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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柳母的秘密 家徒四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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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知晓满载而归,欢欢喜喜回到家,拿着沉甸甸的银子在屋内寻了一圈没见到柳母的踪影。于是她径自到里屋将柳母床底下的陶罐翻了出来。
她知道母亲存的钱都偷偷藏在这里。她将银子全放了进去,期待母亲发现突然多了一大笔钱时喜出望外的样子。
柳知晓打开罐子上蒙着的厚麻布,正要将银子放进去,却见罐子里面有一个精致的荷包,乡下几乎没见过谁身上戴荷包,这么精致的东西她只在城里穿着讲究的人身上见过。
她将荷包打开,里面装着一条男子腰带。腰带做工考究,极其华美,上面还镶嵌着莹润的美玉和绿松石。
柳知晓捧起腰带,摩挲着上面的玉石珠宝和腰带上精致繁琐的纹绣,眼睛都要看直了。
柳母进来瞧见了这一幕,神色慌乱的一把夺过腰带,口中急道:“你这孩子,胡乱翻什么呢”。
柳知晓兴奋道:“咱们家居然有这样的好东西,这是谁的腰带”?
柳母面色恢复平静,将腰带装回荷包塞进陶罐里,看样子并不打算回答她。
柳知晓不依不饶,揪住母亲的衣角问道:“母亲,这是谁的腰带?这般富贵能值不少钱呢,当初差点吃不上饭的时候,你怎么不把它卖了?卖了它,咱们就能住上宽敞的大房子,而不是挤在这个下雨天漏雨,大风天灌风的破房子里”。
柳母嗔怒:“你钻进钱眼里了?什么都想拿来卖,这个是你父亲的腰带,你也打算卖掉它”?
柳知晓暗道原来是父亲的遗物,随即纳闷道:“咱们家穷的叮当响,父亲怎么会有这么华贵的腰带?难道……”
柳知晓压低嗓子:“难道这腰带是他偷来的”?
柳母怒道:“胡说”!
柳知晓不解道:“倘若不是偷的,父亲能用得起这么华贵的腰带,说明他曾经很富裕,怎么他死后却被埋在荒郊野外?咱们为何又如此穷困?难道他生前一点财产也没留下?竟落魄到此”。
柳母一言不发,旋即感到一阵心酸,眼周渐渐泛起红晕,一向要强如她,赶紧别过脸去。
柳知晓见母亲神色落寞感伤,赶紧压下自己的好奇心,不敢再追问下去,屋内一时陷入沉默。
她总感觉母亲有事瞒着自己,比如这个精致华贵的腰带、再比如这个村子并非她们母女俩籍贯所在,附近也没有一个亲戚可投靠,为什么母亲会带她在这里落脚?还有,为何母亲这样的山野村妇竟能做的一手好女红?
她以前就觉得母亲和周围的村妇有些不同,柳知晓依稀记得,小时候和母亲上城,路过各类店铺小摊,如首饰、丝绣、香料、茗茶,柳母都能从容的与老板聊上两句,虽然买不起,但是她对这些却如数家珍。
她一个村妇哪来的这些见识?但每回柳知晓想要细问缘由,柳母又会胡乱搪塞,似乎在刻意隐瞒什么,从未正面解答过她的疑问。
时间一天天过去,这日,柳知晓正在院中切草,柳母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倚在门边怔怔地看着她。她感觉到母亲站在身后,回过头去,纳闷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
柳母有些吞吞吐吐,片刻后回屋拿了几锭碎银递给她:“你明天去城里扯点布做一身衣裳吧,脚脖子都露在外面,实在不像个样子”。
柳知晓低头看去,被母亲这么一提醒,她才发现,自己的裙子确实变短了,袖子似乎也短了一些,干活时手一伸一抬,小半截手臂就露在外面。这真是奇怪,难道衣服旧了会变小吗?
她也确实太久没做衣服了,身上这件衣服破了补,补了破,实在有些寒酸。以前家里穷,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现在不一样了,她们有了积蓄,实在没必要再过的这般抠搜节省。
柳知晓麻利地切完草、喂完鸡,然后拿着银子进城找到布庄,给自己和母亲分别扯了一块布,再来到裁缝铺,老裁缝伸展手指给她估量身长。柳知晓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长高了不少,怪不得旧衣服会莫名短了一截,旧布鞋也有些挤脚。
她喜出望外,过去因为个子矮小,常被人嘲笑是个矮脚鹌鹑,时间久了,心里难免会感到自卑。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还有长高的一天。
柳知晓认真的思考其中原因,或许是以前家里穷常吃不饱饭,她才长得又瘦又矮。如今家里有了点积蓄,能吃上大米白面,隔三差五还能吃上一顿肉,竟无意间促使她长高了。她摸了摸脸颊,以往瘦到凹陷的脸颊似乎也饱满了一些。
老裁缝将衣服样式拿给她选择,以往母亲带她来做衣服,裁缝总会拿出女童服饰给她,今天拿给她瞧的却是符合她年纪的样式。
柳知晓满心欢喜,认真地选好样式,给了定金后走出裁缝店,她特意来到街上买了一些杏脯蜜饯之类的点心,准备带一些去给梁书意。
这些点心她一直想吃,但是从没买过,因为母亲常说这些点心不是给她们这种人吃的。
柳知晓正身处翊安县最繁华的一条街上,这里店铺密集,什么茶楼酒庄、绸缎庄、首饰铺、点心铺应有尽有。她正逛的眼花缭乱,忽然,在人影绰绰的街上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身着素色道服,头上盘着混元髻的小道士正信步走在街上。柳知晓欣喜的快步上前,此时宋卿泽也看见了她,对她微微颔首。
他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道服,衣服虽旧却干净整洁,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又温和的模样,姿态带着几分疏离却又彬彬有礼。
柳知晓笑道:“你终于下山了”。
宋卿泽说道:“下山来采买一些青瓦,屋顶破了总得修缮”。
柳知晓这才注意到他背着一个竹筐,里面叠放着层层青瓦。她说道:“明天我帮你一起吧,两个人干活总要快一些”。
宋卿泽脸上有一丝惊讶:“你会修理屋顶”?
