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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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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啦啦的风吹翻了树枝,被撕扯后苦苦支撑的呻吟声从窗子缝隙处传来。厨房亮起的灯光昏暗地晕开忙碌的身影,而卧室床上凸起的那一团并不安生。
被子卷成寿司状,没一会儿就见里面的馅料顶着红脸漏出来了。
“咳咳,咳咳”
白嫩的手臂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随后手掌一翻,背面搭在额头上,意识尚未清醒,脑子里却蹦出来了一个准确的数字“37.5”。身体直起,晕乎乎地朝四周环视一圈。
嘟嘟囔囔道,“咋又回到小时候了。”
脚一出被窝,冷不丁哆嗦下,乐小满眼珠子转转,疑惑,“我为啥说这话?”
没想通,摇摇头,踩着鞋跟,踢踢踏踏地朝厨房奔过去,凑到妈妈手臂旁,撒娇似地蹭。
乐女士一斜眼,手下动作没停,哼了一声,“又做噩梦了?”
做噩梦?
乐小满没吭声,两个胳膊环住,抱紧,生怕一说话,眼泪先“啪嗒啪嗒”往下滴。
鼻子酸酸的,他咋这样。
像个哭包。
乐女士看着儿子像小狗崽的可怜模样,鲜少的没去怼他,任由他自以为聪明地掩饰着哭意。
“你昨个说要去还雨伞雨披,今个天不好,明个去吧?”
刚要点头,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双黑漆漆的眼珠,乐小满纠结起来。
“你要想去,就带上咱家的伞,别回来又下雨,转了半天又把人家东西拎回来了。”
刀切案板的声音“铛铛铛”响起,未尽之言乐小满也懂,这是同意了。
乐女士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她忍了忍还是吼了一嗓子,“桌子上的吃的,没看见啊?”
扭头一看,那小狗崽正贼兮兮地笑,嘴里叼着馒头,歪头冲这边眨着眼。
“真是臭小子!还跟你娘逗着玩!”
眼看着那刀冲着这边砸过来,乐小满吓得抱头鼠窜,围着桌子转,还不忘全塞嘴里,腮帮子鼓鼓的。手蹭蹭,又挑了个软乎的用纸包起来。
“嘿,我走了。”
“等等!”乐女士感受到儿子求情的小眼神,憋住笑,装作没好气的开口,“就给你朋友带馒头啊?”
一错身子,盛出来的白团团冒着气,好像还在发着光。
乐小满揣着热腾腾的年糕,傻呵呵地出了门。
天果然不好,阴沉沉的倒扣在头上,如巨大的碗。
乐小满生怕凉了,也没心思数自己能吃多少个了,加快脚步,扬起一道道尘灰,远看像被二踢脚崩了一样。
冻得嘚嘚的张春,出来接水,还没刚张嘴,就被呼了一脸的土,“呸呸呸”了半天,再想追上去却见那背影已经消失了。
“嘿,见鬼了不成?”
“鬼”弯转弯,眼瞅着到鬼庙跟前了,却听见里面传出暴怒的男声,还有破空的挥动声。
!!!
居然被他撞见打孩子的场景了!
乐小满满脑子都是救人,哪还管妈妈叮嘱的话,一扭身子就往门上撞,纹丝不动。而离门缝近了,更能听到抽打的声音。
“啪!”
司星空一发怒后头就不可抑制的疼痛,一疼就想发泄,柳枝是随意从庙门口的树上折的,总归是顺手。
司鹭没反抗,将神情藏进黑暗中,对于舅舅的鞭打只接受,不反馈。
“司鹭”
不知道是不是幻听,他居然听到了那个小不点的声音。弱小的如细蚊,却又强大如支柱。
“我没错。”
乐小满,你别进来。
“我不该被打。”
乐小满,你不该来这里。
......
