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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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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住口。”温若寒淡淡地说。
那门生立刻噤声,退到一旁。
温若寒的目光落在孟瑶身上,确切地说,是落在他肩头的机关蛇上。他能感觉到那蛇身上有微弱的灵力波动,但那不是修士的灵力,而是另一种更古老、更晦涩的能量。
“有意思。”温若寒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孟瑶往前走了一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我是孟瑶,洞庭派数算一脉的掌符者。见过温宗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门派中人太少了,小子不得不被推出来见各位。如有失礼之处,万请包涵。”
这番话条理清晰,礼节周全,完全不像一个九岁孩子能说出来的。温若寒眼中的兴趣更浓了。
“洞庭派数算一脉?”他重复了一遍,“这么说,洞庭派还有其他脉系?”
“回宗主,按我所知,洞庭派分三脉:机关、数算、药石。”孟瑶答道,“小子承蒙前辈看重,得了数算一脉的传承。至于其他两脉……”他摇摇头,“小子不知。”
这话半真半假。数算传承是真的——一个月前,他在云梦泽边缘捡到一个漂浮的机关盒,打开后得到了一枚数算令符和一卷《周天星斗算经》。那令符融入他体内后,无数数算知识涌入脑海,让他一夜之间开了宿慧。
但关于洞庭派的其他信息,他其实知道得不多。只知道这个门派很古老,很神秘,而且似乎正在寻找传人。机关蛇“七寸”是数算令符附带的护道之宝,能大能小,能攻能守,还有一定的灵智。
至于为什么要在温若寒面前假装是“门派推出来的代表”……这是思思教他的。她说,如果让人知道他是个无依无靠的歌姬之子,就算有传承在手,也会被人轻易夺走。但如果他背后有一个“门派”,哪怕这个门派只有他一个人,别人也会有所顾忌。
“有点意思。”温若寒笑了起来。他站起身,走到孟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孩子,“谁给你开的宿慧?这洞庭派还有几个人?机关入道,数算入道,还有什么?”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每一个都直指要害。
孟瑶仰头看着这位修仙界最有权势的宗主之一,心跳如擂鼓。他能感觉到温若寒身上那股压迫性的气势,像是面对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但想起七寸变大变小的神通,想起在灵岛上那位前辈的残灵一只手指点在自己眉心传给自己看的一切,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宿慧是数算令符所开。”他选择了部分实话,“至于门派还有多少人……小子不知。小子只见过传我令符的前辈,但他并未告知门派详情。”
他抬起手,七寸顺着他的手臂游到掌心,盘成一团:“前辈只说,数算一道,推演天机,计算万物。若能大成,可算尽天下事,布尽天下阵。”
温若寒盯着那条机关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隐去。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天才地宝,知道有些东西强求不得。尤其是这种涉及传承的,往往都有禁制,强夺只会毁掉传承。
“你可愿入我温氏?”他忽然问。
孟瑶愣了一下。这个发展出乎他的意料。
“宗主的意思是……”
“我温氏缺一个精于数算的客卿。”温若寒说得很直接,“你若愿意,我可保你母子衣食无忧,还可提供资源供你研习数算。作为交换,你需要为我温氏推演阵法,计算功法。”
这条件听起来很优厚。但孟瑶没有立刻答应。他想起母亲这些年受的苦,想起金光善那张虚伪的脸,想起歌坊里那些轻蔑的眼神。
如果他进了温氏,是不是就能摆脱这一切?是不是就能给母亲一个安稳的生活?
“宗主……”孟诗颤抖着开口,想要说什么,却被思思一把拉住。
孟瑶深吸一口气,问:“宗主,小子能否问几个问题?”
“问。”
“温氏可有数算典籍?”
“有。我岐山不夜天的藏书阁,收藏了修仙界三成的典籍,其中数算类有七百余卷。”
“小子若入温氏,可能自由研习这些典籍?”
“可。客卿有权限查阅藏书阁三层以下的所有典籍。”
“那小子的母亲……”
“可随你入岐山,享门生家眷待遇。”
孟瑶沉默了片刻,最后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若小子日后想离开温氏,宗主可会阻拦?”
