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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王桂花又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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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桂花又闹起来了,说她的钱真的丢了,肯定是陈婷楠的。的确是陈婷楠拿的,但是现在没人信了。张建国让王桂花不要闹了,他还要去工地上,他是包工头,每日都要去工地看着的,但他也真怕自己老娘和陈婷楠弄死了或者弄残了。
陈婷楠要是真的死了残了,他的三个孩子可怎么办,丫头不值钱,可两个双胞胎儿子是传送接待的,再娶一个媳妇可要花不少钱,再说他有三个娃,哪有女的不长眼愿意做后妈的,他手里也没几个钱,于是和自己老娘嘀嘀咕咕的,又是哄又是生气又是恐吓的,让她伺候陈婷楠做月子,别整太多幺蛾子了。
陈婷楠真的要闹出来,她娘家还有俩弟弟,也不好看。王桂花嘟囔着说“她就是偷我钱了,说不定就是扒拉回娘家给她弟弟了。”
张建国不耐烦,“她手里没钱,你看她现在走一步喘两步的,能干什么,你还指望着她喂奶喂孙子,过了这个月你以后咋弄,我不管。”
王桂花自觉窝窝囊囊开始做饭,锅碗瓢盆噼里啪啦想,陈婷楠不管,看着大女儿大丫害怕的样子,她道:“你别怕,你看着弟弟,等奶奶一走你就告诉我。”
这老太婆在家待不住,指望她带孩子那是做梦呢,果然王桂花煮完自己先把好吃的吃完,然后一抹嘴,吼着一声:“大丫,饭好了,你呈给你娘吃。”说着把自己房屋一锁门,又出去打牌了。
陈婷楠带着大丫先吃了饭,然后又拿出钱去小卖部买营养品,顺便诉苦,小卖部的老板娘八卦,陈婷楠说这钱是她攒下的,家里婆婆不让她有钱,说是怕她拿回娘家,她月子里也吃不饱,所以先把手里的一点钱放到她这里,然后每天饿了还买点吃的,老板娘听了八卦又有钱赚那里不同意,于是陈婷楠给了一百三十块钱。这钱当然不多,几天后就被陈婷楠母子俩弄完了,因为这里卖牛奶,她和大丫每天等王桂花去打牌了都会来吃,然后钱花了陈婷楠问能不能赊账,说等她出了月子问张建国要,老板娘同意了。
所以近来陈婷楠身体恢复的还行,大丫也吃到以前没吃过的东西,母女俩天天这样吃,张建国早出晚归,王桂花呢忙忙碌碌做饭打牌咒骂,也没人发现。
陈婷楠已经想好出月子要做什么了,反正她是不可能在家照顾孩子的,等孩子满月后她就准备去张建国包的工地找活干,包工程很挣钱,张建国挣得不少,可是根本到不了她手里,她年轻时候照顾孩子,等孩子大了点,张建国的老爹又病了,她又照顾,后来呢王桂花还摔伤过一次,躺了大半年也是她照顾的,她得到了什么?
衰败的身体,病了直接把管?大女儿卖了换彩礼,儿子漠视,她要是再落到这个地步,她简直不配为人!
