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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沉默的邀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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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营养合剂滑过喉咙,留下一种难以言喻混合着矿物质和合成蛋白质的怪异味道,沈珺强迫自己将整管吃完,感受着胃里传来的微弱暖意,能量在恢复,但精神上的疲惫和那份沉重的孤独感,却需要更多时间来消化。
她将空管丢进房间角落一个自动出现,类似回收口的凹陷处,看着它无声消失,感慨永恒之城的清洁服务倒是高效。
61积分。
沈珺盘腿坐在金属板床上,开始冷静规划,基础物资还能撑六天,加上今天,一共七天,这给了她一点喘息的时间,但下一次强制任务何时会来?规则里没说,只提间隔不定,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一个月后,她不能赌。
她需要情报,需要了解任务机制,需要知道如何更有效地强化自己——用最少的积分。
打开个人状态界面,目光再次落在“天赋/能力”一栏。
【非人类亲和力(Max)】,在第一世界已经证实了其价值,与阴影生物的交流让她获得了宝贵的信息,甚至可能间接帮助她存活,这项能力似乎不需要积分强化,关键在于如何运用和理解,或许,可以通过观察,尝试与非人存在互动来提升熟练度?但在永恒之城的安全区里,非人存在多吗?它们是否也受规则约束?
【随身空间(初级)】:8立方米,属于救命稻草,能储存物资,关键时刻或许能发挥奇效,信息提示“可随精神成长或特殊方式扩展”,精神成长?是指精神力属性提升吗?特殊方式又是什么?需要积分兑换扩展方法吗?
她的目光移向兑换列表,之前在中央光幕看到的那些强化,价格昂贵,她现在能考虑的,只有最基础,最廉价的选择。
她调出基础兑换界面,仔细筛选:
【基础身体属性检测(免费,首次)】:了解自身基础数据。
【基础冥想引导(免费,首次,限时体验12小时)】:辅助进入冥想状态,初步感知精神力。
【通用搏击要领(影像资料,基础):5积分】
【野外生存常识(多环境适配,文字资料):3积分】
【低级武器保养与辨识(图文):2积分】
免费的项目自然不能错过,她首先选择了 【基础身体属性检测】。
一道柔和的白光扫过全身,个人状态界面下方多了一行详细数据:
【力量:5(普通成年人类女性平均值约为5)】
【敏捷:6(略高于平均)】
【体质:4(低于平均,近期受伤及营养不良影响)】
【精神:11(显著高于平均)】
【感知:8(高于平均)】
精神属性11点,远高于其他,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她能较快掌握与黑石的连接和意念交流,也部分印证了随身空间“随精神成长”的说法,体质只有4,是短板,需要尽快弥补。
接着,她选择了 【基础冥想引导(免费体验)】,闭上眼睛,按照界面提示,尝试放空思绪,感知自身。
起初一片混沌,只有呼吸和心跳,渐渐地,在某种无形的引导下,她仿佛“看”到了自己体内微弱的能量流动——非常稀薄,如同风中残烛,而在意识深处,有一个清晰的光点,连接着那片8立方米的灰蒙蒙空间,光点周围,还萦绕着一些极其细微难以描述的“丝线”,其中一根似乎连接着储物空间里的黑石,另一根更模糊的,则指向……某种遥远而庞大的存在。
冥想状态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她就感到精神疲惫,退了出来,但就这么一小会儿,她感觉对自身状态,尤其是对随身空间和黑石的连接,掌控更清晰了一丝,精神力,或许真的是关键。
剩下的积分,必须精打细算,搏击要领和野外生存常识在任务中可能直接救命,她咬了咬牙,花费8积分,兑换了 【通用搏击要领】和 【野外生存常识】,至于武器保养,暂时用不上,她只有那块金属残片。
积分剩余:53。
她将兑换来的影像和文字资料存入随身空间,意念一动即可“阅读”或“观看”,非常方便,然后,她开始反复观看那些基础的格挡,闪避,发力技巧,记忆野外寻找水源,辨别方向,应对常见危险的要点,时间在专注的学习中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更久,房间里没有计时工具,只有永恒不变的柔和白光。
就在她反复模拟一个侧身躲避接反击的动作时,视野边缘的系统界面突然自动弹出,一条新的,带着暗金色边框的信息强制浮现:
【新任务发布。】
【任务世界:沉默歌剧院。】
【任务类型:规则探索/生存。】
【任务目标:在歌剧院内完整观看一场演出,期间不得发出任何声音,演出结束时仍存活且未违反规则,即视为成功。】
【任务提示:倾听,而非聆听,感受,而非观看。】
【传送准备:10分钟后开始,请确保位于个人空间或安全公共区域。】
强制任务来了!
