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女柳知晓逆袭记》梦游星河

20、出发前往隆庆府 宋卿泽被莫

　　翊安县去往隆庆府有两条路，一条山路，一条水路。山路需要穿过乌山途经载修县，耗时较长，来回得半个多月。另一条水路便是坐船经由运河往隆庆府去，来回只需七八天。

　　这日清晨，天才蒙蒙亮，柳母就已披上衣服起床为柳知晓准备食物。几声鸡鸣打破清晨的寂静，柳知晓揉揉惺忪睡眼赶紧起床。柳母忙活了一早上，做了一桌好吃的，不停地催促她多吃点。趁着柳知晓吃饭的间隙，柳母又再三的检查她的包裹，看看东西是否都带齐全了。

　　用完早饭，柳知晓本欲独自往运河边的码头赶去，柳母匆忙解下围裙，非要送她。
　　晨曦穿过湿漉漉的雾气照拂在身上，四周弥漫着清爽的草木味儿，微微透着几分凉意，时不时传来的几声犬吠更衬得清晨格外寂静。

　　村口辞别母亲后，柳知晓背着包裹走出老远，突然心有所感般停住脚步，回过头去，只见薄薄的雾气中依稀能见到柳母兀自站在村口。鸡蛋黄似的朝阳斜斜的将她的影子拖在地上，长长的影子孤独地耷拉在泥泞的乡间小路上。柳知晓忽然眼眶一红，不知为何觉得心酸不已，她别过头去擦了擦眼睛，以免母亲看到自己落泪，脚下不再停顿，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柳知晓、宋卿泽还有梁书意三人与偷溜出来的莫锦言汇合，刘衙役和张衙役早已在码头等待众人，几人一起随衙役上了船。她们登上的是一条两层的客船，船身坚固，船舱众多，可同时容纳四、五十人吃住在此。

　　客船除了在各个码头会有短暂停留外，基本不会停歇。船身虽看着庞大笨拙，实际速度很快，载着众人在运河的碧波中疾速行驶。
　　船上人很多，来往贩货的商人、走亲访友的百姓、还有随船叫卖的小贩，可谓鱼龙混杂。两层的舱房，房间左右两边对称排开，中间是供人通过的走廊，船舱一头一尾皆设有楼梯，时不时有人上下往来，非常热闹。甲板上也聚集着不少船客在看风景，趴在船舷栏杆上朝远处眺望，清风拂面，沿途风光尽收眼底，两岸的阡陌桑田忘之令人心旷神怡。

　　柳知晓四人此次的行程全由官府安排，吃住都在船上，两个衙役已经替他们准备好了房间，柳知晓和梁书意住一间房，宋卿泽和莫锦言住在她们隔壁。
　　宋卿泽年幼时曾随师傅去往各方游历，梁书意和莫锦言更是不必说，四人之中只有柳知晓未曾出过远门，所以显得尤为激动，她兴致勃勃拉着几人把船舱上下逛了个遍，然后又挤在甲板上玩了一会儿，直到天色渐渐黑下来，方各自回到房中。

　　莫锦言见房间里只有一张床，颇有些尴尬道：“这官府也太抠门了，好歹咱们也是剿匪英雄，就不能安排宽敞一点的房间吗？”说着走到床前：“这啥呀，被子怎么还是粉色的”？

　　宋卿泽看了眼唯一的一张小床，也不禁皱起了眉头，然后扫了一眼屋内，只见桌子旁边有几条板凳。他将板凳合在一块，对莫锦言道：“你睡床上，我在板凳上睡就行”。

　　莫锦言挠了挠鼻子，说道：“咱们可是要在这里住三个晚上，你打算在板凳上睡三天”？说着将靴子一踹，径直躺上床，面朝墙壁侧身躺下，反过手拍拍外面的位置：“咱们就谁也别嫌乎谁，凑合睡吧，我给你留了位置”。

　　宋卿泽略有些腼腆，连声拒绝，翻身往凳子上一躺。莫锦言见状，喊了一声宋兄，然后摇头说道：“船上夜黑风凉，你要是冻病了可不能怪我”。见他闭着眼不应声，只好叹了口气，默默盖好粉色软衾，掖了掖被角，惬意的打起哈欠，转眼功夫就睡着了。

　　烛火熄灭后，窗外的月色透过窗户纸幽幽照进屋内。宋卿泽复又睁开眼睛，毫无睡意，只因莫锦言的呼噜声打的震天响，时而高亢，犹如一道响箭划破天空。时而低沉，仿佛声声闷雷从天际滚滚而来。他的鼾声还响的毫无章法，一会儿急促如久旱过后的暴雨，噼里啪啦直往地上砸。一会儿又突然停顿，无声无息，宋卿泽见他有一会没出气了，忍不住侧目而视，正担心他是不是被堵住了气息时，一声悠长的、犹如鸣笛般的鼾声猛然在黑夜中爆发。

　　宋卿泽大为震惊，根本无法入眠，因为个子高，凳子短了一截，腿无法伸直，只能一动不动的弓着腿躺着，翻个身又差点掉下凳去。他睁着眼躺了不知多久，只觉腰背酸痛，周身凉浸浸的，直冻得手脚冰凉。

　　宋卿泽小心翼翼的翻了个身，见莫锦言睡得正香，目光不由得落在他身上的软衾上，这被子肯定又轻又软又暖和。他在内心挣扎了半天，犹豫再三，还是一咬牙翻身下了板凳。

　　宋卿泽将一条布巾撕下两个小角，塞进耳朵，然后轻手轻脚的来到床边，掀开被角翻身上床，面朝外边，侧身合衣躺下，中间还特意留开一条缝隙。被子一盖，身上立马暖烘烘的，宋卿泽被暖意一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逐渐泛起困意。