一个月后,王桂花一大早就骂骂咧咧的,说终于不用伺候祖宗了,以后厨房就交给她了,然后等着陈婷楠做饭,孩子哭了她也不管,陈婷楠背着孩子做饭,王桂花吃完后又出去打牌后,陈婷楠就一边带孩子一边做家务,张建国回来后发现饭做好吃了,陈婷楠就对她说,自己出了月子可以干活了,以后她家务活全包,让他们享福。
然后让张建国给自己买菜钱和家用钱,张建国说好的,然后又说他每个月会把钱给他娘,让王桂花买菜陈婷楠做。
陈婷楠嗯了一声,也没说不满。就这样做饭整理家务带孩子,像之前一样,面对着他们母子俩的嘀咕责骂也不吭声回嘴,是个非常好的贤妻良母。
然后她对张建国说要去张建国的工地,看看有什么能做的。张建国不同意,但是陈婷楠天天说,后面张建国就带着她去了,陈婷楠其实只有小学毕业的文化水平,看不太懂复杂的图纸,但她也是来看图纸来打工的,她只是想弄清楚张建国有没有钱,在家里找不到他的钱,钱包里的钱也很少,就算给王桂花钱不知道能给多少,那么他买材料请人这些钱都在哪呢。
去了工地好几次,没有找到,陈婷楠就不怎么去了,然后又主攻王桂花,等王桂花按照往常时间出门打牌的时候,陈婷楠就撬了王桂花门的锁,然后把屋子里能搜到的钱都拿在手里了,很好,有三千多。
张建国对他妈真的很挺好的。
陈婷楠拿了钱又去张建国屋子里,没找到钱,只找到了一条金链子,她也拿到手里,然后和大丫一人抱着一个婴儿,坐车去了张建国的工地,张建国很奇怪陈婷楠来这里干什么,陈婷楠说张建国老娘摔了一跤,被邻居送县城医院去了,让张建国赶紧去,张建国着急了,工地上有个面包车,张建国就准备开这个车赶往医院,于是母子三人都上了车,到了县城火车站旁边,这里离县城医院还有六七分钟,陈婷楠哎呦一声说肚子疼,要上厕所。马路对面有个厕所。
张建国不耐烦要她忍忍,陈婷楠忍不住了,然后大丫也怯生生的说想去上厕所,张建国不耐烦的停下车,然后陈婷楠带着大丫下车直奔厕所,但是从厕所后头狂奔到了车站,买了一张去广州的或者票。那个年代有很多人去广州打工。
陈婷楠带着大丫闯广州去了,她已经在家里留了字条,说去深圳打工,让他们不要找了,等她挣了钱会回来的。还有她在小卖部赊了东西没给钱,希望张建国能把钱还上。
但是转身却买了去广州的车票。陈婷楠在小卖部里和老板娘聊天,老板娘告诉她很多人南下打工,那边工厂里缺人,男的女的都能找到活干,她有个亲戚就挣了不少,过年回家可争气了。
陈婷楠怀揣着三千多块钱就去广州了,至于两个双胞胎儿子,她相信张建国不会亏待她的,但是女儿她要带上。
下了火车,陈婷楠举目无亲,也不知道要去哪,在广州火车站有人说可以住宿,陈婷楠带着孩子要跟着去,他又问有没有介绍信,陈婷楠就傻眼了。那个人说了没有介绍信的话没法办暂住证,要被遣返的。
陈婷楠愣住了。她在老家的时候听说南下打工只要肯干就有饭吃,从来没人提过什么介绍信、暂住证。那人见她站着不动,又催了一句:"你到底住不住?不住别挡道,后面还有人。"
妞妞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声喊了句"妈妈"。陈婷楠回过神来,攥着女儿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挤出人群。她站在火车站广场边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太阳正从楼缝里斜打下来,晒得水泥地发烫。
得先弄清楚暂住证是怎么回事。
她在广场边上找了个卖水果的摊子,买了香蕉,跟看摊的大姐搭了几句话。大姐姓周,湖南人,来广州三年了,听她问暂住证的事,摆摆手说:"你刚来吧?别急,那东西好办。你找个正经营生,让老板给你出个证明,拿到街道办去,交点钱就办了。不过你别跟车站那些拉客的走,他们有的是黑店,进去了出不来。"
陈婷楠谢过大姐,抱着妞妞在广场旁边找了家小旅馆住了一晚,六块钱,有张床有把锁。第二天一早,她安顿好妞妞,沿街挨家挨户地走,看见门口贴招工告示的就进去问。连着问了七八家,有饭店、服装店、小超市,人家一听说她没暂住证,都摇头。有的直接说"办不下来就别来了",有的好心提醒她先去街道办问问流程。
陈婷楠去了街道办。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窗口里坐了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听她说完情况,递过来一张表,说:"找个单位给你盖章,证明你有正经工作、有固定住处,拿过来交五十块钱工本费,七个工作日后来取。"
