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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香消玉殒随风去 香消玉殒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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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金鹏的手犹如鹰爪虎掌一般,不消片刻,便能将人筋肉分离。他的手腕陡然一沉,女人的脖子犹如被抻长的面团,软绵绵,仿佛没了筋骨,只剩下一层皮肉,连着身子沉甸甸直往地上坠去。
他心里一惊,松开手,眼睁睁看着柳母的尸体栽倒在地上。脸上没有痛惜,只有惊慌,自己失手杀死女人,如何向孔越安交差?
他攥紧拳头,眼神一动,惊慌之色转瞬即逝,冲门口喊道:“来人!”
一名随从应声,低头进入屋内,眼角瞥见地上的尸体,心里一震。
孔少爷交代过暂时不能动这个女人,并命令他们严加看管。李教头却将她杀害,被孔少爷知道要如何交差?
他战战兢兢,拱手立于一旁,等待指示。
李金鹏打量了他片刻,缓声道:“张二?”
随从不敢抬头,应道:“正是小的,教头有何吩咐?”
李金鹏从鼻腔发出一声浅笑,突然发问:“我平日待你如何?”
张二额头冒出冷汗,急忙道:“教头待小的们体恤有加,关心备至。”
“哦,”李金鹏似笑非笑:“既然我待你这么好,你是不是该知恩图报?”
冷汗自鼻尖滚落,他却不敢伸手去擦,颤声道:“自……自然该如此。”
他始终低着头,斜眼瞄了一眼尸体,心道,李教头莫不是想让他将尸体偷偷运出去处理掉?还是……
不及多想,一双白底描金皂靴进入他的视线。
李金鹏面色阴鸷,右手缓缓按在刀柄上,扬声质问:“这女人不过忤逆了你两句,你为何出手伤她性命?”
张二又惊又惧,失声道:“教头!我……”
话未说完,眼前一道银光掠过,脖子上多了一条细如发丝的红线,他还没想明白个中缘由,便已噗通跪倒,俯卧在地。
毫无痛苦,见血封喉!直至李金鹏不急不慢将刀刃上的血擦干净,才从血线中溢出滚烫的红液,将地板上的毡毯染红一片。
李金鹏盯着面前一俯一仰两具尸体,直到他们彻底变冷,这才走出房门。
他将院外值守的两名随从召来。让他们赶快告诉孔少爷,张二因柳母出言不逊,怒火中烧,不慎将她掐死。自己赶来时正好瞧见他慌慌张张往外逃窜,于是将他逼回屋中,一剑封喉。
随从不敢多问,赶紧按照他所说,疾奔至孔越安的书房,原话回禀给他听。孔越安正被气得头疼不已,听见这话,一脚将地上的铜炉踢翻,顿时火星四溅。
小玉菊从廊下路过,意外听见屋内对话,吓得缩了缩脖子,踮着脚尖返回东厢房。
沈荔香这两日被囚禁在东厢房,不得自由,更别提见柳母。从小玉菊口中得知她的死讯,宛若当头挨了一棒,顿时惊惧交加,悲愤难抑,泪水不自觉滚滚而下。
小玉菊赶紧蹲在旁边柔声安慰,沈荔香擦去泪水,低声道:“孔越安肯定会将柳母被杀的消息封锁,以免柳姑娘他们知晓后,悲愤之下将证据交给官府。菊儿,咱们必须要尽快将此事通知给她们。”
她赤脚在地板上来回走动,思考对策,喃喃道:“若是他们不知柳母已遇害,必定会想方设法回来营救,仓促之下很容易再次被擒。若是他们得知死讯,没有了后顾之忧,就可以先拿了证据去官府揭发孔越安。”
小玉菊茫然道:“可是咱们如何去通知他们呢?昨晚上你又和孔少爷吵了一架,他现在正在气头上,连房门都不让你出了。”
沈荔香顿住脚,看着落着纱窗上的婆娑竹影。思索良久,转身叹了口气,回头朝小玉菊道:“今日夜深,只能等明日,你去吩咐厨房,明晚替我准备一桌酒菜和几壶好酒。”
小玉菊打了个哆嗦:“姑娘……你……”
沈荔香眸色沉沉:“为今之计,只能出此下策……”
夜色昏昏,冷如寒冰。
两名随从顶着一头冷汗,在孔越安的怒视和李金鹏的冷眼旁观下将柳母和随从的尸体分别装进两个麻袋里,用麻绳封口,石块填压,然后抛入湖中。
孔越安强压住眼中的怒意,厉声道:“此事绝不可透露出去,谁要敢往外说一个字,我不介意往湖里再添一具尸体!”
众随从赶紧伏地应声。李金鹏压低嘴角,躬身拱手:“是小的未管教好下属,还请少爷责罚。”
孔越安接过小厮递来的手炉,侧头看了他一眼:“作为教头,你玩忽职守,放任手下肆意妄为,确实该罚!不过,我现在有任务交给你,等事情完成后,论功论罪再行赏罚。”
李金鹏低头:“请少爷吩咐。”
孔越安看向湖面渐渐消失的涟漪,说道:“一个不留,将他们的尸体带来见我!”