　　刚要迷迷糊糊的睡着，突然身上一沉，他猛的清醒过来。原来是莫锦言睡觉不老实，大大的翻了个身，隔着被子将一条腿大咧咧搭在他的身上。宋卿泽赶紧将他的腿抬了下去，瞥见他睡得正香，借着窗外的微光隐约能看见嘴角的哈喇子闪着光，下一刻就要滴落到枕头上……

　　宋卿泽从小便有些洁癖，踌躇片刻，实在看不下去，还是起身找了条布巾，胡乱给他擦了擦嘴。莫锦言哼了一声，脑袋一动，嘴里咕噜了两句复又翻回去继续睡。

　　宋卿泽无奈，背对着他侧身躺下，眼睛都还没来得及闭起。身后又突然传来一串响亮的胡言乱语，是莫锦言在说梦话。他实在困得不行，懒怠理会，只听得莫锦言口中不断喃喃自语，忽又嘻嘻发笑，说累了便翻个身，呼啦啦又把被子卷走大半，嘴里还咯吱咯吱的磨牙。

　　磨牙声格外刺耳，宋卿泽几近崩溃，睡意全无。他一骨碌爬起来，俯视着莫锦言，脸上露出叹服之色，不禁纳闷这位兄弟到底是何方神圣？睡个觉一刻不得消停，磨牙打鼾、胡言呓语，十八般武艺轮番上阵，简直是义庄里面放鞭炮——折腾死人。

　　看来今晚注定无眠，宋卿泽索性推开门出去外面清醒一下。折腾了半宿，来到甲板上才发现，天边已经露出微微的天光，他靠在船舷栏杆上看着天际一抹银线，两眼朦胧，哈欠一个接着一个。

　　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回头看去，柳知晓和梁书意冲他哈哈一笑，也趴在旁边的栏杆上。柳知晓笑道：“我和书意昨天还在聊，不知道在船上看日出和平时有什么不同，所以约定早起来甲板上守着，没想到你也这么有兴致来看日出”。宋卿泽苦笑一声，他这属于是被迫看日出。

　　夜幕已经褪去，但是月亮还挂在天穹，留下浅浅的近乎透明的影子，靠近天际的云层是发白的淡青色，然后层层往外浓墨铺开，离天际越远颜色越深，是深邃而静谧的蓝青色。
　　渐渐的，淡青色的天际逐渐被霞光覆盖，满目的河水也被染成绯红色，船尾漾起的波浪将一汪霞光搅碎。

　　“真美啊”，柳知晓将胳膊支在栏杆上，手掌撑着脸颊，想起书生教她们读的古诗，口中轻声念道：“天际霞光入水中，水中天际一时红，直须日观三更后，首送金乌上碧空”。宋卿泽侧头看向她，满天的霞光将她雪白的脸蛋映的红彤彤的，像寒冬腊月里傲雪盛放的红梅。

　　柳知晓有所感应般扭头看他，晶莹的眼眸犹如花蕊中凝结的碎冰。宋卿泽未料到她会突然转过头，眸光微动，仿佛被抓包的小孩一般，带着些许的心虚，赶紧正过脸去看着远处。

　　梁书意抬头看着一片片星星点点的白色在周围飘浮，不假思索道：“下雪了”？
　　“这才七月份怎么会下雪，这是柳絮”，莫锦言在身后喊道：“好哇，你们偷偷起来看日出居然不叫我！太不仗义了”！

　　梁书意说道：“我还以为你不睡到太阳晒屁股不会起来呢”。
　　莫锦言摇摇头道：“师傅，你平时还老说我不讲究，你才不讲究呢”，他指了指自己的屁股：“这叫臀部，什么屁股屁股的”。梁书意脸上一红，嗔怒的踹了他一脚。

　　莫锦言嘻嘻一笑，闪身躲过，口中说道：“你别小瞧了我，我这个人向来勤勉，早睡早起非常的规律”，说着转头向宋卿泽寻求佐证：“是不是宋兄”。
　　宋卿泽佯装一本正经道：“是的，只是有一点，鼾声不是很规律”。众人听了顿时笑作一团，莫锦言脸色一窘，摸摸后脑勺嘿嘿一笑。

　　梁书意伸手接过一片柳絮，正待要轻轻吹起，莫锦言紧走两步，把头凑过去一口吹开，梁书意气的一把拧过他的耳朵，莫锦言疼的龇牙咧嘴，又赶紧连声求饶。正待要松开手，他又贱兮兮的扮了个鬼脸，梁书意将身上前追着他打，却差点把旁边的柳知晓带翻。宋卿泽身形灵活，左右开弓，一手一个把他俩捞了起来。

　　莫锦言笑道：“女侠饶命，就看在我给你们抓纺织娘做小篓子的份上，就饶了小的吧”。
　　梁书意叉着胳膊说道：“行吧，不过上次抓的纺织娘已经逃走了，罚你下次再给我们抓一百只，我就饶了你”。莫锦言眼睛睁的如铜铃一般，说道：“这真是狐狸扒拉鸡窝，—（玩）完蛋。”

　　几人笑得差点直不起腰来，忽然一阵大风起，柳絮像被风卷起的雪花，纷纷扬扬的飘落在他们身上，天际发出一片耀眼的白光，终于天光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