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春天》绿亦

9、痛苦

　　柏油路被晒得发黏，踩上去像踩碎了一整个夏天的梦，梧桐叶蔫蔫地垂着，连洒水车路过的清凉，都短暂得像一场幻觉。
　　穆妍住进了周弈珩的家。
　　穆棱河之前告诉过她，不要住在其他男人屋子里。
　　刚开始她觉得周弈珩是长辈。
　　直到那天晚上。
　　夜晚，风停了，云也停了，整个夜晚静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心事，在无边的寂静里，疯长。
　　穆妍睡眠一直不是很好。
　　她即将入睡之际。
　　感觉有双大手在身上触碰。
　　从大腿一直往上....
　　她一下子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周弈珩取下眼镜混浊的眼眸。
　　“周叔！”
　　周弈珩笑了笑“妍妍啊，叔叔只是来收一下利息而已。”
　　他笑的不似以往温柔，而是猥琐。
　　穆妍拼命的想逃离这里。
　　后颈突然被攥住的力道带着铁锈味，呼吸瞬间被扼住，夏日夜晚的凉意在皮肤上炸开，却烫得像火。
　　她被拉了回去。
　　“你怎么不懂得感恩呢？所有人都不要你了，我要你，你要报答我啊！”
　　意识在酒精和恐惧里沉浮，她想大喊，奈何他的手掌像冰冷的铁钳，捂住她的嘴，也捂住了喉咙里破碎的求救。
　　眼泪淌进头发里，黏住脸颊，那些粗重的呼吸像毒蛇的信子，舔过耳廓，留下令人作呕的腥气。
　　白天文质彬彬的周弈珩到了现在却变得不可控制。
　　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
　　穆妍没再反抗。
　　一夜无眠。
　　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床单上的褶皱像一道一道洗不掉的疤，昨夜的腥气混着蚊香味，还滞在空气里。
　　她觉得恶心。
　　连忙跑到洗手间去洗澡。
　　她拿着自己的搓澡巾一直搓。
　　为什么搓不掉？那些伤痕消不掉。她搓出了血，还是搓不掉。
　　脏，太脏了。
　　门外响起周弈珩的声音“妍妍，休息好了下楼吃饭。”
　　她听不得，全身都在颤抖。
　　在卫生间待了几个小时，门开了。
　　是周弈珩。
　　她没穿衣服。
　　“怎么不穿衣服呢？”周弈珩笑了笑，拿起床边散落的衣服。
　　仿佛昨晚的那个人不是他。
　　穆妍环住自己的胸口，蹲在卫生间的角落。
　　周弈珩拉她起来，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妍妍，我们是相爱的，这就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我爱你，所以我收留你。”
　　穆妍颤抖着。
　　“不要抖，妍妍，这个事是我们的私事，你要是传出去了，以后就没人喜欢你了，更不会有人要你了，你就只能露宿街头了知道吗？”
　　周弈珩给她穿上衣服，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走，我们下去吃饭。”
　　穆妍像是个提线木偶，被他牵着走。
　　到了饭桌。
　　“做了你最爱的蟹黄粥，趁热喝点，冷了就腥了，这是刚从迩河捞起来的新鲜螃蟹。”
　　穆妍没动。
　　周弈珩盯着她看了看。
　　起身走过去。
　　“妍妍是要我喂吗？怎么还像个小孩一样。”周弈珩笑了笑。
　　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穆妍张嘴。
　　“乖。”
　　吃完饭，周弈珩准备去公司。
　　临走前，走到穆妍面前去蹲下，握住她的手。
　　“妍妍，叔叔是爱你的，你也是爱我的，所以我对你好，你也要听我话知道吗？”
　　穆妍看着他。
　　喜欢吗？
　　她想起季辰的模样。
　　她开口“我能出去走走吗？”
　　周弈珩笑了笑“当然可以，但是别跑太远了，叔叔会担心的，但是你放心，如果你搞丢了我也会把你找回来的”
　　说完，周弈珩便出了门。
　　穆妍出门，她走在大街上。
　　没有目的。
　　不知不觉走到了季辰家周围。
　　她看见了季辰。
　　他正在尝试熟悉假肢。
　　她鼻子发酸。
　　他的身边不是单瑶珠，是另一个女人。
　　她认识她，电视里报道过她。
　　很厉害的一个人，虽然高中学习不好，但是后来出国去学习，仅仅花费了两年便把学分全学满了，回国来接手邱家的女人。
　　近几年，最年轻也是最优秀的一位企业家。
　　她看着季辰步子踉跄，假肢的关节处卡了一下，身体猛地晃了晃，女生立刻伸手揽住他的腰，轻声说“慢一点”，声音软得像揉碎的云。
　　画面很唯美。
　　穆妍就这样站在原地看。
　　挺好的，至少比和我在一起好。
