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不知雪》知夏sun

5、暑假前的约定

　　“整个夏天想和你环游世界”

　　【夏·初一下学末】

　　六月的风带着明显的热意从早到晚闷闷地裹着人教室窗户大开，却灌不进多少凉气，只有操场上被晒蔫的青草味和塑胶跑道被烘烤后的微呛气息

　　黑板上方“距期末考试还有10天”的红字像个沉默的倒计时沙漏让空气都凝着焦灼的颗粒

　　复习进入白热化，试卷像永远飘不完的雪花，一张压着一张

　　林清晨感觉自己像一根紧绷的弦，白天在学校，是永无止境的复习、测验、讲评。晚上回到家，还要在父亲沉默而充满压力的注视下，继续熬夜刷题

　　眼皮下淡青的阴影就没散过，握笔的指尖也磨出了一层薄茧

　　唯一能让这跟弦稍稍松驰一点的，是早晨豆浆店那短暂的喘息，以及身边那个同样在题海里沉浮却总显得比她游刃有余一点的同桌

　　他们的“学业互助”在期末压力下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效和默契

　　“林清晨，这个完形填空的语境，为什么选‘however’不选‘therefore’？”

　　叶煦辰用笔尖戳着英语卷子上被他画了圈的题目，眉头拧着，是真切的困惑

　　他在数理世界里的那种游刃有余，到了英语的细腻语境前，时常会卡壳

　　林清晨从一道复杂的电路分析题里抬起有些发胀的眼睛，接过他的卷子，快速扫了一眼上下文。

　　“你看前面这句，说的是实验数据似乎支持假设，后面这句却指出样本量太小，结论可能不可靠。

　　前后是转折关系，所以用‘however’表示‘然而’。”

　　她尽量用他能理解的逻辑方式解释，“如果是‘therefore’，前面就该是原因，后面是顺理成章的结果。”

　　叶煦辰盯着句子，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划了划，几秒后，眉宇舒展开：“懂了。啧，你们文科这东西，弯弯绕绕。”

　　“彼此彼此。”林清晨拿回自己的物理卷子，指着那道让她头疼的、画着复杂串并联电路的题

　　“那这个呢？这个滑动变阻器滑片向右，为什么这三个电表的示数变化是这样？”

　　那些交错的线路在她眼里像一团理不清的毛线

　　叶煦辰侧身过来，只瞥了两眼，便拿起铅笔，在图上利落地标出几个关键点。

　　“先别看整体，化整为零。这两个电阻是串联，被这个电流表A1测量；它俩再跟这个是并联，电压表测的是这并联部分的电压。滑片向右，这个支路电阻变大，总电阻……”

　　他语速很快，逻辑链条清晰严密，像一把精巧的手术刀，轻易剖开了混沌

　　林清晨跟着他的思路，一步一步，豁然开朗。她忍不住感叹：“你脑子怎么长的？转这么快。”

　　“练得多而已。”叶煦辰耸耸肩，语气平常，又指指她刚才讲解的英语题，“你这不也是一样？语感这东西，我也觉得像玄学。”

　　他们就在这一来一往的“救援”中，艰难却又扎实地啃着那些不擅长的部分。

　　有时是课间十分钟的快速问答，有时是午休时并肩趴在桌上，对着一道难题低声讨论，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偶尔争论，但目标一致——把题目搞懂

　　薄荷糖的消耗量在增大。那个银色小铁盒“咔哒”开合的声音，成了他们这一角特有的背景音

　　清凉的甜意在舌尖炸开时，不仅是提神，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鼓励：再坚持一下

　　最后一次模拟考成绩出来，林清晨的物理罕见地冲进了班级前十五，叶煦辰的英语也勉强爬过了及格线

　　发卷子时，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林清晨看见叶煦辰嘴角飞快地勾了一下，

　　她自己心里也像有颗小小的气泡，“噗”地轻轻炸开，漾开一丝微甜的成就感

　　原来，并肩作战、彼此托底的感觉，是这样的

　　真正的期末考，在持续一周的酷热中降临又结束

　　当最后一科交卷铃声响起，林清晨放下笔，长长地、彻底地呼出一口气，仿佛把积压了几个月的沉重和疲惫都吐了出去

　　走廊里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混杂着尖叫、大笑和书本拍打声的喧嚣，那是青春的堤坝轰然开闸的声响

　　她随着人流慢慢走回自己班级的教室。里面已经像个狂欢过后的战场，纸屑飞扬，欢声雷动

　　谢嘉正站在讲台上，用扫帚当吉他，闭着眼陶醉地嘶吼着一首根本不在调上的歌

　　关北辰试图把黑板擦干净，却不断被飞来飞去的纸团干扰程十筱正和几个女生抱在一起又笑又跳

　　她的座位旁，叶煦辰正把桌肚里塞得满满的、不再需要的试卷和旧练习册“哗啦”一下全掏出来，扔进一个准备装废纸的大塑料袋里，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终于结束了”的爽快

