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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碎碎念一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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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想过,我会害怕一根头发。
此刻,我坐在贺安病床边的地毯上,手里捏着那根从她枕头上拾起的长发。
它细软、微卷,带着她惯用的那款无花果洗发水的味道。如果是在三年前,我大概会把它缠在手指上,笑着看她起床气发作,扑过来打我。
但现在,我怕得手心都在冒汗。
因为这根头发的发根处,干枯、断裂。
就像她正在一点点崩坏的身体,连最微不足道的毛囊,都在宣告着败退。
“喻朝。”
她叫我。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我立刻把那根头发藏进掌心,换上一副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神色站起来。
我是喻朝,是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让对手闻风丧胆的喻家掌权人,但在面对她时,我必须是一个无坚不摧的堡垒。
“醒了?医生刚来过,说指标稳定。”
我撒谎了。指标并不稳定,她的各项机能正在断崖式下跌。
贺安躺在那里,像是一尊精美的瓷器娃娃。除了眼珠,她全身都无法动弹。
那是三个月前确诊的诅咒,一种极为罕见的神经退行性病变。医生说,她清醒的意识会被困在逐渐僵死的躯壳里,直到最后。
她的眼睛费力地转动了一下,停在我的袖口上。那里沾了一点刚才跪在地上时蹭到的灰尘。
她在嫌弃我。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又熟悉的暖意。贺安啊贺安,哪怕到了这一步,你还是那么爱干净,那么骄傲。
“水……”她费力地挤出一个音节。
我熟练地拿起床头的吸管杯,调整好角度,凑到她唇边。看着她艰难地吞咽,我突然想起了我们刚结婚的时候。
那时候真蠢。家族联姻,两个互不相识的年轻人被绑在了一起。她看不起我这个满身铜臭的商人,我看不惯她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舞蹈家架子。我们冷战、争吵,最长的一次,三个月没说过一句话。
直到那次她在舞台上晕倒,是我冲上去把她抱下来的。那是我第一次触碰她,她轻得像一片羽毛,滚烫的额头贴着我的胸口,那一刻,我这座冰山裂了条缝。
后来呢?
后来我开始学着看那些枯燥的舞剧,开始在深夜等她排练结束,开始戒烟戒酒只为了不让她闻到异味。
我以为时间还很多,足够我把她变成我的软肋,也变成我的铠甲。
直到命运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喻朝。”
她又叫了一声,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回过神,发现她的眼角蓄满了泪水,正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鬓角的枕头。
“别哭。”我慌乱地用拇指去擦,却越擦越多。
她是在向我求救吗?还是在向我告别?
我知道她在说什么。虽然她已经无法说话,但我懂她的唇语。
她说:“放我走。”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锯着我的喉咙。
我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在这个空荡荡的病房里,我是她的天,也是她的狱卒。
“不放。”我闭上眼,声音沙哑却坚定,“贺安,这辈子你别想甩掉我。就算你变成鬼,我也要把你抓回来。”
窗外的风卷起枯叶,拍打在玻璃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一只受伤的猫在哀鸣。
我握住她那只还能轻微活动的手,把脸埋进她的掌心。
“睡吧,安安。我守着你。”
我不会让她走的。哪怕背负骂名,哪怕死后下地狱,我也要把她留在我的世界里。
哪怕,最后要陪她一起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