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咚”
乐小满身子一抖，在前面带路的老头身后似乎长了眼睛，手臂一伸，准确无误地拉住了他的腕部。黑雾将面部隐藏，声音悠远地传过来，“愣着干什么？时辰都快过了，还不快点！”
“咚”
手中的木盒子从内部响起敲击声，越使劲把着开口，震动的越起劲。没有风的夜晚却无端荡起了层层杂草摇摆的声响，身旁的脚步声有规律地踩着点子，巫师口中念念有词，手中的摇铃搅动着五脏六腑，乐小满额头上沁出冷汗。
“咚”
身子被人猛退了一把，头狠磕在墓碑上，血呲呲地往外喷，众人仿佛没有看见一样，还是那副肃穆的样子。乐小满动了动手指，他发现自己居然没什么痛感，飘在空中，看着自己的尸体，有些愣神。
“乐小满！小满！小满！”
被叫的人还没怎么样，其他的牛鬼蛇神倒是痛苦地抱着头，脸上的表情由邪恶变为畏惧。在乐小满的视野盲区处，一支支箭卸了力气，软绵绵地砸在地上。流下口水的神灵龇了龇牙，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回了长满尖指甲的手。
梦境被破开，黑色褪去，一双温柔的手捂住了乐小满的眼睛，替灵魂和惨烈的肉身做个物理屏障，嘴唇在他的耳朵上厮磨，可他却听不见那人在说什么。
“你...”是谁？
“我什么我？太阳都这么老高了，还不起床。”乐妈瞟了乐小满一眼，某人显然还没太睡醒，睫毛颤颤，眼皮就是不动，嘴巴倒是一开一合的，像只小鱼。心一痒，手不知怎么就上去了。
乐小满每次起床前会有个“恢复期”，意识先于身体被激活，只能眼睁睁地任妈宰割，捏着鼻子晃了几下。
“妈！”
从床上纵身一跃的速度到底还是不如乐妈逃跑的快，乐小满只能挫挫牙齿，蹬了蹬毯子，随后又无奈地起床收拾房间。
待一切都干完，他往餐桌旁一瞅，他妈悠闲地看着电视，乐呵呵地磕着瓜子。
“张春和二丫...不是，是萱姐，他们没来吗？”
项凌萱不喜欢被叫“二丫”，这本该在很久之前就改正的称呼，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又回来了。
乐小满擦了把头上的汗，噗噗地甩头，跟个小土狗一样，黏糊糊就往乐妈身上凑，“他们没来，你还这么早叫我。昨天玩了一天，给我累死了，我还想再睡一会儿呢。”
乐妈给他个眼神，抓了个瓜子皮就砸了过去，趁机往电扇那里挪近了一步，“什么昨天？你睡了一天。我要是再不叫你，你还得一直睡下去。也不知道前天去哪儿了，回来屁话也不说，一身臭汗就往床上砸。”
乐小满一惊，他显然没想到自己居然睡了一天。可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自己并没有那天从鬼庙回来的任何记忆。
“我说的话你听见没？个混小子......”乐妈被乐小满突然抬头的动作吓得手一抖，刚想开口继续说什么，却在触及到他的眼神后，啧了一声，“咋了？妈也没要吵你，怎么要哭的样子？妈也是......”
“妈”乐小满扑到乐妈怀里，心里空落落的，他知道自己该害怕的，可鼻子酸酸的，是抑制不住的难过。
乐妈一脸嫌弃地拍打着他的后背，眼神却并没有离开乐小满的脸。知道自己儿子是个犟种，不想说的话一句也不肯透，干脆也不去费什么口舌去问他。他妈没有什么别的方法，就是能在他靠过来时不下手暴揍他而已。
乐小满嗅着妈妈身上的淡香，情绪平复了不少，后知后觉地，耳朵红了红。下意识吸了吸鼻子，嘴唇还没动，就先被他妈推了一把。
“乐小满！要死啊！敢把鼻涕擤你妈身上，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乐小满百口莫辩，自己没有感冒，也没有鼻炎，泪只掉了几滴，压根不用动用鼻子里的存货，他妈还是太暴力了。任他“妈”“妈”的叫，也唤醒不了乐妈的慈母之心，她满脑子都是这件衣服的高额价钱，对他儿子的解释和求饶一律屏蔽。
棒子挥舞，耳侧的风“呼呼”响起，乐小满抱头鼠窜，眼看着他妈是来真的，眼珠子一转悠，脚就朝门外发力，“嗖”地窜了出去。
太阳光暖洋洋地斜了射下来，没有什么阻拦。影子晃了晃，又悄无声息地恢复了原样。
——--------------------------------
村子里有条大沟，之前里面还有水，现在只有数不清的泥巴和塑料袋子什么的，乐小满顺着树干朝下钻，他就是那种有大路不走，偏喜欢寻摸些没人走过的路。
呼呼啦啦的风扬起绿油油的树叶，身穿黄色短袖的小身影在其中穿梭，如同误闯花园的蜜蜂。
“嘿！”
乐小满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发现池塘的荷花真的开了，先是四周望了望，没看到有什么人出没。一滑溜，手腕一转，那翠乎乎的荷叶就顶在了他的头上，摇摇晃晃的。蝉鸣声不知疲倦地开始了演奏，乐小满朝那边甩了几下水珠，知了先是停了几秒，随后声音拔高，像是对乐小满的警告。而他则嘻嘻笑着跑远，鞋底沾满了池塘边的软泥，跑起来“啪嗒啪嗒”的，小路上留下了闯入者不甚清晰的脚印，那抹绿色蹦蹦跳跳的。
