午的时候,沈青纮醒了,雪也已经停了,院子里只留下很薄很薄的一层雪,像结的霜。他见沈青纾正认真,默默去厨房做饭。他煮了些白菜,把黄米糕切成小份蒸了,也热了早上剩下的粥。
“青纾,吃饭了。”
“来了!”
沈青纾吃到一半想起自己忘了一件事。
“对了,哥,早上怀安哥来了。”
“他这么早来做什么?”
沈青纾转述了南怀安早上说的话。
“之前就听他说过伯母很中意这个表妹,不过这个表妹不在京城,那看来是要过来京城了吧。”
“不知道能不能和这个表妹交个朋友。”
“等人来了去怀安家看看。”
沈青纾点头,忙着嚼嘴里的黄米糕。
吃过饭沈青纾又去睡了一会,沈青纮在屋里看经史子集。
生活似乎和沈云在时没什么差别,平日里沈云白天也不在家。至亲的离开阻挡不了生活的滚滚车轮,时间会推着一切往前走。
沈青纾醒了之后,两人整理了家里所有的钱和财物,把贵重的放到箱子里,多是爷爷领的赏。留了散钱在外面,然后做了账本。
沈青纮锁好箱子,放到床底之后,不禁想到要不是爷爷留下不少钱财,他置办完东西家里怕是一穷二白了
忙了一下午,太阳西沉,夜里守灵,两人又是一夜无眠。
第二天是个晴天,沈青纮昨天租了一辆牛车,他和车夫把棺材和石碑搬上车,自己和沈青纾也上了车,牛车就朝着城外的荒山去了。
两人把父亲葬在母亲旁边,立好碑,放了供品,就返程回去了。
沈青纾坐在牛车上时才回过神,原来这么快就结束了,父亲就已经入了土。她想到自己曾经看过一个话本,里面说:报丧、入殓、停灵、下葬,是做给活人看的,为了给人一个念想。她觉得话本说得很对。
回去后,沈青纮染了轻微的风寒,沈青纾用家里剩的药材给沈青纮配药,好在症状轻,两日便好了。
大昭有制,丧期三年,热孝一年之内不得婚嫁、科举。七日之内不登门拜客。是以想去道观的沈青纮虽然病好了,但也在家足足休养了五天。
过了七日,沈青纮脱了孝服,换回平常的衣物,一早就去了自己曾经清修的道观——青云观。父亲总带他和青纾去青云观上香,以至他那时落榜心灰意冷便想到去道观待一段时间。
青云观在城外,正常走过去不到半个时辰,但沈青纮走走歇歇,到那的时候已经巳时了。
道观大门紧闭,看来今日是闭门谢客的,不过沈青纮直接抬手扣响了门钹。
很快大门就被打开一个缝,一个人拎着扫帚探出了半个身子,那人看到是沈青纮立马开了门。
“青纮,以前可没来得这么勤过啊。”那人打趣道。
沈青纮年前才来上过香,平日一般一个月来一次,不会太频繁。
“李道长,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今日有事来找师傅。”
李岩点了点头,说:“平清今天还真挺忙,上一个客人还没走呢。青纮你去厢房稍微等一会吧。我这院子还没扫完,就不陪你了,等平清的客人走了我去叫你。”
“放心吧,我不耽误你扫地。”
沈青纮知道李岩的性子,从来不假客气,于是自己去了西边的小厢房坐着。不知道要等多久,闲来无事,他干脆开始在心中默读经史子集。
大概一炷香之后,李岩走了进来,“青纮,平清让你过去。”
“好。”
沈青纮轻车熟路地往自己的师父平清道长那里走,那是道观西北侧一个十分简单的小屋。自己这个师父,也没人知道他到底叫什么,平清不是他的真名,但观里的人也都叫习惯了,权当他就叫平清了。
沈青纮走到那里时,平清道长正站在门口等他。
“师父。”沈青纮朝他鞠躬。
“来了,进来吧。”平清道长先一步进屋。
屋里的暖炉烧得旺,十分暖和。沈青纮脱了棉衣,坐到另一边的榻上。
“家里出了什么事?”
还未等沈青纮说话,平清道长就先开口了。
沈青纮答道:“我爹去了。”
平清嗯了一声,呷了一口茶,“丧事办完就来找我,说吧,你父亲的死有何蹊跷。”
沈青纮其实没跟平清学过什么东西,他只知道自己这个师父很厉害,今天他切身体会了,自己这个便宜师父确实厉害。
他把刘羽的话转述给了平清,也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了平清,平清听着,慢悠悠喝着茶。待沈青纮说完,平清盖上了茶盖。
“青纮,你可下定决心要为父报仇了?”
“嗯,所以我想问问师父,我应不应该找少卿帮忙。”沈青纮此时变成了迫切需要大人给他一个答案的孩子。
“濯风与你有缘,不必忧心,大可放心去找他。”平清给了沈青纮一个令人安心的笑,不过接着话锋一转,“你要记得,这条路很长,想放弃也没关系。”
“我明白,师父。”
“嗯。”平清敲了敲沈青纮的茶杯,“陪师父喝会茶。”
沈青纮在道观待到了下午,不仅陪平清喝了茶,还看了师父练剑。只是沈青纮不知平清那句“濯风与你有缘”实乃“濯风与你妹妹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