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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花魁娘子沈荔香 貌似嫦娥, ...

  •   众人正吃着螃蟹,宋卿泽貌似无意地问道:“方才上来时见走道一侧的房门口站在两位随从,那房间里面住的是谁?竟如此重要,还派人把守”?

      他这番明知故问是要引琅秀回答,她大咧咧道:“自然是我们的花魁娘子,那必定是孔少爷来了”。

      宋卿泽问道:“一大早就急着来见沈娘子,看来俩人感情非常深厚”。

      琅秀冷笑一声:“这种世家公子哥能有什么真情,哪里又谈得上深厚。我才听沈姐姐说,他将画眉楼买了下来,要接她过去住。若是真心,为何不大大方方接去孔府?却只敢瞒着孔家老爷,偷偷摸摸将姐姐安置在画眉楼”。

      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担忧:“说是替姐姐赎身,其实不过是从一个鸟笼关进另一个鸟笼罢了,这里虽不好,好歹能凭借自小习得的技艺挣个温饱,一旦离开,身家性命就要完全依赖于他人。唉……只求他将来不会辜负沈姐姐,不使她落得无依无靠。”

      柳知晓听闻此言,不禁有些神伤,以前她长相丑陋,常遭人轻视,母亲总想着要替她寻个夫家,以免老了无所依靠。可是她知道依靠男人、看人脸色度日并非长久之计。

      女人一旦存了将自己托付于人的心,就把自己活成了一只风筝,将握住自己命运的风筝线亲手交到男人手中。他与你好时,便紧紧拽在手中,怕你飞了。厌弃你时,将手一松,叫你随风飘摇,没有着落。

      柳知晓常想,一位女子爱上一位男子,若两情相悦,携手相伴自然是好的,但自己也必须要有足以安身立命的本事,不可完全依附于人。
      她看着眼前的女子,她虽身在烟花之地,却能有如此清醒的想法和义气,倒令人钦佩。

      宋卿泽问道:“沈娘子同意搬去画眉楼中”?
      琅秀点头道:“沈姐姐对他用情至深,自然事事都依着他,我们也劝不住”。
      宋卿泽沉吟道:“既如此,往后孔少爷怕是不会再来这里”。

      “应该是吧,”琅秀问道:“聊这些做什么,你怎么关心起他来了”?
      宋卿泽回过神来,笑道:“我这不是为你金雀坊担忧吗?你们都说孔少爷是金雀坊的财神爷,他不来了,你们这里不是少了好些进账”。

      琅秀往门口瞧了一眼,低声道:“我们那位妈妈可是会做亏本买卖的人?她不狠狠从孔家少爷身上刮下一笔,是决计不会放花魁娘子走的。沈姐姐的赎身钱怕是能买下半个金雀坊了,不过孔家少爷有的是钱,要的再多,对他来说不过是马背上拔了根鬃毛罢了”。

      莫锦言道:“这么说来,这位孔少爷对沈娘子确实上心,居然肯为她花重金赎身,男人要是不在乎这个女人绝不会如此豪掷千金”。
      琅秀笑了笑:“谁知道呢,孔家是生意人,亏本的买卖是不会做的”。

      琅秀住的房间一面临街,一声糖炒栗子的叫卖声突然传入几人耳中,浓郁的香味顺着半掩的窗户飘了进来。
      莫锦言嗅了嗅鼻子,问道:“你们吃糖炒栗子吗?我去买些上来”。

      宋卿泽随口道:“闻着确实挺香”。
      琅秀突然叹了口气,酸溜溜道:“奴家告诉公子螃蟹不能和板栗一块吃,会腹痛不止,看来公子丝毫没听进去。却不知谁和公子说了一句黄酒里面加蜂蜜酒味更香醇,公子倒是巴巴的记在心上”。

      宋卿泽闻言一怔,耳尖微红,不知要作何回答,默默将杯中余酒一饮而尽。柳知晓低头安静地吃着螃蟹,两颊早已飞上红霞。

      外面传来开门声,随后是脚步声,窸窸窣窣下了楼梯,渐渐远去。琅秀站起身来,说道:“看来孔少爷已经走了,我一会儿瞧瞧姐姐去”。

      柳知晓连忙问道:“琅秀姐姐,我们可以一块去吗”?琅秀有些犹豫:“你们”?