五十块钱她掏得起,但找个单位盖章这一步卡住了。人家招工的前提就是有暂住证,可办暂住证的前提又是有工作。转了两天没找到突破口,陈婷楠蹲在路边,看着妞妞趴在膝盖上睡着了,心里发沉。
第三天,她在菜市场门口碰上一个卖早点的女人,推着三轮车卖豆浆油条。陈婷楠买了两根油条,顺嘴问了一句"大姐你这摊子要不要帮忙",那女人看了她一眼,问她哪儿来的。陈婷楠说了老家地名,那女人眼睛一亮:"哎呀,我隔壁县城的!"两个人一攀谈,居然是邻县同乡。那女人姓刘,来广州五年了,丈夫在工地上干活,她早上卖早点,中午在菜市场里帮人看摊。
刘大姐听了她的难处,说:"你明天早上六点过来帮我推车收摊,我让我家那口子带你去他工地上走一趟。工头跟街道办的人熟,打个招呼的事。"
第二天一早,陈婷楠把妞妞托给刘大姐照看,跟着刘大姐的丈夫老周去了城东一个建筑工地。老周跟工头说了情况,工头是个四十多岁的四川人,看陈婷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容易,二话没说,拿公章在她那张表上盖了个戳,还让老周带她去街道办指了路。陈婷楠连声道谢,当天下午把表交上去,交了五十块钱,七天之后拿到了暂住证。红皮的小本子,上面贴着她的照片,盖着街道办的钢印。她攥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有了暂住证,找工作就容易多了。刘大姐介绍她去菜市场旁边一家饭馆做帮工,老板娘姓杨,叫杨翠华,大家都喊她翠姐。陈婷楠跟翠姐说好了,一个月八十块钱,包中午一顿饭,晚上干到收摊再加五十,不包住。
陈婷楠试工一天,做事麻溜,为人老实不偷懒,也不叫苦,餐馆就留下她了,
陈婷楠跟翠姐说了实情,说自己带着个六岁的女儿,想让孩子待在店里角落,不影响干活。翠姐刚开始有点犹豫,后来看到妞妞帮忙洗碗,不哭不闹不添乱,也就默许了。从那以后,妞妞也待在餐馆里,帮忙洗个碗拿个盘子。
住处是翠姐帮忙找的。饭馆后面的巷子里有间小屋子,原先给店里一个帮工住的,那人走了空出来。翠姐跟房东说了情,一个月三十块钱,带水电,窗户朝南,白天能透光。陈婷楠当天就搬了过去,把屋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在窗台上搁了一个捡来的玻璃瓶,插了两根野花。就这样住下来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来了。陈婷楠白天在饭馆里洗碗择菜切配,晚上收摊后记账打扫,一个月能拿到将近一百三块。她把花销掐得死死的,房租三十,母女俩的吃喝控制在四十以内,剩下的全存起来,还加上她从家里带来的三千块钱,她要上女儿上学。
陈婷楠向老板娘打听,老板娘说本地小学要户口,她没有,但是可以去上农民工子弟学校,要她去问问周围有没有这样的学校。陈婷楠问了一圈没有,对女儿说先只好委屈她,等她把情况摸熟了再去上学,八岁上学也不晚。于是陈婷楠就开始在餐馆努力工作,后来每月又加了20块钱,但是攒钱太慢了,等她干完了一年后,陈婷楠从餐馆辞职了。又去找了个纺织厂的计件工作,这份工作多劳多得,妞妞大了一点也能独自在家待着了。
陈婷楠在这个工厂每月能拿260块钱,她又攒了半年的工资,又辞职了,辞职前她去邮局寄了两件小男孩的衣服回家,还打了个电话,寄到了小卖部老板娘那里,表明自己的去处。说自己还没死,说挣到钱会回去的。
她这样做是为了安家里人的心,万一报警来找她,也很烦。她还有个想法,她还不想让张建国娶别的女人,免得给自己儿子找了继母。她想小卖部老板娘会把她还没死出去打工的情况说出去的,她刚出出逃,肯定是他们那里的大新闻,时隔一年多又有消息了,肯定又是个大新闻。
这次辞职后加上原先攒够的钱一共有四千块钱,于是换了个地方住,到城南区,那边有很多服装厂,也有农民工小学,于是她给女儿报名了,报名成功后,陈婷楠又找了个服装厂,给人踩缝纫机做衣服,母子俩就这样安顿下来,这两年,他们没有回过家,也没有往家里打过电话,只寄了两件衣服,衣服里有一封信说了情况,就当死了丈夫一样。
这边张建国和王桂花看到小卖部老板娘拿过来的衣服,气的发疯,张建国看完了新,王桂花抢过来,王桂花识字不多,但信上的字写得清楚。她凑近了念,越念声音越尖:"……在厂里干活,挺好的,年底挣了钱会寄回来。不用找,找也找不着。两个孩子好好带,衣服是给他们买的。我死了你们日子难过,活了对谁都不好,这个道理我懂,所以离得远远的,两不耽误。"
王桂花气得把信扔了,"什么玩意儿!她还有脸往家捎东西!跑都跑了,寄两件破衣服算什么意思?显摆她在外头过得好了?"