沈珺心头一紧,比她预想的要快,只有十分钟准备时间。
沉默歌剧院?不得发出任何声音?规则探索类……这听起来比单纯的生存更加诡异和凶险。“倾听,而非聆听,感受,而非观看。”这句提示又是什么意思?
没有时间仔细揣摩了,她迅速行动起来。
首先,检查自身状态,伤势已基本无碍,体力因进食和休息恢复了大半,精神力在冥想后处于饱满状态。
其次,物资,她将剩下的6管营养合剂和两桶水全部存入随身空间,基础急救包放入,兑换来的那套通用衣物穿上,这是一种质感奇特,略带弹性的灰色连体服,穿在身上轻便贴服,似乎有一定的耐磨和基础防护作用,至少比她原来那身破棉服强。
武器,只有那块边缘锋利的金属残片,她将它握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又看了看兑换列表里最便宜的匕首也要15积分,放弃了,暂时用它。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黑石。她将它从空间取出,握在左手掌心,冰凉润泽的触感传来,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微安定,这是她最大的依仗和秘密。
准备完毕,她静静站在房间中央,等待传送。
十分钟转瞬即逝。
熟悉的包裹感传来,视野被白光淹没。
短暂的失重和时空错乱感之后,双脚落地。
首先感受到的,是气味。
一种混合了陈旧天鹅绒,灰尘,廉价香水以及某种……生物体淡淡腥气的复杂味道,不是恶臭,但绝不好闻。
光线昏暗,沈珺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里,走廊两侧是深色的木质墙壁,墙上每隔一段距离挂着煤气灯式样的壁灯,但灯罩里燃烧的是某种幽蓝色稳定的冷光,将走廊映照得影影绰绰,地毯磨损严重,有些地方线头都露了出来。
空气潮湿微凉。
她迅速打量自身和周围,衣服已经换成了类似观众的低调深色裙装,金属残片不见了,但黑石依旧紧紧攥在左手掌心,冰凉的感觉还在,随身空间也能正常感应。
走廊前后都延伸进昏暗之中,看不到尽头,寂静无声,真正的死一般的寂静,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都显得格外突兀。
任务目标:观看一场演出,不得发出任何声音,演出在哪儿?剧院大厅呢?
她试着迈出一步,地毯吸音效果极好,几乎没有脚步声,这或许是为了防止观众发出噪音?
