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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谁道真情或是假意 自古人心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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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天气微微转凉,接连下了几场暴雨后,隆庆府各街巷中呈现出一片入秋后的肃杀之气。
柳知晓几人自金雀坊偶然一瞥后,再没见过蒙面人的身影,所以始终查不到什么头绪。
这几日也没看到孔家二少爷的身影,她们去画眉楼中拜访沈荔香得知,孔越安已于一个多礼拜前去了津州,蒙面人没再出现,想必是跟去了津州。
四人本打算趁机回趟翊安县,毕竟离家太久,担心家里挂念。
柳知晓想着自己在隆庆府逗留了这么久,母亲的脸色必定非常难看,想到回家后,又有一场唠叨等着,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至于追查凶手之事,只能等回去后再作打算,届时还可请教粱镖头等人,他们在江湖中摸爬滚打,什么样的怪人怪事都碰见过,或许能有其他见解,为他们提供寻凶思路。
不料入秋后,隆庆府及附近的州县接连降下几场暴雨。
运河水位上涨,地势较低处,两边的良田尽数被河水淹没。运河中水流激荡,为了保障百姓出入安全,在这期间,码头被官府暂时关闭。去往翊安县的官路也因暴雨引发泥石滑坡,遮挡了去路。
几人的计划被打断,只能继续住在如归客栈中,等待码头解禁,客船恢复运行。
画眉楼中
大雨过后,天气一天冷似一天,如今雨虽停了,但是天仍阴沉沉的,屋外灰蒙蒙像罩着一层青灰色的薄纱。明明才到晌午,这天色将暗未暗,看着倒像已近黄昏。
沈荔香身形纤瘦,平日又不爱饮食,所以非常怕冷。画眉楼的外屋已经早早挂上厚棉帘遮挡寒风,里屋则拢上炭盆,无烟的红萝炭在炭盆里烧的噼啪作响。
屋外秋风萧瑟,屋内暖意融融,窗台下还熏着香,暖香扑鼻。
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在软榻上躺下,小玉菊赶紧拿了一件斗篷为她盖上。
孔越安不在,她也懒得梳妆,一头青丝散在靠枕上,每日洗漱完就靠在软榻上看书喝茶,偶尔弹弹琴,与侍女说笑一番,日子倒也过的惬意。
只是他不在,心里总是空落落的,沈荔香长叹一声,放下茶盏。
“我的荔儿为何叹气”?
外屋传来孔越安的声音,沈荔香吃了一惊,连忙坐起身来。只见孔越安掀开帘子,大步流星走进里屋,口中笑道:“是谁惹了我的荔儿不高兴”?
沈荔香脸上掩饰不住的欣喜:“你何时来的?怎么不让丫鬟通传,我好准备一下”。
孔越安在她身边坐下,笑道:“是我故意不叫她们通传,我想给你个惊喜”。话音未落,沈荔香早已扑进他的怀中。
他身上带着一丝屋外凛冽的寒气,双手冰冷。沈荔香赶紧将他的手揽进怀中,心中既欢喜又委屈,不禁有些凄凄然。
孔越安特意带了津州的点心来,朝外面命令一声,侍女立即端了进来。
他饶有兴致的介绍起每一样点心的名称,以及佐以哪种茗茶为佳。沈荔香托着下巴,笑意盈盈地在旁边听着。
孔越安拣起一块糕点送进她的口中,然后期待地问道:“如何”?
沈荔香捂嘴笑着点头,俄而说道:“看你心情这么好,想必是这次生意谈得很顺利”。
孔越安闻言并未回答,他嘴角虽含着笑,眼神中却有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与阴鸷,仅一闪而过,旋即被笑意掩去。陷入宠溺中的沈荔香却并未察觉。
侍女奉上清茶,他端着茶盏,轻轻吹开茶沫,抿了一口。沈荔香瞧着他的神色,总觉得他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孔越安挑眉一笑,将她拉进怀中,随手撩开沈荔香一头垂至腰间的青丝,在她雪白细长的颈间吻了几吻。
沈荔香躺在他身上,抚摸着他的脸颊,却听得他在耳边低语:“荔儿,明天晚上……替我接待位贵客好么”?
沈荔香手指僵住,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楞了半晌,不可置信的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耳边短暂的沉默后,孔越安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恳求:“荔儿,你知道的,津州对我们孔家典当行来说非常重要,只有在津州成功开设分铺,才能打通津州周围六县,父亲把这个任务交给我,也是对我的一番考验,津州我势在必得,只是……”
他捧起沈荔香的脸,眼神中尽是怜爱之色:“我知道不该让你卷入生意上的事,只是这个郑敬……我与他打了几个月的交道,却始终不得笼络,此人贪财好色……财我已经送出了许多,至于色……”。
“你别说了”!沈荔香伸手欲要推开他,但是臂膀却被他紧紧钳住,推脱不开,她只好别过头去不再瞧他,悲愤道:“我不答应”。
孔越安一把搂紧了她,他身形高大,劲瘦有力,沈荔香如何推脱的开。
孔越安覆在她耳边,软语温言的继续说道:“我也不想的,你是我的女人,怎么能让你去陪别人?只是……此事迫在眉睫。这几个月我送了许多珍宝和美女给他,他对那些女人看都不看一眼……他不知听谁说金雀坊的花魁娘子,名动隆庆府,又知我与你相识,倒反过来求我,想要一睹你的芳容。当然,荔儿你放心,只是吃酒别无其他”。
沈荔香柳眉倒垂,斜眼瞧他,眼神中尽是怨怼之色:“并无其他,难道你还想有其他吗”?
孔越安轻轻替她擦去两颊的泪痕,低声道:“荔儿,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沈荔香紧蹙眉头:“什么意思”?