      柳知晓见她也是性情中人,且对孔少爷没什么好感,便不打算瞒她。她望向其余三人征询他们的意见,几人立即会意,朝她点了点头。

      她将乞巧节被人刺伤之事和她们来此地的真实原因和盘托出。不过她也留了个心眼,并没有说出怀疑是孔少爷的随从所为,只提起黑衣人躲藏在金雀坊画舫之事。

      她见琅秀心生疑惑,便拉了她的手进入里间屋子,脱下外衣,将手臂上的伤口给她看。
      琅秀见了惊诧不已,掀开帷幔出来,看向宋卿泽。见他眼神诚恳,满是期许,随即低头思索片刻,便答应了下来。

      琅秀敲开沈荔香的房门,是沈娘子的贴身侍女小玉菊开的门。她附耳低语几句,小玉菊点头退向一边,琅秀领着几人进了屋。

      沈荔香的屋子非常明亮且宽敞,里面布置的宛如千金小姐的闺房。屋内熏着苏合香,馥郁芬芳暖香扑鼻,各种摆件也精巧别致,地上还铺着名贵的波斯地毯。

      “琅秀”
      娇软的女声自隔开里屋与外间的帷幔后传来。
      众人循声看去,一个婀娜的身姿出现在轻薄的帷幔后面,紧接着一只葱白玉手从帷幔内伸了出来,缓缓掀开薄纱。侍女小玉菊赶紧上前把帷幔打开,将里面明眸皓齿的美人扶了出来。

      众人不觉看呆,只见她穿着一身玉色薄纱,青色如意纹罗裙,一头乌黑如缎的长发松散的绾起,耳边别着几朵雅致的珠花,分外的妩媚动人。正是那日梁书意在画舫内见到的绝色女子。

      “沈姐姐”,琅秀上前拉住女子的手,说道:“孔少爷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是不是要你今日就搬去画眉楼”?

      沈荔香笑道:“是了,不过我与越安说了,让他下午再来接我,这会儿我还要和众姐妹再聚聚呢”。说着她的目光落到柳知晓几人身上,问道:“这几位是”?

      琅秀忙将柳知晓所言如此这般说与她听,沈荔香有些吃惊,朝众人瞧了一眼,伸手请她们入座,又遣了小玉菊去煎茶。

      她缓缓坐下,回忆道:“乞巧节那天,我确实乘坐金雀坊的画舫在河中与越安相会,不过我的身边只有几名侍女随行,至于越安带的随从中,也没见到有身穿夜行衣的人。且随从都是随行待命的,哪能随意走动,你们所说的黑衣蒙面人,会不会是外面的贼人混了上来”?

      几人赶紧又将这黑衣人的身形与她描述了一遍,沈荔香仔细想了一想,突然目光一动,随即又低头沉思,略有些犹豫。

      梁书意立即说道:“倘若是外面的贼人,又怎会知道画舫内有暗仓”,她瞧着沈荔香的脸色,继续说道:“姑娘可能不认识此人,或许……孔少爷认识此人也未可知,怕就怕此人心术不正,常在孔少爷身边早晚会连累他,所以若是姑娘见过此人,想起来了,还望如实相告”。

      侍女小玉菊端了茶来奉与众人,沈荔香秀眉微颦,低头微微抿了口茶。柳知晓几人瞧着她的神态,知道她已经明白自己说的正是昨晚跟随在孔少爷身后的随从,只是不知道沈荔香对这人熟悉几多。

      半晌过后,沈荔香语气犹疑道:“倒是有个人……他的身形与你们描述的有些相似,不过……此人只在门口把守,我未曾瞧见过他的正脸,也不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是最近才在越安身边伺候,有一次我听见他在外面回话,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言语间颇有些草莽气……”。

      柳知晓几人见有了眉目,静待她继续说下去,门口却不合时宜地响起急促的敲门声。一位女子的声音响起:“沈娘子,孔少爷差人送了东西过来,说让沈娘子挑选,是否现在让他们送进来”?

      沈荔香看了一眼小玉菊,侍女很机灵,立即会意的朝门外去了,片刻后返回房内,对沈荔香笑道:“姑娘上次随孔少爷去画眉楼时,随口说了句少了架屏风,孔少爷就记下了,今天特意差人送了好几架屏风过来叫姑娘挑选,各个都是上等的,只要姑娘喜欢,他们即刻送到画眉楼去”。

      沈荔香嘴边噙着笑意,旋即面带歉意的对柳知晓几人柔声道:“实在抱歉,今日事情繁多,怕是无暇招待诸位,一会侍女还要收拾细软,且有得忙呢,以后要有机会,我定会为你们留心打听”。
      柳知晓几人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也不好勉强,只能起身告别。

      他们下楼时,正见几名小厮费力的将几架屏风往二楼抗去。山水泼墨、雕龙画凤,琉璃屏风、髹漆雕花,各种样式都有。
      孔二少爷将这些一个个搜罗了来,确实挺费心思。

      来了两趟金雀坊,也不算毫无收获,至少亲眼见到孔少爷身后的随从与那日的黑衣蒙面人身形一致。若说他们不是同一个人,那也未免太过巧合。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将这个随从的底细摸清楚,看看究竟只是巧合,还是确为一人。
      还有,关于刺杀之事到底这位孔少爷是否知情?若是他指使的,又究竟有什么阴谋?

      孔家高门大院,里面必定有家丁重重把守,要想接近孔越安势必要废一番功夫,而现在情况不明,贸然接近,很容易引起他的警惕。沈荔香与他最为亲近,想调查孔越安和蒙面人从她着手较为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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