选定一个方向,她开始小心翼翼地前进,壁灯幽蓝的光将她拉长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晃动。
走了大约两分钟,前方出现一个向右的拐角,拐角处,立着一个简单的木质指示牌,上面用一种扭曲华丽的花体字写着:【观众席 →】。
沈珺拐过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恢弘,但同样破败不堪的剧院观众席呈现在眼前。
上下数层,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绒面座椅,大多空着,积着厚厚的灰尘,最底层的池座前方,是一个被深红色厚重幕布遮盖的舞台,幕布陈旧,甚至有几处破损,露出后面黑漆漆的舞台空间。
剧院内部的光源主要来自观众席两侧墙壁上同样款式的幽蓝壁灯,以及舞台上方一盏巨大的,由无数水晶棱镜组成的枝形吊灯,吊灯没有点亮,只是反射着壁灯的蓝光,投下破碎摇曳的光斑。
而最让沈珺寒毛直竖的,是观众席上并非空无一人。
有“人”坐在那里。
稀疏拉拉,分散在不同的座位区,它们的形态……各异。
靠近她的前排,坐着一个身形佝偻,披着破烂斗篷的身影,兜帽下看不清面孔,只能看到两点微弱的红光;稍远些,一个座位里仿佛堆着一团不断缓慢蠕动,表面布满眼球状凸起的肉块;二楼包厢的阴影里,隐约能看到修长扭曲的轮廓和微微反光的甲壳;更远处,甚至还有仿佛由烟雾构成,轮廓时刻变幻的存在。
它们一动不动,如同雕像,面朝舞台方向。
没有一个看起来像正常人类轮回者,或者,其他轮回者被传送到了别处?还是说,这场演出的“观众”,本就是这些非人存在?
沈珺握紧了黑石,左手掌心传来轻微的,安抚性的凉意,与此同时,她清晰地感知到从那些静止的“观众”身上,散发出各种晦涩,冰冷,混乱的情绪,漠然、期待、厌倦、贪婪以及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专注。
没有针对她的敌意,但也没有丝毫善意,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构成了巨大的压力。
她的任务,是要和这些东西一起,看一场演出,并且不能发出声音。
她找到一处靠近边缘前后左右都没有“观众”的空位,悄无声息地坐下,座椅的绒面冰冷潮湿,灰尘味扑鼻,她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目光紧盯着那厚重的幕布,余光则警惕着周围的非人观众。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
毫无预兆地,观众席两侧壁灯的幽蓝光芒,同时暗了下去。
剧院陷入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
沈珺的心跳猛地加速,她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机关扣合的声响,从舞台方向传来。
紧接着,那盏巨大的水晶枝形吊灯,自上而下,由内而外,逐层亮起。
不是温暖的金黄色光芒,而是同样幽蓝冰冷的光,光线透过无数水晶棱镜,折射,散射,在空旷破败的剧院里投下光怪陆离,不断游移变幻的几何光斑,将那些非人观众的身影切割得更加诡异破碎。
深红色的厚重幕布,在幽蓝光芒中,缓缓向两侧拉开。
没有音乐,没有报幕,没有任何声响。
舞台中央,空无一物,只有积满灰尘的木质地板,和后方同样陈旧,绘着模糊不清仿佛地狱景象的壁画背景。
然后,“演员”登场了。
不是从侧幕走出,而是从舞台本身的阴影里,“浮现”出来。
第一个出现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穿着破烂燕尾服、头戴高礼帽的“人”,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如同白蜡般的平面,它以一种僵硬却带有奇异韵律感的步伐,走到舞台中央,停下,然后,开始“表演”。
没有声音。
它抬起手臂,做出仿佛在指挥乐队的动作,身体旋转,跳跃,伸展,动作时而激烈如暴风,时而舒缓如流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始终朝向观众席。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演员”从阴影中浮现,有形如提线木偶,关节反向扭曲的舞者;有仿佛由无数黑色布条缠绕构成,不断变幻形态的阴影;还有如同流动水银般反射着吊灯冷光的奇异个体。
它们彼此交错,分离,聚合,动作默契,仿佛在演绎一场宏大激烈,却又绝对无声的戏剧。
沈珺瞪大了眼睛,强迫自己“观看”,这就是演出?没有台词,没有音乐,只有无声的肢体动作和形态变幻?任务要求“完整观看”,不得发声。看起来似乎……只要保持安静就行?
