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年冬》小馨糕

39、第38章

　　十一月的教室，暖气开得很足。

　　玻璃窗上蒙着厚厚的水雾，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祝一迟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笔，盯着眼前的数学卷子。

　　导数综合题，题型很刁钻。她试着解了几步，卡在第二个转折点。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留下凌乱的痕迹。

　　她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抬眼看向窗外。水雾太厚，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朦胧的光影。她伸出手指，在玻璃上划了一道。

　　清晰的痕迹，像划开了什么。透过那道痕迹，她看见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光秃秃的梧桐枝桠。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细瘦的枝干在风里轻轻摇晃。

　　像某种单调的风景。就像她此刻的生活。

　　每天清晨六点起床，洗漱，吃早饭，上学。早自习，上课，午休，下午继续上课，放学，写作业，睡觉。

　　周而复始，像一台精准运转的机器。

　　唯一的变量是考试的分数，和越来越薄的倒计时日历。

　　很平淡。也很充实。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卷子。深吸一口气，拿起笔，换个思路重新解。这次顺畅了一些，虽然还是卡壳，但至少能往前推进一步。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翻书声。高三的学生大多如此，埋头苦读，争分夺秒。

　　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她，只是其中一个普通的士兵。

　　课间休息时，许昭转过头来。

　　”一迟，这道题你会吗？”她指着练习册上的一道物理题。

　　祝一迟看了看，是一道电磁感应的综合题。她思考了几秒，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示意图，一步步讲解。

　　“这里，注意右手定则……”

　　许昭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讲完后，她眼睛亮了：“原来是这样！我卡了好久。”

　　“多练练就好了。”祝一迟轻声说。

　　“你讲得比老师还清楚。”许昭感叹，“一迟，你以后真的可以考虑当老师。”

　　祝一迟笑了笑，没说话。她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准备下节课的课本。数学，英语，政治。一本一本码好，放在桌角。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整理某种仪式。

　　窗外开始下雪了。细碎的雪粒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透过那道划开的痕迹，能看见雪花在空中飘舞，旋转着落下。

　　今年的第一场雪。她盯着看了很久。想起两年前的冬天，也是这样的雪天。走廊拐角的初遇，他眼镜上的细雪，和她慌张躲进立柱后的狼狈。

　　像很久以前的事了。但其实也就两年。

　　时间过得真快。

　　快到那些心跳加速的瞬间，那些耳根发烫的时刻，那些深夜的眼泪——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像上辈子的事。

　　她收回视线，翻开英语课本。单词，语法，阅读理解。她一行一行地看，一个词一个词地记。很枯燥，但必须做。

　　像生活里很多事一样。枯燥，但必须。

　　下午的课结束后，她和许昭一起去图书馆。路上遇到周叙言，他正抱着几本美术书，急匆匆地往画室赶。

　　“月考要交作品，我还没画完！”他匆匆丢下一句话就跑远了。

　　许昭无奈地摇头：“这家伙，每次都这样。”

　　“他不是一直都这样吗。”祝一迟轻声说。

　　图书馆里很温暖。她找到常坐的位置，摊开复习资料。数学，英语，文综。一本一本，一页一页。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写下一个个知识点，一个个解题步骤。

　　写得很认真，很专注。偶尔累了，就抬头看看窗外。雪下得更大了。鹅毛般的雪花在路灯下飞舞，旋转，最后落在地上，积起薄薄的一层白。

　　很安静，很美好。

　　像某种温柔的背景。陪着她，度过一个又一个这样平淡而充实的夜晚。

　　写到八点，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走出图书馆时，雪已经停了。地面铺了一层薄薄的白，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梧桐枝桠上挂着细碎的雪，像镶了一层银边。

　　她踩着雪往回走。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影子拖在雪地上，长长的，孤单的。

　　路过那棵梧桐树时，她停下脚步。

　　仰头看了看。枝桠上的雪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继续往前走。

　　脚步很稳，但很慢。像在思考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只是走着。一步一步。走过铺满雪的街道，走过昏黄的路灯，走过这个平凡而安静的冬夜。

　　回到家时，已经九点了。邓允慈给她热了饭菜，问她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她一一回答，语气平静。小口吃着饭，目光偶尔飘向窗外。

　　雪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像银色的丝线。

　　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饭后她回到房间，关上门。摊开作业，继续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解着那些永远解不完的题。灯光很暖，夜色很静，窗外的雪还在下。

　　写到十一点，她停下来。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笔记，数学公式，英语语法，历史时间轴，政治要点。

　　每一页都写得很满，很认真。

　　像这两年来，每一个这样努力的夜晚。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笔记本，放进书包。

　　关上台灯，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雪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课堂，图书馆，雪夜，还有那些平淡而充实的日常。

　　像一部没有高潮的电影。平淡，但真实。

　　真实到让人安心。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她听着那些声音，慢慢沉入梦乡。梦里没有他，没有眼泪，没有遗憾。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雪地，和一条望不到尽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