司星空不知道他这个便宜外甥吃了什么神药,平常跟死鱼一样,怎么打都不哼唧,没意思极了。而现在却注入了活力,眼里是决绝,以及不服输的倔劲,跟他妈妈一样。
手扬起的更远,使出的力更大,打在皮肉上的感觉更加痛苦。
司鹭的背却越挺越直,将一切细碎的声都挡在身后,掩饰在嗓音下。
他不是在与舅舅对抗,而是想起了妈妈温柔的怀抱。
人这一生太短了,与其被恶念占据,他更在意那个小不点今天主动找他是因为什么事情。
不过,现在他应该走了吧。
......
“我靠!这咋还没到地方?”
乐小满并没有如司鹭期待那样离开,他自认为那一声比一声高的是在向他求救。
可前门打不开啊,他就摸着外墙、顺着后坡走。他们“探鬼小分队”曾经讨论过这个古庙的构成,前殿和后殿中间有甬道连通,所以是有后门存在的。
就算找不到,也算是验证了。
乐小满蹭蹭鞋底,“嚯”地一声攀住粗树干,转着圈地往上缠,直到两脚离地有一段距离,也能看到上坡,咬着牙往斜前方一跳。
呲呲啦啦的血珠子往外冒,乐小满没有停下,捂了捂年糕,继续往前跑。
用了化肥的土地呈现黑色,不知是什么的白色斑斑点点,被乐小满用奔跑的动作丈量、测试,在软地中结成印记。
被火烧焦的树枝仿佛没有闻过活人气息一样,勾动着腰身,想要拦下来人,请他做客,乐小满用最粗鲁的方式拒绝他们,发出了被掰断的尖叫声。
震飞闲聊的鸟雀,不知从哪传来的唢呐声,绕啊绕,像是吓人的逗曲。
可待到乐小满停下时,满眼望去,竟都是密密麻麻的竖起墓碑。
碑上面没有任何记录,甚至还有没有碑,只有个小坟头的。看大小,不像是成年人。
乐小满被自己的想法激出鸡皮疙瘩,一边嘟囔着“别怪罪”,一边脚步不停,穿过层层屏障,朝着紧闭的破败门靠过去。
假的锁关不住真正想出去的人,而真的符纸动摇不了一心想进去的人。
有时候只需要稍微坚固点的树杈子就能代替人手,完成简单的开门动作。
“嘎吱”
黑洞洞的口评估着来人,这是它一贯的手段,在气势上先一步吓倒对方。
乐小满甩了甩酸痛的胳膊,直到这时才有勇气看那血肉模糊的手掌。
“啧,有点惨啊。”
确定没有往外冒血的情况,乐小满扯着上衣,随意裹了裹伤口,龇牙咧嘴的。
妈妈说伤口感染了很麻烦,破旧的鬼庙里指不定有什么别的东西,手需要摸索着墙壁往前走,不绑上着实麻烦。
风猛地一刮,传来呜呜咽咽的声音,庙门口如同游戏刷新,卡顿了一秒,身影被瞬时吞没。
乐小满刚一进去就仿佛失去了视觉,瞪着两眼珠子跟出气一样,待稍微适应点,才敢继续往前走。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手指下的墙壁居然有凹陷的地方,顺着划过去,竟如神助。
越往前,凹陷、坑坑洼洼处越少,甚至还更加杂乱。
“这是为什么呢?”
乐小满蹲下身子,摸了半天,神经跳了跳,他摸到了更小的凹陷,也更浅,他不愿细想。
之后的路程,他并没有兴奋,反而心事重重,也在摸到凹陷时有意避开。
很快,就到了后殿。
荧荧烛火平等地播撒光明,乐小满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被砸一脸沙子的准备,视线却在看到桌子上的贡品时顿了顿。
受到蛊惑似的,他朝前走了几步,等回过神来,手不知何时已经触到了冰冷的佛像。
不不不,那不是佛像。
意图抽回手,石头质地竟变得柔软而有温度。
“噗通噗通噗通”
是心跳?
“你是谁。”
乐小满一扭头,司星空的眼神就直直射了过来,像看器物一样,话里没有丝毫询问的意思,显然是知道他是谁,这句话更像是问他来干什么,配来这里吗?
