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多被云防》浮生难消

2、同居

　　“不进来？”不由分说，把人拉了进去。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望着她，流转着惊喜与雀跃。
　　“你…”杜佳怡回头摆弄门锁，没坏？
　　“我从保安那取的钥匙。”小丫头自豪地举着钥匙，在她面前晃啊晃的，“小区我爸有参与开发，所以…”玲瑜没敢说下去，她托关系调得监控，发现杜佳怡把钥匙交给保安亭，自己偷偷去拿的。
　　杜佳怡有些不满，明明自己好说歹说，才求得门卫帮忙保管备用钥匙，谁知转天就到了陌生人手里。一点安防意识都没有，她要投诉！
　　“你…不高兴？”那人有些心虚，小心翼翼看她脸色。
　　毕竟私闯民宅可不是什么美事儿。
　　见对方盯着她毫无反应，又怯生生喊到，“杜佳怡？”
　　竟然知道全名。
　　“…是，王玲瑜…大小姐……”杜佳怡径直走过她，放下文件，一头倒在沙发上。
　　生气有什么用？她可不敢招惹这位麻烦的王家大小姐，希望能自动消失。
　　“你记得我！”王玲瑜追到客厅，双手扒拉着她的胳膊，开心地笑起来，眉眼弯成了弧形。
　　罪恶感蔓延上来，杜佳怡不情不愿地起身给客人倒杯温水。
　　大小姐局促地接过杯子，紧紧拽着，眼珠滴溜溜地往她身上瞟，咬着唇什么也不说。
　　“…吃过饭了么？”杜佳怡不得不打破沉默，拎起门口的菜去到厨房。
　　她通常是回家做饭吃的，习惯性的客套，一出口就后悔。
　　“还没有！”小丫头瞬间变脸，笑嘻嘻地跟在屁股后面，进到厨房。
　　杜佳怡心里直哎气，自己总是这么不争气，无法直接开口拒绝。
　　“我喜欢糖醋里脊，宫保鸡丁，菠萝咕咾肉…”吧啦吧啦的，主人还没开口，这天南海北的菜就被客人点完了。
　　杜佳怡听得心累，全是她不会做的，便把人推了出去，“…油烟多，去玩会儿。”
　　“好！”小丫头开开心心地被打发走。
　　杜佳怡只觉头疼，看着握锅的左手，她凭什么要给私闯民宅的人做饭吃！
　　这间屋子还从未允许任何外人进入！何况一个陌生人！
　　连她自己都觉得诧异，难道因为对方还是个孩子，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威胁，所以才这么没有防备？
　　换个角度，王家家大业大，自己一届平民真心惹不起。不过来都来了，更怕伺候不周，连累到哥哥的生意。
　　淘米切洗，开火翻炒一整套流水线启动。
　　玲瑜坐在餐桌前，支着脑袋，眼睛跟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缓慢移动，忍不住踢着两条腿，开心起来。
　　油烟从门缝中漫溢出来，带着菜香，染了满屋的烟火气。
　　“都是些家常菜，大小姐突然到访，没什么准备，招待不周，您凑活凑活。”
　　杜佳怡端出朴素的三菜一汤，还有一双碗筷，给客人盛了小半碗米饭，“不够锅里还有。”若是觉得不好吃，下次就别来了。
　　女孩儿接过筷子，等她坐下，一口接着一口，“嗯，这个不错，这个也可以，好吃…”不吧嗒嘴，不挑食，还不停夸赞。
　　一顿饭而已，杜佳怡心想，算了，不跟小孩子计较。
　　可吃着吃着，头越埋越低，筷子攥在手里打着颤，女孩发出哽咽的声音。
　　杜佳怡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有这么难吃么…”都难吃哭了。
　　女孩摇摇头，咽下嘴里的饭菜，笑着看向她，目中带泪，“很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说着泪水又流了下来。
　　杜佳怡压下罪恶感，拿来纸巾，默默守在一旁。
　　女孩哭够了，捧着一桌的纸巾扔到垃圾桶里，默默坐了回来，不敢抬头。
　　杜佳怡拿起筷子，“快吃吧，一会儿都凉了。”
　　小丫头乖乖点头。