柳知晓整宿心如擂鼓,跳得胸腔发疼,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翻身下床,于黑暗中摸到水杯,勉强润湿焦躁的嘴唇。
屋内空气凝滞,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本想打开窗户透透气,脚下一绊,手上茶杯未拿稳,发出一声清脆的破裂声。这一声如削金裂帛,震得她猛然一抖。
梁书意被惊醒,握着刀柄迅速起身,借着微光,却见柳知晓背对着床,身体抖个不住。她轻声呼唤:“知晓。”
柳知晓恍若未闻,仍呆呆站在原地。梁书意下床走到她身边:“知晓?”见她满脸惊慌,嘴唇发颤,赶紧问道:“出什么事了?”
柳知晓声音虚浮:“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慌张手抖,心乱如麻。”
房门被推开,莫锦言探出脑袋问道:“出什么事了?”
他们眼下暂时躲在城郊一座荒废的民宅内,屋内虽然腐味浓重,蛛网密布,但是稍微收拾一下,打开破窗通通风,勉强能住。
为了防止有人偷袭,方便随时应战,几人每晚合衣而睡。莫锦言和宋卿泽就住在隔壁的两个杂间里,互相可及时照应。
自从那日宋卿泽于篝火中看见一道奇异的霞光和漂浮在霞光中的古文后,他便经常避开众人,潜心打坐,时而皱眉不语,时而嘴唇翕动、念念有词。
他的伤口多次撕裂,新伤叠旧伤,导致伤口迟迟未能痊愈,身体状况也是时好时坏。前几日从竹心雅苑逃离后,他便发了一场高烧。退烧后,伤口竟然一夜之间痊愈,而且目光炯炯,异常清亮。
而后他便开始闭门不出,整日在屋内打坐。众人不敢打扰,偶尔见房门大开,探头往里一瞧,却不见他的身影。四下遍寻不着,晚上再去看时,房门已被合上。
他这几日蹑影潜踪,敲门也不予回应,仿佛已经入定,屏蔽了外界一切响动。
柳知晓每日为母亲牵肠挂肚,愁的水米不粘牙,短短几日瘦了一大圈。梁书意和莫锦言看在眼中,急在心里,却又无可奈何。
梁书意冲他摆摆手,莫锦言会意,点点头又把脑袋缩了回去,将门重新合上。她扶着知晓的肩膀在床边坐下。
柳知晓目光怔楞,睡意全无,都说母女连心,她以前不信,现在却觉得此话不假。母亲肯定是挨了打,否则她怎么会突然心悸?
乌云掩去月影,长夜漫漫难明。
翌日晚上,冷风掠过竹海,翠色如浪翻腾。
孔越安一脸疑惑地看着眼前脂白粉红,精心打扮的女人。前日还和自己大闹一场,今晚怎么突然回心转意?还特意让人备了酒菜佳酿。
沈荔香为他满斟一杯,恢复往日柔媚温顺的姿态,软语道:“我被关在这里两日,脑中反反复复回忆起你我初相识的场景,心里感慨万千。想起往日的点点滴滴,才渐渐明白过来你对我的良苦用心。”
烛光下,娇容似花,她的眼里尽是柔情:“回想起你说过的话,确实是我太偏执,仔细想想,你我本就应该是一体,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长长久久的相伴,也只有这样方不负你待我的这份心。”
孔越安接过酒杯,却不着急饮下,而是直直盯着她。沈荔香看出他眼神中的疑色,伸手为自己也斟上一杯,面不改色,仰头饮下。
孔越安眸光微动,将酒杯置于唇边,只稍稍犹豫片刻,抬腕启唇,美酒入喉。
沈荔香冷冷地看他咽下,随即又换上盈盈笑脸,轻舒玉臂,主动绕上他的脖颈。
孔越安见她如此顺从,心里好不得意。一手抚上她的香腮,嘴唇勾起一抹笑意:“这便好,我早就说过,你若是想明白了,你我之间还同以往一样。”
美酒醉人,馨香绕屋。
罗裙轻衫、玉带环佩、锦缎长袍凌乱地抛在泼墨山水屏风上,鸳鸯帐内,春色激荡。
院外,众随从见孔少爷正忙着一度春风,李金鹏又领命离去,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一边喝着小玉菊送来‘孔少爷赏赐的好酒’,一边偷偷掷色子,摸骨牌。
小玉菊偷偷立在墙角,见他们有了几分醉意,全都松懈下来,提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东厢房也折腾累了,已经灯熄烛灭。她赶紧按照沈荔香的吩咐,怀里揣着柳母托付的腰带,溜去马厩,根据自己的身量,偷了一匹矮脚马,连夜逃出竹心雅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