孔越安循循善诱:“你知道的,我一直想接你进府,可是……我的父母对你的出身始终……颇有微词,他们已着手要替我说一门亲事,正是南翎府世家大族,尹氏的三小姐。尹家也有意要与我孔家结为秦晋之好”。
沈荔香闻听此言,无力的垂下双臂。
孔越安将脸贴在她的额间:“可是我的心里只有你,为此我不惜顶撞父亲,在我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下,父亲的口风终于有所松动,他答应我,只要我能拿下津州以及周边六县,他就同意放权,孔家十二家典当行加津州分铺全交由我来打理,并答应让我纳你为妾”。
“为妾”?沈荔香嘴唇翕动:“你要娶尹家三小姐为妻?然后纳我为妾……”
“荔儿,你要体谅我”,孔越安叹了口气:“孔家乃隆庆府百年世家,出生在这样的门第,婚配嫁娶皆不由自己做主,我也……实属无奈。眼下只要能将这件事做好,让父亲满意,我就能风风光光领你进门。所以眼下咱们不能前功尽弃,难道你甘心就这样无名无分地呆在小小的画眉楼中”?
孔越安摩挲着她颤抖的肩膀,温声道:“你放心,即便日后尹家小姐进门,我也权当养在家中罢了,在我的心里,只有你才是我的妻子,往后我日日守着你,绝不做他想”。
沈荔香心里委屈,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口中嗫嚅:“我是清倌,卖艺不卖身,虽然出身在青楼舞坊,但是我只有过你一个男人,我与良家女子又有何区别……”
孔越安连声道:“我知道,我知道的荔儿”。
炭盆中红光涌动,时不时发出哔剥之声,静默许久,沈荔香无奈的低声问道:“就只陪他喝一次酒”?
“只是喝酒”,孔越安柔声道:“我怎么舍得你委身于人,明日我也在,你放心”。
沈荔香哭了一阵,泪水将他胸前衣襟濡湿。她觉得疲惫不已,倒在孔越安怀中沉沉睡去。
如归客栈
连续下了几天暴雨,四人整日被困在客栈中无法出门,可把莫锦言和梁书意憋死了。
这两天眼见绵绵不绝的秋雨总算停了,他俩立马吵嚷着要去山中采菊花。
这附近有一座绵延数十公里的山峦,叫做醴山。那里长着不少野菊花,此时开的正盛。
隆庆府的百姓每年入秋便会结伴去醴山寻秋赏菊,采菊花带回家中,或插在瓶中赏玩,或拿来泡茶入酒皆可,更有文人墨客以菊为题,作诗吟赋,不失为一件雅事。
梁书意和莫锦言性子活泼,喜好交友,每日无所事事便去找小二聊天,她们从小二口中得知此事,从此便整日盼着雨停,一心想去醴山凑一凑这热闹。
这日,天色总算放晴,俩人急不可耐地催着柳知晓和宋卿泽,然后带上酒和竹篮往醴山出发,一路上果真碰到不少同去采菊的百姓。
连日的暴雨狂风,将树枝残叶打落一地。山间落叶泥泞,衰草遍地,不过这丝毫没有打扰到众人的兴致。
四人很快到达醴山脚下,再往里面深入,只见一条斜坡上爬满黄灿灿的野菊花,这些野菊花个头比养在家中的金丝菊要小许多,但是色泽风韵丝毫不逊色。
柳知晓和梁书意往山坡上去,因为下过雨的缘故,土坡非常泥泞。
梁书意会武功,倒不觉得什么,几步便翻上坡去。柳知晓的鞋子被湿土黏住,她用力一拔,脚猛的从鞋中脱出,身子往后栽去。
宋卿泽赶紧往她后背一扶,手才触碰到她的背,又似有所顾忌般突然收手,柳知晓失去支撑,眼看就要摔倒在地,却又被他伸手捞住。
柳知晓疑惑地回头看他,宋卿泽将她扶起站定,替她把鞋子拔出放在脚边,然后径自云淡风轻的离开。
柳知晓讪讪的继续往坡上去,梁书意折返回来将她拉了上去。她凑到柳知晓耳边问道:“你们俩这几天怎么了?闹别扭了”?柳知晓撇撇嘴,摇头不语。
几人上了坡,梁莫二人兴致高涨,将花篮装的满满当当,还和路过的当地百姓聊起了天,邀人家一同赏菊。
柳知晓则兴趣索然,连书意这么神经大条的性格,都察觉出宋卿泽这段时间的反常和疏离,看来并不是她自寻烦恼。
她已经没了赏花的兴致,手捏着一朵菊花发呆,抬头觑了一眼宋卿泽,他正坐在树上,一条腿支在树杈上,另一条腿垂在空中,悠然自得的欣赏着山中景色。
宋卿泽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一片氤氲在雾气中的林子,向树下的本地人问道:“小哥,请问那是什么地方”?
男子顺着他的目光往远处眺望,回道:“那是雾林,因树密林深,且常年弥漫着大雾,所以被叫做雾林,那个地方可不能踏入”。
宋卿泽好奇道:“为何不能踏入”?
另一位比较年长的男子解释道:“相传雾林地形奇诡异常,一进去便会迷失来路。而且里面有不少野兽毒虫,还有……妖物,就连附近的山民和手持弓箭的猎户也不敢靠近,据说曾经有不信邪的人非要进入,结果再没见过他们从里面出来……”
莫锦言‘嘶’了一声:“那地方有这么邪乎吗”?
男子笑道:“既然大家都这么说,肯定有些依据,总不会是空穴来风”。
众人在树下说着话,宋卿泽却不搭话。他一眨不眨地望着雾林,随即身姿灵巧地跃上更高处,向着雾林极目远眺。清亮的眸子渐渐蒙上一层薄雾,好似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