张建国气得开始砰砰的锤自己两拳,当即要去广州。
王桂花见他不吭声,火气更大了,指着那两件衣服骂:"跑了一年多,一句话没有,扔下两个奶娃娃拍拍屁股走人!现在寄两件衣服来,倒显得她多大方似的!我看她是存心气死我!她走的时候还偷了我的钱!三千多!那是我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她拿那钱出去吃香喝辣,丢下两个儿子让我一个老太太拉扯!天底下有这样的当妈的?丧良心!黑心肝!烂了肠子烂了心!你走的时候怎么不把自己淹死在尿桶里?省得祸害人!"
她骂着骂着,眼圈红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嗓门又大了一个调:"那年她跑的时候我就说,这女人留不住!心野了!你偏不信!娶回来就是个祸害!”
她越骂越来劲,把地上那两件衣服拿起来抖了抖,对着院门口嚷嚷:"谁看见谁评评理!天底下有这种当妈的?两个孩子生下来就是我在养、我在带!吃我的喝我的,她倒好,跑到南边去享福了!还寄信,寄什么信?有本事寄钱回来!嘴上说年底寄,谁知道猴年马月!我操她八辈祖宗!拿了我的钱死到南边去,连个照片都不寄回来,谁知道她在外头干啥勾当!说不定早跟人跑了,嫁了野汉子生了野种!那两件破衣服不定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就她那个德行,在广州那种地方能挣到什么钱?指不定是卖了!黑了心的贱货!"
张建国把信纸折起来塞进裤兜里,咳了一声,压着嗓子说:"行了,别吵了。街坊邻居都看着。"
王桂花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声音更高了几分:"我吵什么了?我连骂都不让骂了?你媳妇跑了你窝窝囊囊一句话没有,倒嫌我吵?你倒是去找啊!一个大活人跑了不找,等着她自己回来?骚狐狸一个!我老张家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这么个货!她信上写的你也看见了,她这是打定主意不回来了!你还替她说话!"
张建国被这句你倒是去找堵得说不出话,脸上一阵发青。他确实去找了,陈婷楠留下信说去了深圳,他去火车站找人也去了派出所,人家问了情况说了是家务事就不理了,然后他就去了深圳一趟也没找着,后来就回来了,回来后手头工程正紧,走不开,再加上面子上过不去,自己媳妇跑了,这事传出去在工地上头都抬不起来。
后来他就把老爹也从老家弄过来,一起带儿子,这日子一长,也就不了了之了。可现在被他妈当着面这么一戳,脸上挂不住。王桂花还去陈婷楠娘家找人,说他们闺女跑了,但差点被陈婷楠娘家妈打了,陈婷楠两个弟弟上门来找姐夫张建国要姐姐,说姐姐是他打跑的,闹了不少事来。
王桂花看他不吭声,更来劲了,一连串脏话脱口而出,骂完了又去抓那两件衣服,像是要扯碎了扔出去,手举到一半又顿住了,想了想,还是把衣服拢到膝盖上,嘴里嘟囔着,"衣服留着,没道理扔了。花钱买的,凭啥便宜了她。"
张建国拿了信狠狠道:“我这就去找陈婷楠她爸妈,让他们看看自己养的好闺女。”这边闹的事情陈婷楠管不着,也懒得管,她专心致志的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