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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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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就在她抱起魏婴的瞬间,一股狂暴的能量从孩子体内爆发出来。那不是单纯的灵气,而是混杂了无数记忆碎片、情感残响的混乱能量。字鱼被这股能量冲击得胸口一闷,抱着魏婴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池边的石壁上。
“嘶——”剧痛传来,字鱼咬紧牙关,没有松手。
她能感觉到魏婴体内的能量正在失控。如果再这样下去,这个孩子的经脉会被彻底摧毁,甚至可能爆体而亡。
“快些退出来,你们承受不了这么多的灵息。”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那声音极其古怪,非男非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听起来完全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
字鱼猛地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中庭正中央,那尊巨大的迦楼罗机架,眼眶里的红宝石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两团耀目的金光。金光流转,像是活物的眼睛,正“注视”着池中的两人。
“咦?这么小的孩子,竟然有偃师造物之天赋?”金属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讶异,“而且……他身上怎么会有我洞庭派历代先贤的魂印?”
字鱼听不懂什么“魂印”,她只知道怀里的孩子情况危急:“前辈!求您救救他!”
“把他的手放到我的眉心。”迦楼罗机架缓缓低下头,巨大的金属头颅凑近池边,“我来给他导出多余的灵能。顺便……”它的声音顿了顿,竟带上了一丝人性化的狡黠,“给鲲舟补充点能量,好把机械鸟傀儡蛇什么的启动了。沉睡了这么多年,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字鱼不敢怠慢,抱着魏婴跃出药池,来到迦楼罗机架面前。机架的眉心处,有一个与魏婴手中玉佩形状完全吻合的凹陷——正是之前他们激活机架时放入玉佩的位置。
她小心翼翼地将魏婴的右手按在那个凹陷上。
刹那间,金光大盛。
迦楼罗机架全身的金属纹路同时亮起,那些纹路不再是简单的装饰,而是复杂精密的法阵线条。金光顺着纹路流动,最终汇聚到眉心,通过魏婴的手掌,涌入他的体内。
魏婴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但紧接着,他七窍流出的血开始止住,皮肤下乱窜的灵气也被金光引导着,顺着经脉有序流动。
字鱼能清楚地感知到,那股狂暴的能量正在被迦楼罗机架抽离。不只是多余的灵气,还有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情感残响,都被金光包裹着,从魏婴体内剥离出来。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丝金光从魏婴体内收回时,孩子已经停止了痉挛,呼吸变得平稳,面色也恢复了红润。只是依然昏迷不醒,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精疲力尽。
迦楼罗机架眼中的金光渐渐收敛,变回了原本的红宝石。但它全身的金属纹路依然微微发亮,显然吸收了大量能量后,它的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
“好了。”金属声音响起,语气轻松了不少,“这孩子暂时没事了。不过他体内被打入了我洞庭派十三代先贤的魂印传承,今后修炼时还会时不时触发一些记忆片段。你要教他如何疏导,不可再像今天这样硬扛。”
字鱼抱着魏婴,跪倒在地:“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不知前辈是……”
“我是洞庭派第三代掌门‘千机子’墨衡亲手制造的机关傀儡之灵。”迦楼罗机架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追忆,“你也可以叫我‘迦楼罗’。三千年前那场浩劫,墨衡掌门将我作为传承守护者留在这里,自己却……”
它没有说下去,但字鱼已经明白了。师父曾提过,三千年前洞庭派遭遇大难,几乎灭门。第三代掌门墨衡是天纵奇才的偃师,他留下的许多机关造物至今仍在洞天各处沉睡。
“那刚才阿婴听到的那些声音……”
“是魂印传承。”迦楼罗解释道,“我洞庭派有一门秘术,可在坐化前将毕生所学、重要记忆封入魂印,留给后人。这孩子不知为何,竟然触发了药池底下埋藏的所有魂印——整整十三代先贤的传承同时涌入,没把他撑爆已经是奇迹了。”