　　吃过饭，杜佳怡从柜子里翻出一罐可乐，看了眼生产日期，递给小丫头。
　　灰暗的眼眸顿时亮了起来，一双大眼睛圆溜溜地望着她，“给我的？”
　　杜佳怡塞到她手里，“冰箱里有冰块。”
　　大小姐如获至宝，将可乐抱在怀里，踢踏着拖鞋跑去开冰箱，取出冰块，又转身跑去茶几，拿了两个杯子回来。
　　细细将冰块塞满空杯后，嗞的一声拉开易拉罐，把可乐倒了满杯，等气泡消了又倒满沿口。
　　把一杯小心翼翼地推到杜佳怡面前，笑嘻嘻地看着她，“刚好一人一杯。”
　　说完迫不及待地就着杯子喝了一口。
　　杜佳怡忍不住笑了笑，也学着她的样子，伸嘴去嘬。没办法，倒得太满。
　　充足的气泡在嘴里炸开，大小姐端起杯子咕咚下肚，忍不住打了个嗝，讪讪地笑起来。
　　“喝那么急，小心胃疼。”杜佳怡拨弄玻璃上遗落的水珠，好几年没喝过汽水了，这罐还是早先逛超市时赠送的。
　　“母亲不让我喝汽水，更不让我吃冰的…”小丫头欲言又止，“以前偷吃，还被打过…”
　　杜佳怡点点头，“是不该吃…”
　　女孩儿嘴嘟了起来，“其他同学吃什么都没人管，凭什么就我不行！”
　　杜佳怡起身收拾，“你还年轻，不懂。大人这是为你好。”
　　大小姐憋着气，起身往门口走去
　　杜佳怡以为她闹够了自会回去，偷偷用眼角瞄着，看着她走到客厅，谁知一个转身，坐在了沙发上。
　　玲瑜举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看看有什么节目。”
　　羊突然有种草原被侵占的危机，扔下抹布，快步上前，杵在女孩儿面前，“你不回家？”
　　“不回！我刚离家出走！不回！”
　　杜佳怡听完很是憋闷，好事从来不找她，坏事倒是接二连三。这丫头离家出走她管不了，可王家那么有势力，万一认定自己拐卖富家大小姐，还活不活了！
　　“不行，赶紧给家里打电话。”
　　“不要！”王玲瑜扔下遥控器，冲进卧室扑到床上。
　　杜佳怡紧跟其后，把手机硬塞给她。
　　“你也不要我…”
　　大大的眼睛又一次水漫金山，罪恶感蹭蹭地蹿了上来。
　　“爸妈成天应酬应酬应酬，说是为我好，可我不要那么多钱，只想他们陪我一起吃个饭而已…”女孩委屈得不行，越哭越大声。
　　“呜呜…我…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你，你说…你是只羊，你明明就是只羊，凭什么凶我！”许是吃得太饱，又喝了可乐，小丫头边哭边扯起了嗝，看得人既心疼又好笑。
　　杜佳怡撇过脸，在一旁默默陪着。
　　等到终于停了哭泣，卧室里鹅叫连绵。
　　杜佳怡再也忍不住，低头笑着端来一杯温水，“…歇会儿吧…”
　　“噗嗤…”女孩也跟着笑起来，边打嗝边笑，“早知道…不喝…可乐…”说着拍了她一下，“都怪你…”
　　杜佳怡笑着赔罪，“好，都怪我，都怪我。”那罐可乐，一个月前过期了。

　　“…我会给妈妈打电话…”玲瑜冷静下来，扒过手机，“但是，我要在这里住一个月。”
　　脸瞬间冷下，“这怎么…”
　　“不管！不答应我就不打！”始作俑者居高临下看着她，翻身做了主人。
　　杜佳怡软了腰椎，倒在床上，拿她没辙。
　　玲瑜点亮手机，“妈，你们不是要出差一个月么，这段时间我打算住朋友家…不打搅不打搅…女生啦！段家，段挚储…嗯，叫杜佳怡，不是！是他妹妹啦！嗯，哦，好。”
　　杜佳怡的脸旁突然贴上电话。
　　“佳怡么？”耳边传来温柔的声音。
　　“嗯，是，阿姨您好。”杜佳怡赶忙坐端正，客气地接过电话。
　　“真是不好意思啊，玲瑜这孩子给你添麻烦了。都是我们不好，如果不是要出差一个月…”
　　“没有，没有。阿姨，您放心，不麻烦，玲瑜这么懂事，不麻烦的。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她。”杜佳怡心里打着算盘，能让王氏家族欠上人情，可不是谁都有的机会。
　　“那可真帮了大忙，你看宴会时，都没来得及跟你们兄妹多聊聊，等出差回来，一定登门拜访，好好感谢你们。”
　　“不用不用，阿姨，举手之劳而已。知根知底的你们也放心些，那您跟玲瑜继续聊。”杜佳怡把手机塞还给她，起身去沙发独自呆着，盘算一下这活接的到底值不值。
　　“接送？为什么！不要！……那好吧。”玲瑜依着门框，胜券在握地看向缩在沙发上的羊。
　　挂掉电话，电视里正在播放天气预报，晴转多云。
　　“我妈非让薛叔每天来这里接送。”玲瑜不开心地嘟起嘴。
　　“阿姨那是关心你。”虽说知根知底，但毕竟不放心，还是需要有人监管。
　　“我跑出来，就是不想被他们管着！”玲瑜凑过来，坐下。
　　杜佳怡不动声色地往边上挪了挪，小丫头也跟着挪，结果挨得更加紧密。
　　隔着衣服传来更高的体温，令杜佳怡四肢变得僵硬。不知何时起，身体开始排斥碰触。
　　电视里播放着经济新闻，小丫头不管不顾地把头靠了过来，“为什么那么多人…好比上次的Party，那么多人互相见面，眼里只看到钱。”
　　说着挽起身旁那人的胳膊，“钱就那么重要么？我宁可只过普普通通的生活，也不想周围人看我像商品一样。”
　　杜佳怡用力呼吸，试着放松肌肉。
　　“但你不一样…”大小姐自顾自说着，想到那只躲在树下，孤高的羊，忍不住笑到，“所以想过过你的生活。”
　　见对方不吭声，小丫头撅了撅嘴，起身去拿遥控器，“看电视剧吧。”说完瞄了大人两眼。
　　束缚解开，杜佳怡可算活了过来。
　　玲瑜见她表情无异，大大方方地看起剧来。
　　电视里打得火热，小丫头看得专注，杜佳怡独自懊恼，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