　　他们没待多久，没过一会儿便进了屋。
　　穆妍就这么站在那，这一站就是一下午。
　　小卖部的老板瞧着她好几眼，以为她等谁。
　　老板开口“妹妹，你等谁啊？这么久了，别等了吧。”
　　穆妍刚想开口，电话响了。
　　是周弈珩。
　　她接起来“妍妍？回家了。”
　　穆妍低声“嗯。”
　　和老板点了点头，便回了那个“家”。
　　她转身的瞬间，季辰被邱雨沁扶着跨过门槛，风扬起他的衣角，也吹乱了她垂在肩头的碎发。
　　她没有回头，只是听到他笑着和邱雨沁聊天。
　　脚步渐渐加快。
　　她打开门。
　　周弈珩坐在沙发上，笑着向她招了招手。
　　“妍妍，过来。”
　　穆妍走近。
　　周弈珩拉过她的手，往她手里塞了张卡。
　　“大学就不要去读了，我舍不得你，我养你别去吃那苦。”
　　穆妍看着那张卡。
　　但是她和季辰约好了的，一起考江大，就算不能和他在一起，她不能失言。
　　“我要读书。”
　　周弈珩的脸色渐渐垮下来“妍妍，是我没说明白吗？你去上学会吃苦的，和我在一起，我养你，我们每天都很开心的。”
　　周弈珩把她拉到他的怀里“听话。”
　　穆妍没有说话。
　　周弈珩笑了笑，站起来把她打横抱起。
　　“妍妍最听话了。”
　　上了楼。
　　第二天早上起来，穆妍依然去洗了澡。
　　周弈珩在楼下等着她吃早饭。
　　她这次没有洗很久，因为她想早点出门去看季辰。
　　下了楼。
　　今天做了牛肉面。
　　周弈珩看着她笑“妍妍，多吃点哦，抱着你像是几块骨头一样。”
　　穆妍小口吃。
　　“我能出门吗？”
　　周弈珩没抬头“我说过了，你可以出门，但是不该干的事，你应该是清楚的。”
　　穆妍没说话。
　　吃完面，她出了门。
　　依然来到了季辰家门口。
　　她这次没有看到季辰，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单瑶珠提着垃圾袋走出来。
　　看见了穆妍。
　　她眯着眼看穆妍。
　　穿过马路，她走过去“穆妍？你来这干什么？”
　　穆妍眼光躲闪“没有，阿姨。”
　　单瑶珠插着手，看她“我说过了，别再来打扰他了，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很优秀，比你优秀，不会给他带来痛苦的。”
　　穆妍的心猛然一颤。
　　他有女朋友了。
　　穆妍低下头“好的，阿姨。”
　　她转身回了别墅。
　　屋子里空荡没有人。
　　她拿起手机想给季辰打电话。
　　却发现宋屿给她打了很多电话，发了很多消息。
　　穆妍关了手机，回到房间。
　　房间还是那样，她没有上床，而是蹲在墙角，就这么发呆。
　　等到周弈珩回来，把她抱到床上“地上凉。”
　　日复一日。
　　有天，宋屿给周弈珩打了电话。
　　“喂？小屿。”
　　“周叔，为什么阿妍不接我电话，不回我消息啊？”
　　周弈珩笑了笑“小丫头不想上学，闹脾气呢，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宋屿松了口气“那我过几天来看她，劝劝她还是要上学。”
　　“不用劝她，我已经给她办了退学，小丫头想干什么尽量满足嘛。”
　　宋屿没感觉不对，只是道“好，周叔，如果她有什么状况，你尽快给我说哦”
　　周弈珩笑着挂了电话，看向躺在床上的穆妍。
　　他靠过去，亲了下她的手臂。
　　“衣服记得穿好，别感冒了。”
　　依然给她手里塞了张卡“拿去买点喜欢的。”
　　每次完事之后，他都会给她一张卡。
　　像是补偿，又像是一种提醒。
　　隔天，宋屿来到周家。
　　敲门，开门是是周弈珩。
　　“周叔。”
　　周弈珩笑了笑“快进来。”
　　等宋屿坐到沙发上“我上去喊妍妍。”
　　周弈珩走上楼，打开房间门。
　　穆妍依然蹲在墙角。
　　周弈珩笑着过去拉起她的手“走，小屿来找你了，开心一点。”
　　穆妍挤出一个微笑。
　　下了楼。
　　宋屿看着穆妍，捏了捏她的脸。
　　“阿妍，胖了哎。”
　　周弈珩只是笑。
　　穆妍没有说话。
　　闲聊了几句，周弈珩去上班了。
　　宋屿盯着穆妍“阿妍，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还在为季辰难过。”
　　听到这个名字，穆妍的眼眶顿时红了。
　　宋屿看着心揪着疼。
　　他替她擦干眼泪“阿妍，他已经把你忘了，他爱上其他人了，你不要喜欢他了好不好？”
　　他的语气是在哄她。
　　穆妍摇头“我不喜欢他了。”
　　我没有资格喜欢他了。
　　“这样是最好的，阿妍，你要知道，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着你的。”
　　除了我。
　　穆妍笑了笑。
　　是啊。
　　人总要和握不住的东西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