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澈夜难眠》槌稚

7、如果没有这些，我们会是什么样？ 阳光透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张皱巴巴的退烧贴上，也落在床头柜上多出来的那碗粥上。
　　喻澈靠在床头，盯着那碗粥看。
　　小米粥，还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个白煮蛋和一张叠好的纸条。
　　她拿起纸条，忍不住弯起唇角，看来某些人还挺关心患者的嘛。
　　纸条上的字迹还是一如既往地工整：
　　“醒了就吃点东西，粥是食堂的，蛋是顺便拿的，别多想。——穆医生”
　　她看完纸条上的内容，嘴角不自觉勾起。
　　她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下午三点我再来查房。”
　　她把纸条揉成团，瞄准垃圾桶，没扔中。她叹了口气，无奈起身去捡。
　　护工池婷洲上完厕所回来，就看见喻澈下床的动作，她吓了一跳，以为喻澈又要寻死。脑中立刻拉响警铃，一个箭步上前扶她。
　　“小姐，您还病着呢，不能这样。”她的声音都在抖，生怕喻澈出了什么事自己不好和老爷交代。
　　喻澈朝她笑笑，指着垃圾桶旁的那团纸说：“没扔中，我去捡起来。”
　　江小可听到这松了口气，将她扶回病床上，轻声开口：“小姐，以后这种事我来做就好啦，你只需要好好的就行！”
　　说着，就有过去将那团纸扔进垃圾桶里。
　　她走到喻澈身边，“小姐，这碗粥和鸡蛋是穆医生拿来的，他叮嘱我一定要看着你吃完。”
　　喻澈愣了一下，笑了。那笑容如春日里的暖阳融化了冰河，“知道啦。”
　　她端起那碗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粥还是温的，味道淡淡的。但她还是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上午九点，护士来量体温。
　　36.8℃。
　　“烧退啦！”护士挺高兴的，一边在记录本上写一边说，“穆医生昨晚守了你很久呢。”
　　喻澈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蓝天，想到荷兰的天空一定比这更蓝、更美吧？
　　等她会过神来，护士已经离开了。
　　下午三点，穆夜澜准时推开门进来。他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夹，表情和平时一样，沉稳、公事公办。
　　“早上的粥喝完了吗？”他的声音虽然冷淡，可看向喻澈的目光却如柔水。
　　喻澈听见他的声音回过头来，轻轻点了一下头，“嗯……”
　　她看着他，眼里带笑，“昨晚谢谢穆医生了。”
　　穆夜澜翻病历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我是你的主治医生，这是应该的。”
　　听见这话，她的眸子暗淡了几分，轻声呢喃着：“只是主治医生吗……”
　　穆夜澜没听清，“什么？”
　　她收起情绪，恢复刚才的状态，笑着摇头，只是那笑里多了几分苦涩。
　　“没什么。”
　　“嗯。”
　　穆夜澜检查完所有，这期间两人谁也没开口，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喻澈主动拉住了他的手，“穆医生，你……能留下陪我一会吗？”声音轻得像一直蚂蚁爬过手臂。
　　他的脚步顿住，不是因为她的挽留，而是……她竟然拉自己的手了。
　　那种感觉好像有一只小猫在心里挠痒痒，很奇怪也很……激动？
　　他明明还有病房没查完，却还是选择留下。
　　喻澈转头，温柔地对江小可说：“你先出去。”她点了点头，出去时把门带上了。
　　穆夜澜轻咳一声，“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和你聊聊。”
　　“聊什么？”
　　“聊天……？”
　　“嗯……”
　　“穆医生，如果我明天就死了，你会做什么？”
　　穆夜澜没有回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不回答这种问题。”
　　喻澈笑了，“不是啦，只是说假设嘛。”
　　穆夜澜不说话了，一直低着头。喻澈有些急，以为自己惹他生气了，咬着唇，“那个……抱歉，我又说错话了……”
　　穆夜澜摇头，“没有，你没说错话，我只是……不希望我的病人对活下去没有希望。”
　　“哦？”
　　“那……穆医生，人死后还会有意识吗？”她不假思索地提出问题，穆夜澜看着她，“我也不清楚，但我觉得，是有的。要不然怎么会有厉鬼索命、 死后执念太深不肯走的这些事呢？”
　　喻澈把一侧的一缕头发撩到耳后，“也是。”
　　“那么，穆医生有喜欢的人吗？”喻澈试探性询问。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他产生了依赖的感情，但自己不愿意面对，经常去否定这种感情。
　　提到“喜欢的人”，穆夜澜看了她一眼，又有些不自在地别来脸。
　　“抱歉，这这个不在病情的讨论范围之内。”
　　喻澈愣了一下，“原来我们刚才的谈话，是在讨论病情吗？”
　　“可以这么想。”
　　她朝他笑了一下，“那我们不讨论病情了，说点其他的，好吗？”
　　穆夜澜点点头。
　　“穆医生，如果你不做医生，你会去干什么？”她看着窗外，问出了这个问题。
　　穆夜澜盯着她的侧脸，心跳不自觉地加速，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像一团雾般抓不住摸不着，让人浑身难受。
　　喻澈等了一会儿没等来答案，转过头去正好和他对上视线，下意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还是没说出口。
　　穆夜澜没有躲避，认真想了想，“做自己喜欢的事。你呢？如果你没有生病，你会做什么？”
　　喻澈坐直了身子，眼睛里似乎藏着星辰，亮晶晶的。穆夜澜看到她这双与平日不同的眼睛时，还是愣了一下。
　　“当然是去荷兰定居啦！我想草原放羊，每天躺在草坪上，看着蓝天白云，欣赏黄昏晚霞……”她说了很多，穆夜澜笑着看着她，眼里有很多情绪，温柔、心疼、惋惜……
　　这么好的女孩，如果没有得癌，一定会活出一段精彩吧？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近一个小时了，“我还工作，不能陪你了。”
　　“嗯，那你去吧。”
　　穆夜澜走出病房后，在走廊站了很久。心跳有点快，他抬手按了按胸口，想把这种感觉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