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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季清和的自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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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感情。
晚风穿过窗棂，卷着几瓣残落的桂花飘进房间，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
纸页上还留着数学课画坏的辅助线，弯弯绕绕，乱得像此刻的心绪。
台灯的光线铺展开来，将笔记本上的乱线拉得老长，也将桌角那支浅蓝色的中性笔，映出一层淡淡的柔光。
我趴在桌前，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支笔——是那天放学后，谢时晏还给我的。
笔杆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他的气味，让人有些发怔。
我把笔攥在手里，凉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竟莫名地熨帖了心头那点慌乱。
其实连我自己，都搞不懂这份乱糟糟的心情，到底算什么。
起初不过是觉得，这个转学生太过冷淡。
记得他来的那天，秋日的阳光正好，班主任带着他站在黑板前，说往后要多多照拂。
他就站在那里，穿着一身干净的浅灰色校服，脊背笔直，眉眼间是化不开的疏淡。
面对同学们好奇的目光，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连嘴角都没勾过一下。
那时我只觉得他长得好看，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后来他成了我的同桌，课间从不参与同学们的闲聊，放学后永远独来独往，那时我总想，这人怕不是块捂不热的冰。
我只是有点好奇，好奇他是怎么解开这么复杂的数学题的，但却不经意想盯着看——
好奇他独自靠在走廊栏杆上时，望着远方的目光里，藏着什么样的心事，是不是也和这秋风一样，带着点淡淡的惆怅。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点单纯的好奇，就悄悄变了味。
我开始习惯抬头就看向身旁的座位，哪怕他只是低着头埋首于题海，连一个侧影都吝于给我。
数学课上，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复杂的题型，我却总是走神，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他的练习册，看他笔尖流畅地写下一个个公式。
有时他会突然抬头，目光无意间扫过我，我就立刻转回头，不敢与他对视。
那时我还会骂自己没出息，不过是被看了一眼而已，至于吗？
体育课那天，我捡羽毛球捡到他脚边，他弯腰帮我拾起，指尖无意间擦过我的指腹。
那触感凉凉的，似一瞬间的电流，从指尖窜遍全身。
我慌慌张张地逃开，连声谢谢都说得结结巴巴。
那点凉意，竟在心底留了很久很久，久到后来的很多个夜晚，我都想起那个瞬间，然后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后来看见他在篮球场上的模样，我才真正慌了神。
那个平日里疏淡得像月光一样的少年，脱了外套，穿着运动服，在球场上奔跑、跃起、投篮。
一连串动作流畅得让人移不开眼，篮球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入网，场边响起喝彩声，他却只是擦了擦额角的汗，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我坐在看台阶梯上，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他身上。
周围的喧闹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全世界好像只剩下他起跳的弧度，和篮球落地的声响。那一刻，我无处可逃。
我开始在意他和别的同学说话的模样。那天放学前，后桌的女生问他借课堂笔记，他沉默着把笔记递过去。
就那么一瞬间的事，我却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却感觉苦苦的。
我问自己，这是怎么了？不过是借笔记而已，为什么会让你心里这么不舒服？
我告诉自己，这只是新同桌带来的一点新鲜感，是青春期里无关紧要的胡思乱想，过几天就好了。
可这份胡思乱想，却像春草一样，疯狂地在心底蔓延开来，连根都拔不掉。
那时我才惊觉，自己好像有点不对劲。
可我还是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喜欢，还是只是单纯的好奇。
分不清心头那点翻涌的情绪，是真的被他吸引，还是只是青春期一场无端的遐想。
我会在放学路上，不自觉地放慢脚步，跟在他身后走很远很远。
看他独自走在树荫里，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直到他拐过弯，消失在视线里，我才惊觉自己有多幼稚，然后红着脸加快脚步，心里却又有点淡淡的失落。
我会在睡前翻来覆去地想，他今天说了几句话，他今天看了我几眼，他今天是不是又独自一个人吃午饭。
这些细碎的念头，像缠绕的藤蔓，把我的心缠得越来越紧。
有时我会问自己，季清和，你到底在干什么？
不过是一个转学生而已，不过是一个疏淡的同桌而已，为什么要这么在意？
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控制不住那些关于他的，乱七八糟的念头。
这些碎片般的画面，这些连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总是在放学后的宁静里钻出来，缠得人喘不过气。
可他好像永远是那副模样。
疏淡，平静。
他大概从来没留意过，我在羽毛球场边偷瞄的目光；没记得过，树荫下那场短暂的指尖相碰。
更不会知道，有个人坐在看台阶梯上，把他投篮的姿势，看了一遍又一遍。
我捻起纸上的桂花，花瓣轻软，像心头那点悸动。
花瓣在指尖轻轻飘落，落在笔记本的乱线上，像是给这份乱糟糟的心情，添了一笔奇怪的注释。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也不知道这份懵懂的心情会维持多久。
我只知道，风里的桂香越来越浓，而关于他的那些细碎的瞬间，已经悄悄填满了这个夏末秋初的季节。
而这份连我自己都理不清的心情，他却浑然不知。
但我好像，一见钟情，真的有点喜欢上谢时晏了。
笔记本的页角被我胡乱翻动，像谁在轻轻叹气。
窗外的桂树沙沙作响，几片残花随风飘落，落在窗台上，静静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