字鱼倒吸一口凉气。她这才知道,中庭药池不仅是修炼之地,更是洞庭派历代掌门坐化的归所。池底埋着十三块魂印石,每一块都承载着一位先贤的毕生心血。
而魏婴,竟然一次性激活了所有魂印。
“这孩子……是什么来历?”迦楼罗问。
字鱼将魏婴的身世简单说了一遍。当听到“魏长泽”这个名字时,迦楼罗沉默了片刻。
“魏长泽……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它回忆道,“大概十年前,有一个年轻修士误入洞庭湖底,发现了洞天入口。他不但没有觊觎传承,还帮我修补了外围的隐匿阵法。临走时他说,他叫魏长泽,是个游侠。”
字鱼愣住了。原来恩人早就来过这里。
“缘分,真是奇妙。”迦楼罗感叹,“当年他帮了我,如今我救了他的儿子。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它低下头,用喙轻轻碰了碰魏婴的额头:“好好照顾他。这孩子的偃师天赋,是我三百年来见过最强的。也许……他真的能重振洞庭派。”
半个月后,云梦泽,莲花坞。
江枫眠站在议事厅前,看着弟子们忙进忙出,布置会场。再过三天,就是清谈会召开的日子。可他的心情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这次清谈会,他几乎邀请了修仙界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家族——姑苏蓝氏、兰陵金氏、清河聂氏、岐山温氏,还有一些中小家族和散修。给出的理由是“商讨云梦大泽近来异动之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只是一个幌子。
真正的目的,是寻找魏婴。
那孩子失踪已经三个多月了。江枫眠动用了江家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几乎把云梦泽翻了个遍,却始终一无所获。他甚至偷偷请了擅占卜的修士,可每次占卜的结果都是一片迷雾,像是有什么力量在干扰天机。
最后,他想到了这个办法——以清谈会为名,将各方势力聚集到云梦。届时人多眼杂,或许能打听到一些线索。就算找不到魏婴,至少也能让那些暗地里对江家虎视眈眈的人知道,江枫眠还没糊涂到连故友之子都护不住的地步。
“宗主。”大弟子江澈快步走来,递上一封烫金拜帖,“岐山温氏回信了。温宗主……亲自来。”
江枫眠接过拜帖,眉头微皱。温若寒那个武痴,居然会对这种清谈会感兴趣?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知道了。安排最好的客院,不可怠慢。”
“是。”
江澈退下后,江枫眠揉了揉眉心。他想起三天前做的一个梦。梦里魏婴坐在一条红色大鱼的背上,笑着朝他挥手告别。醒来后,他去湖边坐了整整一夜。
也许那孩子真的已经不在人世了。也许那条红色大鱼,是来接他去和爹娘团聚的。
“长泽,如果你在天有灵,就给我一点提示吧。”江枫眠对着虚空喃喃自语,“至少让我知道,阿婴是平安的。”
与此同时,云萍城,思诗轩。
云萍是云梦泽沿岸的一座小城,因盛产菱角和莲藕而闻名。思诗轩则是城里最有名的歌坊,里面的姑娘不仅貌美,而且多才多艺,不少修士路过云梦时都会来这里听曲喝酒。
孟诗是思诗轩的乐师,擅弹古筝。她今年二十有七,在歌坊里已经不算年轻了,但因为技艺精湛,性情温和,依然很受客人欢迎。
但她今天没有心思弹琴。
刚才在走廊上,她差点被一个喝醉的客人拖进房间。要不是及时挣脱,后果不堪设想。现在她躲在后台的屏风后面,心脏还在狂跳,手指因为用力抓着衣襟而发白。
“诗诗姐,你没事吧?”一个相熟的舞姬递过来一杯热茶。
孟诗摇摇头,接过茶杯,手还在抖。她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在歌坊讨生活,总要面对这些。可她总会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对她说过“等我回来”的男人。
金光善。兰陵金氏的家主。
那时她还很年轻,天真地以为遇到了真爱。金光善对她温柔体贴,还说会接她去金陵台。她信了,甚至怀了他的孩子。可孩子出生后,金光善甚至没来看过一次,也没有留下一些银钱,他再也没出现。
十年了。她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取名孟瑶。孩子很聪明,读书识字一点就通,还会帮她算账。可越是看着儿子懂事的样子,孟诗心里就越痛——这么好的孩子,为什么偏偏有个不肯认他的爹?
“诗诗,快来!”班主在门外喊,“金宗主来了!点名要听你弹《平湖秋月》!”
孟诗的手一颤,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金宗主?金光善?
她几乎是踉跄着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裙和头发,抱起古筝走向前厅。心跳得像擂鼓,十年了,他终于又来了吗?是来接她和阿瑶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