夏日午休时的闲崖村回荡着压低音量的笑和忽轻忽重的脚步声，汗珠子顺着发烫的脸颊砸进泥土地，细碎的在光下放闪。
“二婶子！”张春他妈顺着声音望过去，像藕似的娃子炮弹发射到跟前，一头汗，还傻呵呵地顶着荷叶。也不知道在外边多久了，那叶子都卷边了。
“嘿呀，咋弄得一身汗？”二婶子心疼地擦了擦马上要滑到他眼里的汗水，点了点鼻尖，“你呀，成天从家偷跑出来，大热天的也就只有你这个傻小子顶着太阳玩。”
乐小满把手里的荷叶塞进二婶子怀里，甩着胳膊就朝着里屋跑。
身后的二婶子叫不住他，看着蔫儿了吧唧的荷叶，叹了口气，从缸子里舀了一盆水，特意放在阴凉地，再将它放到水里泡着。
“张春！”
撒了欢的乐小满狗似的，先推了把门，没开。心里打了个问号，随后猛地敲门，要不说是好友，跟张春叫他的时候一毛一样，“张春！春春！快开门！”
羊咩咩蹭着乐小满的脚踝，得到了他的抚摸，满意地抖抖身子，后腿一蹬，门“嘎”地一声，屋内同时传来吱哇乱叫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张春和项凌萱。
乐小满撅起嘴，一脚又踹向门，叉着腰气势汹汹地蹿进屋里，朝着他们大喊，“负心！”
张春是被撞得最狠的那个，刚才还捂着脑袋打滚，一见到乐小满进来了，又猛地腾起身子，拿起手边的水壶就呲呲几下。仗着自己闭着眼睛，各种蹬腿甩身子，乐小满一边躲一边皱着眉头，无语地嚷嚷，“干啥？张春！你是不是皮痒？”
接着又把目光移向站在一旁的项凌萱，求饶地晃了晃手，“萱姐，救我啊！到底咋了？你们先说行不？我昨个一天没醒，觉得不对，今个赶紧起床就来找你们了。”
项凌萱听了这话忙拽住了张春还在挥舞的手臂，凑近他耳朵边悄咪咪道，“春儿，我感觉是小乐，先看看，一会儿再打。”
张春呼呼地喘着粗气，两个细胳膊撑在腿上，眼神还凶狠地盯着乐小满。
乐小满哪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见好友们的情绪显然不对，也不敢有所隐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越说眉头皱得越紧，扫过对面二人发白的脸色，他猛地抬起头，“你们在鬼庙里碰到啥了？”
那二人对视一眼，项凌萱朝乐小满点了点头，稍稍松了一口气，“我们的确跟你经历的不一样，可实际上，你要是问我们碰到啥了，其实我们也不知道。”
云里雾里的乐小满听到他们又是遇到“假张春”又是遇到“假乐小满”的，牙齿颤颤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木木地开口，“那...你们怎么出来的？”
张春“害”了一声，蹭蹭额头，朝后一仰，屁股安稳地端坐在沙发。“这就是问题，我们也不知道。”
解收到项凌萱的赞同的眼神，乐小满联想到自己的经历，头皮一阵阵的发麻。
项凌萱注意到乐小满的脸色不对，想到他比自己要小，心瞬间软了软，安慰道，“小乐，没事的，咱们都遇到这个事了，要死也一起死。”
张春神色一僵，但还是缓慢地点点头。
乐小满泪汪汪地看着好友，脑海里突然出现一道身影，他心虚了一瞬。他其实并没有将司鹭的事全盘托出，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像在鬼庙看到他的时候，会下意识地亲近对方。
年龄尚小的乐小满并不知道蛊的存在，否则他一定会怀疑司鹭是不是传说中的炼蛊师，他总是以善意去看待这个世界，所以不会用多恶来去揣测对方。对这件让他百思不解的事情，他选择了隐瞒。
“...可是无论如何，咱们也不能干等。”乐小满顿了顿，还生怕隔墙有耳，声音越压越低，“...既然是在鬼庙碰到的，咱就得知道这鬼庙是咋回事...”
张春猛地跳起来，连连摆手后推，“不不不，我可不想再去鬼庙了，不不不，我还是等死吧。”
项凌萱给了他一个白眼，拳头给他砸安静了，“小乐的意思是要调查，偷偷的，进去了还能叫偷偷的吗？再说了，这次能逃出来，下次可不一定了。”
“等死未必就安全。”说完，项凌萱身子还抖了抖，像是被脑海里的联想吓到一样。
乐小满咬了咬牙，谁让他自诩男子汉，萱姐虽然比他大，但毕竟是女孩子，自己怎么可能让她冲在前面。春儿细胳膊细腿的，胆子又小，自己也不能放心。所以，想要解决这个问题，还得自己上。
“来吧，咱打打气！肯定能行的！”
乐小满伸出右手，手心朝下，朝他们挤出微笑，面上镇定，心里不断给自己打气。队长就该这样！一定可以的！你可以做到的！
这样的情绪很快传染给了焦虑的张春和害怕的项凌萱。是啊，小弟弟都这么勇敢，自己不能拖后腿啊！
抖得不行的两只手搭在乐小满的手背上，他们看着对方，竟有股莫名的勇气，尽管恐惧尚且存在，但幸好还有彼此。
“3,2,1！加油加油加油！”
从这天开始，“探鬼小分队”正式成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