这个问题很大胆。温若寒身边的门生都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这孩子不知天高地厚。但温若寒却笑了。
“你若能在我温氏学到想学的,完成该做的,去留随意。”他说得很爽快,“我温若寒虽不是什么善人,但还不至于强留一个孩子。”
这话半真半假。温若寒确实有自信——进了温氏,见识了岐山的繁华和权势,享受了资源倾斜带来的快速提升,又有几个人舍得离开?就算真有人想走,到时候也有的是办法留住。
但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心甘情愿的传承者,而不是一个心怀怨恨的囚徒。
孟瑶看着温若寒的眼睛,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良久,他点了点头。
“小子愿入温氏。”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但小子有一个请求。”
“说。”
“请宗主允许小子保留洞庭派掌符者的身份。”孟瑶认真地说,“小子承了前辈的恩情,得了洞庭派的传承,不能忘本。若他日洞庭派需要,小子当尽力相助。”
温若寒挑了挑眉。这孩子倒是重情义。
“可。”他答应了,“但你需记住,既入温氏,当以温氏利益为先。”
“小子明白。”
交易达成。温若寒心情不错,让门生取来一块温氏客卿令牌,递给孟瑶。那是一块赤金色的令牌,正面刻着“岐山温氏”,背面刻着“客卿”二字,边缘有火焰纹路。
“三日后,随我去莲花坞参加清谈会。”温若寒说,“正好,让仙门百家都见识见识,什么叫数算入道。”
孟瑶接过令牌,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这个选择是对是错。但至少,他和母亲不用再待在歌坊,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担心明天的饭食。
姑苏,云深不知处,静室。
夜已深,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青蘅君面对着蓝启仁坐在窗边,看着庭院里那株百年玉兰树,神色恍惚。
王语嫣与阿夙坐在他右面,手里捧着一杯茶,但一直没有喝。她在等,等这个男人从震惊和愧疚中回过神来。
刚才,王语嫣把一切都说了——从她在自己家落水后意外穿越进入寒潭洞,受三代家主蓝翼的一点遗魄灵光指点入道,到神思化灵乘风意外见到禁闭中生病的阿夙,探知前因后果后以龟息丹帮助青蘅君夫人假死脱身,后又带人回去另外一边的姑苏,再到被阿夙的小儿子蓝忘机发现,其后几次带着阿夙与蓝湛在冷泉通过寒潭洞两边打转,直到今天被青蘅君和蓝曦臣发现。
整个过程匪夷所思,但每一件事都有迹可循。尤其是阿夙身上的寒毒确实解了,而且修为不退反进,已经突破了——这是最好的证明。
“多时不见,你还好吗?”青蘅君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王语嫣身边人放下茶杯,笑了笑:“挺好的,关键是很自由!”
她说的是实话。
在那个世界,王语嫣是曼陀山庄的大小姐,是还施水阁的主人,是慕容复的表妹,是段誉的……故人。王语嫣身上有太多责任,太多牵绊,但足够自己与儿子过得自在。
而王语嫣来到这里,虽然一切都陌生,但也一切都新鲜。没有家族的束缚,没有感情的纠葛,她可以真正做自己想做的事。
“自由……”青蘅君喃喃重复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他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那时他也向往自由,想去游历天下,想去看看山外的山,云外的云。但他是蓝氏嫡子,是未来的宗主,肩上扛着整个家族的兴衰。所以他只能把那些向往埋在心里,按部就班地修炼、继位、娶妻、生子。
然后就是那场变故。妻子被人陷害,他为了保她性命,不得不娶她又将她禁闭。再后来,她“病逝”,他心灰意冷,将宗门事务丢给弟弟,自己闭关不出。
这一闭,就是十年。
十年间,他错过了两个儿子的成长,错过了家族的变迁,也错过了……查明真相的机会。
“母亲……”蓝曦臣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拉着弟弟蓝忘机,两人站在门口,眼睛都红红的,显然刚才哭过。
阿夙从内室走出来。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整齐了,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她看见两个儿子,眼泪又涌了出来。
“涣儿,湛儿……”她张开双臂。
蓝曦臣和蓝忘机扑进母亲怀里,三个人抱在一起,哭声压抑而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