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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有情何似无情 良辰美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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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庆府,如归客栈。
今夜圆月当空,照的四周亮如白昼,柳知晓和梁书意四人正坐在屋顶上看月亮。梁书意晚上喝了点酒,此时凉风一吹,有点晕晕乎乎的,一个趔趄差点掉下去,还好被众人及时扶住。
柳知晓怕她摔下去,欲要送她回去休息,正好莫锦言也经不住夜风吹,于是主动请缨扶着她一同回去。
月色宛如从天穹撒下的一层银纱,笼罩着屋顶上的俩人。
宋卿泽看着云天之上的明月,想起师傅离开的前一晚,也是这样圆月当空,那年宋卿泽才不过十三岁。当晚师傅将他叫入房中,将一本经书交给他,叮嘱他务必按照书中所示,每日勤奋练习。
师傅说这本经书里不仅有精妙的道家剑法,还藏有得道修仙的法诀。
他收养宋卿泽十三载,知道他是有灵性之人,若是有朝一日参透经书中的奥妙之意,必能达到天人合一,与道合真的境界。
可是这六年来,宋卿泽每日按照师傅留下的经书,认认真真地揣摩,勤勤恳恳地练习,却始终未能领悟其中奥秘。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真如师傅所说的有灵性、有悟性?想到此处,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
柳知晓正撑着下巴欣赏月色,听见他的叹息声,连忙问道:“你有心事”?
宋卿泽不知从何说起,索性摇摇头,沉吟不语。
柳知晓学着他的样子叹了口气:“算了,早知道你不会说的,你是一个闷葫芦嘛”。
“闷葫芦?”宋卿泽转头看向她:“你觉得……我很闷吗”?
柳知晓有心要逗一逗他,立即板着脸道:“当然,难道你自己不觉得”?
宋卿泽想了一想,旋即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你真这么觉得”?
柳知晓托着下巴:“对呀,你刚才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又莫名其妙地叹气,问你也不说,还不够闷嘛”。
“其实也没什么……”
宋卿泽说道:“我只是在想师傅留给我那本经书里面的内容,师父说里面藏着最精妙的法诀,需要我自己去参透。但是我始终未能领悟出其中的玄妙之处,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如师傅说的有天赋”。
柳知晓开解道:“既然这本经书如此玄妙,那肯定不是三年五载就能参透的,你还这么年轻,日子长着呢,可以慢慢领悟,不必急于一时。何况,你师父既然放心将经书交给你,就说明他看重你。他又说你有天赋,你更得相信他的眼光”。
宋卿泽安静地听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柳知晓拍了拍他的肩膀,乐呵呵道:“年轻人,切勿烦忧,心急是吃不了热汤饭的”。
他莞尔一笑,愁眉逐渐舒展,凝眸看向柳知晓,她总是这么乐观,对任何事都抱有积极的看法。
柳知晓也正看着他,两人的目光陡然交汇。
宋卿泽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的眼睛,月色下,她的双眼犹如漫漫星河中最璀璨的两颗,又如天寒地冻时两团跳动的火焰,他的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异样的情愫。
柳知晓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脸上顿时飞上红霞。如此近距离的端详,她才发现宋卿泽的睫毛原来这么长,竟能在眼底投下丝丝缕缕的倒影。他的眼睛黑白分明,眼尾上扬,睫毛却像柳枝一样垂下,使他的眼神多了一丝静谧与怜爱。
柳知晓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眼前这双令她思绪飘忽的眼眸却忽然泛起涟漪,清隽的面庞也离她越来越近。
她两耳嗡嗡作响,一颗心突然狂跳如擂鼓。一股温热的气息徐徐洒在脸上,她的后背猛的一僵,双耳发烫,一动也动不了。
宋卿泽的鼻尖轻轻抵住她的脸颊,柳知晓不知如何是好,干脆把眼一闭,颇有种任由处置的架势。温热的气息掠过耳畔时,她觉得耳朵痒痒的,差点忍不住笑出声,但是由于太紧张,她的脸已经僵到无法扯出笑容。
她知道对方的唇近在咫尺。
柳知晓已经完全停止思考,满脑子只有宋卿泽的嘴唇。他有张很好看的嘴唇,唇峰棱角分明,唇瓣看起来非常柔软。
她闭着眼胡思乱想了许久,脑海中的唇却始终没有落下,那股令她面红耳赤的气息却渐渐远去。
柳知晓始终不敢睁开眼,直到宋卿泽温声道:“起风了,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她羞涩地睁开眼,对上宋卿泽的眼眸。他却眼神一闪,迅速移开。柳知晓在这一瞬捕捉到他眼中的凌乱和某种复杂的情绪。
明明他的两颊已然绯红一片,却淡定自若地站起身,伸手欲要拉她,旋即又收回了手。
柳知晓低声道:“是有点凉了,回去吧”。
她悄悄捏住衣角,手心全是汗,俩人沉默着下了楼梯,回到客栈走廊,在房门口道别时,彼此都有些尴尬。
柳知晓回到屋内,背靠着门长长舒了口气,刚才可把她憋坏了。呼吸时,怕出气短了,显得太急促,出气长了又恐暴露自己的紧张,她差点连呼吸都不会了。
此时回到房内,反而松了一口气,可是莫名的也有些……失望。
翌日清晨,柳知晓用陈郎中的法子洗完头,用手指拢了拢,一头浓密的新发已然长过下巴。用布巾擦干后戴上藕荷色头巾。
她转身打开窗子,看见梁书意正在楼下教莫锦言练习武功。
莫锦言虽然一腔热血,无奈天资不高,练了几个月,还只会些最基本的招式,常把梁书意气的满院子追着他揍。
柳知晓撑在窗沿上看她们,却没有像往日那样加入她们的嬉闹或者隔空打趣。
她眼中虽然瞧着楼下的光景,耳中却紧听着走道对面房间的动静。但是外面总有人走来走去,影响她的判断。
柳知晓翻着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敲打,约摸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她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向门口走去,待走到门口脚又像被定住了,始终迈不出去。
她咬咬牙,恨恨道:“柳知晓,你可真没出息,你为何怕看到他?他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有什么大不了的”。
说着将手放到门把上猛地推开,雄赳赳气昂昂地跨了出去。她伸直脖子从对面宋卿泽的房门路过,顺带听了一下里面的动静,难道他不在房内?
