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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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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实在不行,只能多出点钱了。”韦小宝自言自语,“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是他在大清学到的道理。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问题是,有些事,钱也解决不了。
比如生死。比如时间。
韦小宝忽然有些感慨。在大清时,他七个老婆,儿女成群,权势滔天。在这里,他却孑然一身。不是没动过娶妻生子的念头,但一想到自己的来历,想到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他便打消了这个想法。他就像一个偷渡客,在这个世界苟且偷生,不知道哪一天就会被发现,被驱逐,甚至被抹杀。
所以他不娶妻,不生子,不做任何会留下痕迹的事。他做的所有善事,都用化名,都用现金,都不留任何把柄。他像一只谨慎的老鼠,在黑暗的角落里囤积粮食,却不敢轻易露面。
“他奶奶的,这日子......”韦小宝骂了半句,又咽了回去。
比起在大清时的惊心动魄,现在的生活已经好太多了。至少,他不用再担心被皇帝猜忌,不用再担心被天地会追杀,不用再担心被神龙教下蛊。他只需要担心钱够不够花,学堂有没有先生,医馆缺不缺药材——这些琐事,虽然烦人,却不会要命。
而且,他喜欢现在的生活。喜欢看孩子们在学堂里读书,喜欢看病人从医馆康复,喜欢看农夫在田里劳作,喜欢看这座小小的城郊一点点变得繁荣。这些,都是他一手促成的。虽然没人知道是他做的,但他心里有数。
这就够了。
韦小宝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正好,海棠花开得灿烂,几只蜜蜂在花间忙碌。远处学堂的方向传来朗朗读书声,稚嫩的童音在春风中飘荡,听得人心头一暖。
他忽然想起柳先生。那是个固执的老头,学问好,脾气倔,认死理。五年前来到云萍城,穷困潦倒,韦小宝收留了他,让他在学堂教书。老头感激涕零,发誓要教出一批好学生。五年过去了,学生确实教出了不少,老头却老了。
是该让他回家了。韦小宝想。叶落归根,人老思乡,这是人之常情。他不能因为自己的需要,就强留一个想回家的老人。
“算了,下午去跟他好好说说。”韦小宝做了决定,“多给些盘缠,让他风风光光地回去。”
至于接任的先生......再想办法吧。实在不行,他自己顶上——虽然他肚里墨水不多,但教孩子们识字算数,应该还是够的。
想到这里,韦小宝心情好了些。他回到桌边,拿起笔,开始算账。医馆这个月的支出,学堂下季度的预算,修桥铺路的工钱......一笔一笔,算得仔细。这些事,他从不假手他人,都是亲自打理。不是不信任管家,而是习惯使然——在大清时,他就习惯把一切掌控在自己手中。
算到一半,他忽然停下笔,抬头望向窗外。
窗外,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宅子走来——是陈杆子,客栈的大师傅,手里提着个食盒,显然是来送午饭的。韦小宝和客栈有约定,每日午晚两餐由客栈送来,省了自家开火的麻烦。
韦小宝看着陈杆子佝偻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几天,他听客栈的赵掌柜提过,后厨常有个孩子来讨剩饭,是附近娼妓的儿子。那孩子聪明懂事,每次来都规规矩矩,从不偷拿东西。
“若是那孩子大几岁,或许......”韦小宝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太小了,才四五岁,能做什么?
但不知为何,那个念头却像种子一样,在他心里扎了根。
与此同时,两条街外,顾惜朝从客栈走了出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还是粗布,但洗得发白,没有补丁。头发梳得整齐,用一根木簪固定。脸上洗去了连日的风尘,露出原本清俊的轮廓。虽然依旧落拓,却多了几分读书人的气度。
赵掌柜果然如他所料,一早就来讨房钱。顾惜朝痛快地付了钱,还多给了一钱银子,算是感谢这三日的宽容。赵掌柜接过钱时,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连声说“客官客气”。
“掌柜的,可知城东那家书馆在何处?”顾惜朝问。
“书馆?”赵掌柜想了想,“客官说的是‘墨香斋’吧?顺着这条街往东走,过两个路口,右转就是。不过客官去那里做什么?买书?”