像被课上叫起来回答问题的溜号学生,乐小满一下子清醒过来,悻悻地放下手,为了思考怎么回答,脑子都要飞起来了。
“我是....看后门没锁,误打误撞进来的。”
明知道说的是假话,不会被信,乐小满还是忐忑地等待铡刀落下。
虽然站在他面前的是个喜欢虐待孩子的坏人。
“是吗。”司星空没有再说什么,视线在渗出的血迹上定了定,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奇怪,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你摸佛像了?”
乐小满不好意思地缩了缩手掌,连说了几句“对不起”,不住地鞠躬。
毕竟是自己弄脏了佛像,是该留下来打扫。
“我可以留下来擦干净的。”
真诚的小孩从来不是嘴上说说,见司星空没有阻拦,一撸袖子说干就干。
“下来!”
司鹭刚拖着身子走到这里,看到小不点正试图靠近佛像,而自己的舅舅似乎有所纠结,但终究还是站在一旁,没有阻拦。
一瞬间,血液倒流。
妈妈死了,唯一的伙伴也要踏入危险的禁地吗?
司星空感觉自己刚刚使大力揍的好像被狗吃了一样,那便宜外甥竟还莫名其妙瞪自己一眼。
嘿!
“不许打他!”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司星空下意识扬起的手臂上,乐小满小脸紧绷,如临大敌。
而将被打的当事人则没什么反应,很快收回目光,展开胳膊,接住要跳下来的小人儿。
这下,倒是让司星空感受到久违的被无视。
乐小满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重量压疼了司鹭,还不忘将手心撑起来,仔仔细细地观察着那些或大或小的伤口。
而动这一下子,本身就缠得不算多好,那些新血又顺着伤痕滑下来,司鹭捏着乐小满的后颈,迫使二人的目光对上。
没说话,额头狠撞了一下额头。
乐小满眼前很快就出现闪着光的星星,哎呦哎呦个不停,明明没有口子疼,倒是因为有恃无恐反而让他找到理由叫唤了。
“要包扎吗?”
司星空咳嗽了一声,趁着俩小孩在做些旁人无法靠近的动作,自己倒是从犄角旮旯里薅出来纱布和药水。
“你会这么好心吗,大叔?”
“叫谁大叔?你见过这么帅的大叔?”
司鹭一个也不想理,从司星空手中接过东西,顺手在乐小满屁股上揍了一巴掌,“几岁小孩,还拌嘴?”
“你咋...这样啊”
乐小满捂着屁股,还不忘瞅一眼看热闹的司星空。
“哼哼,我才没兴趣看你们玩什么过家家。”
司星空自觉受到排挤,找补似地在临走前说了一句,没换来多余的目光,脚步声更大了。
乐小满蹭到司鹭身旁,铆足劲想逗他开心,却因为被捏住了手腕,没法使出浑身解数。
“不疼了...真的”
司鹭动作并不算熟练,但好歹有点经验,并没有让小嘴叭叭个不停的家伙感受到很痛。
反倒是乐小满看到他身上被抽出的痕迹,眼圈红红的。
“你痛不?”
“......”
“咋不说话啊?”
“......”
“司鹭!司鹭哥哥!你回答我呀!”
司鹭推了推快钻进自己耳朵眼里的家伙,“嗯”了一声。
随着绷带被妥帖地缠好,有后劲的药水开始在伤口上彰显着存在感,他才看着乐小满,一字一句,“没有下次。”
“哦。”
乐小满下意识点头,又回过神来,瞪了眼司鹭,“你也是,打不过就跑,不行叫我来。”
“哼哼,你以为他跟你拌个嘴就让你几分了?”
“好歹没血缘关系,总得顾及着面子。”
听了这话,司鹭没回应,直到被闹狠了,才不耐烦地皱了下眉,“知道了,人小屁事多。”
“嘿!”
乐小满扬起手,又轻轻落下,点了点面前人的鼻尖,像暂时歇脚的鸟雀,“不服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