　　“考完了。”林清晨走到他旁边，说了句废话，声音里带着考后特有的虚脱和轻松

　　“嗯。”叶煦辰把最后几本破烂的笔记本丢进去，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她，“感觉怎么样？”

　　“说不上来，”林清晨想了想，“好像……一下子空了。” 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松了，反倒有点无所适从

　　“正常，歇两天就好了。”叶煦辰说着，从书包侧袋摸出那个银色糖盒，晃了晃，里面只有零星几颗碰撞的轻响

　　他倒出两颗，一颗自己剥开扔进嘴里，另一颗很自然地递给她

　　林清晨接过，清凉的薄荷味在口腔弥漫开，似乎真的带走了一些疲惫

　　她看着教室里混乱又鲜活的场景，看着身边少年清爽的侧脸，忽然对即将到来的、没有他坐在旁边的漫长暑假，生出了一丝清晰的不舍

　　教室里的喧嚣持续了很久，直到老周进来，宣布放假前的注意事项和安全教育，大家才勉强安静下来

　　老周讲完，看着台下这群即将暂时“出笼”的少年，脸上也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好了，假期从明天正式开始

　　祝大家暑假玩得开心，但也别忘了学习！尤其是……”他的目光扫过几个成绩起伏大的学生，最后也没点名，“行了，解散吧！”

　　更大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同学们开始三五成群地离开，商量着下午就去哪里疯玩

　　“晚上有什么安排？”程十筱凑过来，脸颊红扑扑的，“我们出去庆祝吧！吃饭？唱歌？”

　　谢嘉也从讲台上蹦下来：“网吧开黑！决战到天明！”

　　关北辰摇头：“刚考完，需要让眼睛和大脑休息。不如去图书馆看看闲书，或者公园散步。”

　　大家七嘴八舌，意见不一 最后目光又习惯性地投向叶煦辰

　　叶煦辰把空了的糖盒收回口袋，想了想：“外面哪都人多。晚上六点，学校天台吧。带点吃的喝的，凉快，安静，还能看星星。”

　　这个提议像一阵清风，吹散了其他选项的嘈杂。学校的天台，在暑期的前夜，像一个脱离日常的、带着秘密基地色彩的所在

　　“好！”
　　“同意！”
　　“我带冰镇饮料和零食！”程十筱举手。
　　“我带西瓜！”谢嘉喊道。
　　关北辰推了推眼镜：“我带驱蚊水和坐垫。”
　　林清晨说：“我也带点水果。”

　　约定在喧嚣中落定黄昏时分，林清晨带着洗好的葡萄和切好的蜜瓜，再次回到静谧的校园

　　爬上通往天台的楼梯时，心跳竟有些莫名的加速推开铁门，傍晚辽阔的风和满天尚未完全暗淡的霞光一下子涌了过来

　　叶煦辰已经在了，背靠着栏杆，望着远方城市渐起的灯火，手里拿着一罐汽水。听到声音，他回过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动

　　“来得挺早。”他说
　　“你也是。”林清晨走过去，把水果盒放在旁边一个干净的水泥墩上。

　　其他人很快也到了。程十筱抱着半个用冰凉井水镇过的西瓜，谢嘉拎着一大袋膨化食品，关北辰果然带了折叠坐垫和一瓶花露水。没有桌椅，大家就铺开垫子，围坐在一起

　　程十筱用勺子挖着西瓜，清甜的汁水四溢。谢嘉咔嚓咔嚓嚼着薯片，关北辰给大家喷花露水，淡淡的草药香混在夏夜的风里

　　他们聊刚刚过去的考试，吐槽变态的题目，庆幸终于逃脱的“魔爪”

　　聊起暑假的计划，谢嘉说要参加篮球集训，关北辰报了科技馆的志愿者，程十筱想学烘焙

　　叶煦辰说家里可能要安排他去一个短期的数学夏令营。林清晨说，打算提前预习一下初二的物理，再把英语原著阅读计划捡起来

　　“听听，这就是学霸的暑假！”谢嘉哀嚎，“和你们一比，我像条咸鱼。”

　　“劳逸结合。”叶煦辰喝了口汽水，瞥他一眼，“你练球也是正事。”

　　话题渐渐从学业滑向更漫无边际的幻想

　　谢嘉说将来想当职业球员，关北辰想研究天体物理，程十筱想开一家有猫咪的甜品店

　　问到叶煦辰，他望着夜空想了想，说：“还没想那么远，可能……学点实用的，能做出点实在东西的。”