“听说那里招抄书先生。”顾惜朝淡淡地说。
赵掌柜愣了一下,上下打量顾惜朝几眼,点了点头:“客官一看就是读书人,应该能行。不过......”他压低了声音,“那家书馆的东家脾气古怪,要求也高,客官最好有个准备。”
“多谢提点。”顾惜朝拱手,转身出了客栈。
春日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顾惜朝走在青石板路上,看着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伙计们忙着卸门板、洒扫店面,早起的妇人提着篮子去买菜,孩童在巷口追逐嬉戏......这一切,陌生又熟悉。
他已经三天没好好看过这座城了。初来时,满心茫然,只顾着找个落脚处,现在心境稍定,才开始认真观察这个世界。
云萍城不大,但五脏俱全。街道两边是各种店铺:布庄、粮店、药铺、铁匠铺......人来人往,还算繁华。只是仔细看,能发现许多细节:行人大多面带菜色,衣衫褴褛者不在少数;店铺里的货物品种有限,且质量参差不齐;偶尔有身着锦袍的人经过,周围人会下意识地让开道路,脸上露出敬畏之色——那是修者,或者与修者有关的人。
这个世界的等级,比大宋更加森严。顾惜朝想。在大宋,士农工商,阶层固然存在,但至少表面上还有上升通道。在这里,仙凡有别,一道灵根,便是天堑。
他走到一个路口,看见墙上贴着一张告示。纸张是上好的宣纸,墨迹新鲜,显然刚贴不久。告示的内容是兰陵金氏招募外门弟子,要求年龄十五以下,有灵根者优先。
告示前围了一群人,大多是带着孩子的父母,个个眼神热切,仿佛看到了一步登天的机会。一个汉子指着告示,对身边的少年说:“儿啊,你要是能被选上,咱们家就翻身了!”
少年不过十二三岁,瘦瘦小小,闻言用力点头,眼中闪着光。
顾惜朝默默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走出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议论声:
“听说这次只招二十个,报名的人都有几百了。”
“哪止几百,上千都有!附近几个城的人都来了。”
“唉,我家那小子去测了,没灵根,哭了一晚上......”
声音渐渐远去。顾惜朝加快了脚步,心中却泛起一丝涟漪。
灵根......修仙......
这些词对他来说,曾经只存在于志怪小说中。但在这个世界,却是真实存在的力量。他曾亲眼见过修者御剑飞行,见过他们挥手间火焰腾空、水流倒卷,见过他们一个眼神就让凡人跪地不起。
那是他无法理解的力量,也是他无法企及的世界。
但他并不羡慕。在大宋,他见过太多追求长生、修炼丹药的人,最后要么走火入魔,要么被骗得倾家荡产。权力、财富、长生——这些欲望,无论在哪里,都会让人迷失。
他只想好好活着,找个安身立命之所,度过余生。
至于其他,随缘吧。
转过两个路口,顾惜朝看见了“墨香斋”的招牌。那是一家不大的书馆,门面朴素,屋檐下挂着一串风铃,春风吹过,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推门走了进去。
门内,书香扑鼻。
与此同时,韦小宝也出了门。
他坐着马车,来到学堂。学堂建在城西一片空地上,三间瓦房,一个院子,简朴但整洁。院子里种了几株桃树,此时花开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青石板上,像是铺了一层薄雪。
柳先生正在院子里等他。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背有些驼,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见韦小宝下车,连忙上前行礼:“东家。”
“柳先生不必多礼。”韦小宝扶住他,两人走进书房。
书房不大,摆着几张桌椅,墙上挂着孔子画像,案上堆着些书册。柳先生请韦小宝坐下,亲自沏了茶,然后坐在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东家,老朽......实在是撑不住了。”
韦小宝看着他。老人的脸色确实不好,蜡黄中透着青灰,眼窝深陷,手指微微颤抖。这是油尽灯枯之象。
“先生的家乡在何处?”韦小宝问。
“在清河。”柳先生说,眼中泛起怀念之色,“离此八百里,是个小村子,村口有棵大槐树,树下有口井,井水甘甜......”
他说着,声音哽咽了:“老朽离乡三十年,父母早逝,无妻无子,本以为会客死异乡。但近来......近来夜里总是梦见那棵槐树,梦见井水。东家,老朽想......想回去看看,想死在生我养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