但她立刻想起了任务提示:“倾听,而非聆听,感受,而非观看。”
她闭上眼睛,既然提示说“非观看”,尝试用耳朵去“听”。
死寂,绝对的死寂,连演员动作本应有的风声,衣袂摩擦声都没有,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这个空间吞噬了。
不是用耳朵。
她尝试放松心神,将注意力从视觉和听觉上移开,去“感受”整个剧院空间的氛围,感受那些非人观众散发出的情绪波动,感受舞台上正在进行的“表演”所传递出的东西。
起初,一片混沌。
渐渐地,当她将意念集中在左手黑石,借助那份清凉稳定心神时,一种模糊的难以言喻的“波动”开始被她捕捉到。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更像是情绪的河流,意念的碎片,直接作用于她的感知。
从舞台方向,“流淌”过来复杂的信息洪流:
——悲怆,如同失去一切后的空洞回响。
——狂喜,扭曲而炽烈,仿佛要将灵魂焚烧殆尽。
——挣扎,被无形丝线牵引,束缚,撕裂的痛苦。
——皈依,对某种庞大,冰冷,未知存在的盲目献祭。
——还有……一种冰冷的,戏谑的,仿佛高高在上观赏蝼蚁挣扎的……“注视感”。
这洪流并非有序的叙述,而是各种极端情绪和意象的混乱叠加,冲突,融合,冲击着沈珺的意识,让她感到一阵阵眩晕和恶心。
她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额头上渗出冷汗,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差点迷失在那无声的情绪风暴里。
这就是演出?用纯粹的情绪和意念来演绎?
而她周围的那些非人“观众”,此刻不再是完全静止,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情绪波动,与舞台上的“演出”产生了共鸣,有的微微颤抖,有的轮廓模糊波动,那团蠕动的肉块上,眼球凸起转动得更快,整个观众席,仿佛成了一个巨大无声共鸣的情绪场。
沈珺明白了。
“观看”演出,不是用眼睛看动作,而是用“心”去感受,去承受这场情绪风暴,而“不得发出任何声音”,可能不仅指物理声音,也包括精神层面的“惊呼”或情绪失控的外泄?一旦她承受不住,精神失守,或许就会“发出声音”,违反规则?
她必须坚守心神,作为一个“旁观者”,完整地承受下这场无声的演出。
她再次握紧黑石,闭上眼睛,这一次,她没有完全放开感知去接纳所有情绪洪流,而是像在第一个世界与阴影交流那样,在黑石的辅助下,建立起一层微弱的“过滤”和“缓冲区”,她让自己成为一块礁石,任由情绪的海浪拍打,感知它们,理解它们传递的碎片信息,但不被它们同化,淹没。
舞台上的“表演”越来越激烈,无面指挥家的动作癫狂,提线木偶般的舞者仿佛要将自己扯碎,黑色布条化作咆哮的巨兽又散作哀泣的雨滴……
情绪的风暴在寂静中达到了顶峰。
沈珺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但心神如同手中的黑石,冰冷而稳定,她“听”到了绝望的嘶吼,“看”到了疯狂的舞动,“感受”到了冰冷的戏谑。
不知过了多久。
舞台上,所有“演员”的动作骤然停止。
如同出现时一样,它们缓缓沉入舞台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幽蓝的吊灯光芒逐渐黯淡。
深红色的幕布,缓缓合拢。
“咔哒。”
又是一声轻微的机关扣合声。
观众席两侧的壁灯,重新亮起幽蓝的光芒。
演出……结束了?
沈珺缓缓睁开眼睛,感觉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而疲惫的精神跋涉,她看向四周,那些非人观众身上的情绪波动正在平复,重新归于漠然或厌倦,它们开始陆续起身,以一种缓慢无声的方式,沿着不同的通道离开观众席。
没有掌声,没有喝彩,一切都在绝对的寂静中进行。
视网膜上,冰冷的文字浮现:
【任务:完整观看一场演出——完成。】
【规则遵守:未发出任何声音(物理/精神层面)——通过。】
【奖励结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