　　轮到她，林清晨沉默了一下，说：“我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具体看什么，她也没想清楚，只是觉得眼前的世界似乎还不够大

　　“唉，两个月呢，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啊？”谢嘉啃着西瓜 含糊地说
　　“不然呢？你还真想环游世界啊？”程十筱笑他
　　“环游世界不行，但咱们可以约着出去玩啊！”谢嘉来劲了“等辰哥回来，等关北辰夏令营结束，咱们再聚！去爬山？去游泳？或者……去一次云杉镇那种地方？”

　　“好啊！”程十筱第一个响应，“下次我们可以自己组织，玩得更疯一点！”

　　关北辰推了推眼镜：“我同意集体活动，但地点需要提前规划，确保安全和可行性。”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仿佛漫长的暑假已经在眼前展开，充满了各种有趣的、待实现的可能

　　林清晨听着，看着朋友们在暮色中发光的眼睛，心里暖暖的。暑假虽然意味着分离，但也意味着重逢的期待

　　夜色渐浓，深蓝的天幕彻底笼罩下来，星星一颗颗亮起，越来越密。远离地面灯火的天台，是观星的好地方

　　关北辰指着天空，为大家辨认着北斗、织女、天津四。夏夜银河淡淡地横亘天际，像一条朦胧发光的纱带

　　晚风凉爽，吹散了白日的燥热和考前的焦虑。林清晨抱着膝盖，听着朋友们低低的谈笑，看着星空下他们年轻生动的脸庞，心里被一种宁静的、饱满的情绪充满

　　这一刻如此美好，美好得让她希望时间能停驻

　　“哎，我说，”谢嘉忽然坐直身体，声音在星空下显得清晰而认真，“咱们五个，以后不管考上哪个高中，去了哪个大学，哪怕将来工作成家了，每年夏天，至少得约一次，像今天这样聚聚吧？别散了。”

　　提议来得突然，却又像早已埋在每个人心里。一阵短暂的安静，只有风声

　　程十筱第一个响应，声音有点激动：“当然要聚！谁不来谁是小狗！”
　　关北辰点点头：“可以列为长期计划。”
　　叶煦辰没说话，只是仰头喝了口汽水，然后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闪烁的灯火上，嘴角有淡淡笑意

　　所有人都看向还没表态的林清晨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情绪

　　看着身边这些熟悉的脸庞，在星光下显得有些朦胧，却又无比真实身边这四个与她共享了第一个忙碌、充实、有泪有笑、也有此刻宁静的初一学年的人，胸腔里涌动着滚烫的热流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嗯，要聚！”

　　没有击掌为誓，没有拉钩上吊，但这个星空下的约定，却比任何形式都郑重地刻在了彼此心里

　　它关于友谊，关于陪伴，也关于对遥远未来的一份温柔信念

　　夜深了，蚊子渐渐多了起来。大家收拾起东西，准备回家

　　走下天台前，林清晨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星空浩瀚，晚风温柔，水泥地上还留着他们坐过的痕迹

　　这个普通的夏夜，因为这场告别初一、约定未来的聚会，变得不再普通

　　在楼梯口分别时，叶煦辰走在最后。他喊住正要和程十筱一起离开的林清晨。

　　“林清晨。”
　　林清晨回头，楼道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轮廓有些模糊。
　　他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什么，递过来

　　是那个银色薄荷糖盒子，已经空了。但他摊开的掌心，却放着最后一颗淡绿色的糖

　　“清库存了。”他说，语气随意“暑假过的开心”

　　林清晨怔了怔，接过那颗还带着他体温的糖。糖纸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反光

　　“嗯！”她握紧糖，抬起头，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 “你也要开心不止暑假”

　　他笑了笑，挥挥手，转身追上前面等他的谢嘉和关北辰，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林清晨和程十筱走在夏夜的街道上。程十筱还在兴奋地规划着暑假第一次烘焙要做什么

　　林清晨安静地听着，手心里那颗薄荷糖的存在感鲜明

　　她回头，望向学校的方向。教学楼隐在夜色里，只有零星几点灯光。但就在那栋楼的天台上，刚刚储存了他们一整年的记忆，和一个关于无数个未来的夏天的约定

　　暑假正式开始了。两个月的时间，长得仿佛没有尽头。但林清晨知道，有些东西不会因为假期而中断

　　比如在手心微微发烫的薄荷糖，比如心里那份悄然扎根、等待破土生长的懵懂期待，比如对成为更好自己的渴望

　　再比如，对初二新学期、对再次坐在那个靠窗位置、对继续和他并肩作战的每一天，那悄然滋生的、明亮而坚定的盼望

　　这个夏天，或许不会环游世界，但注定会在生命的银河里，留下一段独特的、闪烁着星光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