柳知晓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径直大踏步往楼梯口去,脚步飞快地下了楼梯来到院子里。
莫锦言正在学习腿法的踢、勾、扫几式,宋卿泽不知何时竟也来到了院中,耐心教他正确的起式姿势。
梁书意坐在旁边的回廊栏杆上,见柳知晓下来,对她说道:“你瞧,我当初说的没错吧,他没有练武的天赋,你还说他学的很认真,可以给个机会,只可惜他学了几个月连最基本的都没学会,等他出师我的头发估计都白了”。
柳知晓笑道:“那你就慢慢教,严师总能出高徒”。
她口中说着,情不自禁瞄了一眼宋卿泽,见他在认真教莫锦言脚下的动作,脸上一如既往的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柳知晓暗自撇了撇嘴,走到梁书意身边坐下。
以前她认为宋卿泽毕竟一个人生活久了,有些清冷孤傲也属正常。但是昨晚他明明……柳知晓脸上发烫,赶紧扭过头去。
昨晚明明是他主动,害得自己整晚失眠,今天他倒像个没事人一样,她是一点也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她忍不住轻声叹了口气,梁书意转头问道:“你怎么了?为何叹气”?
柳知晓大为窘迫,连忙道:“没……没事啊”?
宋卿泽朝她们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挪开目光,他的皮肤白净,表情虽看不出变化,但漫上脸颊的微红却掩饰不住。
莫锦言练完最后一式,捶了捶发酸的小腿,口中喊道:“练了一早上,快饿死我了,咱们吃饭去吧”。
梁书意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然后跳下栏杆,也不等他们,径直拉上柳知晓就走。
她俩走在前面,宋卿泽和莫锦言跟在后面。柳知晓有心事,脚步便有些拖沓。
莫锦言奇怪道:“柳姑娘,你脚怎么了?难道你也偷偷练功了,怎么今天走路有些怪异”?
柳知晓连忙否认:“没有啊……我走路……一向如此”。
“不对”,莫锦言摇头,然后用胳膊肘戳了戳宋卿泽,问道:“你看是不是有点不一样”?见他不搭腔,又点了点他。
宋卿泽无奈道:“我看不出区别,你老盯着人家走路看什么”?
“我知道了”,莫锦言恍然大悟道:“我练功久了腿发酸时走路也是如此,宋兄昨晚是不是在屋顶教柳姑娘练功了,所以她才腿脚发软,走路这般怪异”?
柳知晓恨不得回过头去捂住他的嘴,宋卿泽赶紧岔开话题:“今天教你的招式,吃完饭后多加练习,明天一早我与你拆招,如果毫无长进,我可不教了,你还是找你师傅教吧”。
“别呀”,莫锦言和梁书意几乎同时出声。他低声哀求道:“我师傅最近心情不好,老是发火,这几天我可不敢招惹她……好兄弟你可得帮帮我,你就是我的亲哥哥……”
宋卿泽被他腻歪的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掰开他环上来的胳膊:“你这个样子,我可不敢再教了……”
四人在桌边坐下,小二赶紧拎着茶壶过来倒茶。
宋卿泽悄无声息坐在了往常莫锦言的位置上,这样一来,莫锦言就换到他的位置,坐在柳知晓对面。
柳知晓不动声色的低头喝茶,她不知道宋卿泽这是无心之举,还是为了避免和她视线交汇而故意为之。
吃饭时,四人虽还像往常一样谈笑风生,但是宋卿泽全程没有往她这边看一眼,确实像在刻意避开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