柳知晓挠挠头:“我不会修理屋顶,但是我可以学,或者我可以帮忙扶着楼梯递递瓦啥的,多个帮手总要稳妥一些”。
两人边说边走,柳知晓正好同他一块出城,但在这之前,她还要去趟白虎镖局将蜜饯拿一份给梁书意。宋卿泽没有拒绝,陪同她一起来到白虎镖局。
梁书意一蹦一跳地跑出来,后面还跟着莫锦言。这个莫大少爷现在简直成了她的跟班,一有时间就往白虎镖局跑,差点把梁书意的父亲、白虎镖局的梁镖头给急坏了。
他还以为女儿遇到痴汉纠缠,直接将莫锦言提溜了起来,威胁要揍他一顿。莫锦言和莫阿舟吓得赶紧解释,自己只是想向梁书意拜师学武艺,绝无非分之想,这才免了一顿好打。
梁书意也不客气,心安理得地指使起他来,一会让他端茶倒水,一会叫他去街上给自己买糖葫芦,反正是他自己心甘情愿被当小弟使唤,又不是自己强迫他的。
她高兴的时候,随手教他个一招半式,莫锦言感激涕零,依样画葫芦在家勤奋练习,每每练完便觉得自己武艺又精湛了不少,飞檐走壁指日可待,却不知在白虎镖局扫地的杂役都比他会的多。
莫锦言每天跟在梁书意身后,屁颠屁颠忙的不亦乐乎。倒是把贴身小厮莫阿舟给看傻了,少爷当了十七年的大哥,这会儿倒上赶着给别人当小弟,这……这实在诡异的很。
梁书意围着宋卿泽看了又看:“我居然到今天才知道,咱们翊安县还有这么英俊的小道士”。
莫锦言赶紧凑过来:“这里还有一个英俊的小少爷”。梁书意嫌弃地撇撇嘴:“你?顶多算不难看”。
几人互相介绍了一番,梁莫二人从柳知晓口中得知宋卿泽明天要修缮屋顶的事,立即表示要去帮忙。宋卿泽平时独处惯了,一时难以适应几人的热情,况且他一向不喜欢麻烦别人,赶紧婉言拒绝。
梁书意大咧咧道:“今天咱们既然认识了,你又是知晓的朋友,那也就是我们的朋友,朋友就是要互相麻烦,不然和陌生人有何区别?你就别客气了”。
柳知晓也说道:“你就当我们明天是去学手艺的,正好可以教教我们如何修缮屋顶,说不定往后我们也能用上呢”。
宋卿泽明白她这样说是出于一番好意,想叫自己不必有负担,便也就不再推辞,颔首道了谢。众人聊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柳知晓将蜜饯分给梁书意俩人,并与大家约定好明天见面的时间后,和宋卿泽转身往城门去。
黄昏时分,出入城门的人渐渐少了,柳知晓和宋卿泽信步往外走去,城外的小路格外安静。
远处的湖水在夕阳的映照下,好似灯光下的琉璃一般通透,野鸭子扑扇着翅膀,低低地擦着湖面飞起,然后藏进芦花中不见了踪影。平静的湖面顿起涟漪,一层层往外漾起波纹。波光粼粼的湖面像撒了一层碎金。
柳知晓回头瞄了一眼俩人被夕阳拉的长长的身影,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她就落到了宋卿泽身后。
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她觉得有趣,把身体往左一动,就好像趴在他的背上,从他的肩膀探出头来,往后退两步又高过了他的影子,像是踩在他的肩膀上。
柳知晓悄无声息一个人在后面玩的兴起,忽然想起村里老人说过,如果不小心踩到别人的影子,将来必会对他有所亏欠。她心里一惊,赶紧老老实实地走开,所幸宋卿泽走在前面浑然未觉。
俩人在山脚下分别时,天已经黑透。宋卿泽回到青梅观,放下竹筐,点上烛火。这才瞧见青瓦上放着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一包蜜饯,一颗颗圆鼓鼓甜丝丝的蜜枣,枣肉上都浸满蜜汁,在烛光下透着琥珀色油润的光泽,散发着香甜的气味。
他微微一愣,不知柳姑娘是何时将这个悄悄放进他的竹筐里,他竟毫无察觉。他抬头看着烛火,不禁有些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