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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婚姻的真相 一种完全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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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雅抱着恩恩回到家时,夜色已深。
她把恩恩放到客厅软榻上,小人鱼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三个打包回来的大饼球还在自己怀里,满意地哼哼两声,抱着饼球滑向自己的卧室,尾巴一摆一摆的,像条满载而归的小海豚。
玛雅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浮起笑意。
女人回到主卧,洗漱完毕,换上衬衫,刚拿起床头那本关于Omega心理研究的书,门就被轻轻推开。
恩恩还搂着她那三个宝贝巨无霸饼球,鬼鬼祟祟从门缝里滑进来,黑眼睛里带着一点点心虚和期待。
“玛玛……”恩恩小声说,细瘦的手臂邀功般举起一个饼球:“恩恩给你送夜宵。”
一幅“我准备好了但如果你拒绝我就回去”的忐忑模样。
玛雅看着她手里已经被压得有点扁的饼球,无奈地笑了。
心软了。
“过来吧。”女人说。
恩恩立刻滑进来,把三个饼球一股脑塞玛雅床头冰柜里,飞快钻进被窝,熟练找到自己惯常的位置——玛雅身侧,头枕着她的肩膀,一只手搭在她腹部上。
“我要看一会儿书。”玛雅说:“你要戴眼罩吗?”
“恩恩自己玩。”恩恩说,语气里带着“我不会打扰玛玛”的懂事。
说完,小人鱼从玛雅的床垫下,摸出自己翻车鱼造型的护眼平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在那里的。
玛雅靠回床头,继续看书,目光却有一搭没一搭落在旁边那条小人鱼身上。
恩恩看视频看得很投入,脸上表情丰富多变,时不时发出“哦”“哇”的惊叹,让玛雅想起很久以前,在基地办公室巨大的鱼缸里,这条小鱼也是这样,趴在玻璃壁上,眼巴巴看外面的世界。
现在她长大了,依靠在自己身边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平板偶尔传出的细微声响,玛雅半躺着,一只手搭在恩恩背上,无意识轻轻拍着。
不知过了多久,恩恩忽然开口。
“玛玛。”
“嗯?”
“这个漂亮耶。”恩恩把平板举到她面前,屏幕上正播放着一场盛大的婚礼,白纱,鲜花,交换戒指,宾客欢笑。
玛雅看了一眼,点点头。
恩恩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之前在船上,那些阿姨们说,玛玛很快会再结婚…因为有很多Omega等着。”
玛雅翻书页的手顿了顿。
“她们说了,”恩恩补充道,像是怕玛雅不信:“恩恩亲耳听到的。”
安德丽那几个家伙,闲来无事最爱讨论这些话题……
“现在工作很忙,”玛雅道:“暂时不考虑这种事。”
恩恩“哦”了一声,又沉默几秒。
“那如果玛玛结婚了…”小人鱼翻个身,面对玛雅,眼睛里带着认真的担忧:“新来的Omega,会不会…不喜欢恩恩和查查?”
玛雅侧过头看她:“为什么这么想?”
“电视上都是这样的。”恩恩皱眉说。
玛雅忍不住笑了。
“那是电视剧为了剧情冲突,”女人缓缓开口:“现实不会的,就算找,一定找喜欢恩恩和小查的对象。”
恩恩的眼睛黯淡下去,似乎在思考什么更深刻的问题。
过了几秒,小人鱼忽然抬起头,有点忐忑,又期许的问:
“那玛玛可以和恩恩结婚吗?”
玛雅愣住了。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太直接,让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母亲和女儿不能结婚。”很快,玛雅说,尽量让语气平静。
“为什么?”恩恩皱起眉:
“母亲和女儿不是需要有一样的基因吗?玛玛和恩恩的基因……”小鱼努力回想自己从各种渠道学来的碎片知识:
“比玛玛和香蕉都隔得远吧?恩恩都是外星人了。”
玛雅被她这个比喻逗笑了,但笑意里又带着一丝复杂。
“基因的远近,不是看出生时相隔多少光年。”玛雅伸手揉了揉恩恩的头发:“我和恩恩的基因,肯定是比和香蕉更接近的。”
她顿了顿,觉得需要把话说清楚。
“而且这不是基因的问题,”玛雅的碧眸凝视恩恩的黑眼睛,轻声道:
“是因为我把恩恩看成孩子,所以不能结婚。”
恩恩瘪嘴,显然这个解释并不能说服她。
“结婚不是最喜欢的意思吗?”她问:“玛玛不是最喜欢恩恩吗?”
玛雅看着她,一时语塞。
她当然最喜欢恩恩,但那种喜欢……
恩恩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脸上的期待变成了委屈。
她忽然想起什么,鼻子一皱,转过身去,背对着玛雅,把自己卷成一团。
“哦……”恩恩声音闷闷的,带着赌气:“玛玛现在不跟恩恩结婚,以前却跟伯恩结婚过,玛玛最喜欢的是伯恩。”
玛雅一愣,她和伯恩的婚姻跟喜欢无关,那场从未真正开始的婚姻…很复杂,复杂到别说恩恩,她跟小查都没解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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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前
订婚消息公布时,整个帝国都在议论——被誉为“帝国第一美少年”的伯恩·溪流,竟然许给了那个从底层爬上来的Alpha女军官。
有人认为溪流家为了巩固地位不惜下嫁,有人认为这是信使家野心膨胀的明证,那时左罗门圈子里的纨绔子弟都酸溜溜地说,这叫“新钱攀旧贵,双赢”。
订婚之后是交往期,这个词用在她俩身上其实有点可笑——见面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在两家长辈安排下,吃一顿程式化的饭,聊一些不咸不淡的话题。
或者,玛雅站在伯恩身前,用自己的强大,镇退依旧不死心,觊觎“帝国明珠”的其他Alpha。
伯恩很聪明,那种聪明不是Alpha式、充满攀比炫耀的聪明,而是一种更柔和、观察者式的聪明。
他看那些玛雅连书名都读不顺的书,说玛雅听了只觉云里雾里的话。
“未被启蒙的人类,连欲望都可以被所处时代征用。”有一次,伯恩在花园里突然说。
站在他身后的玛雅端着红茶,礼貌点头。
伯恩看她一眼,笑了:“听不懂没关系,我也不是总能真正理解自己说的话。”
玛雅并不讨厌伯恩神神叨叨的,事实上,她觉得伯恩挺可爱——一种客观、旁观式的欣赏。
毕竟是帝国第一美少年,那种唯物主义的好看,谁看谁知道。
但也就仅此而已,伯恩对她来说,更像是一件需要妥善保管的艺术品,而不是一个会让Alpha心跳加速的Omega。
两人之间一直,没有任何身体接触。
信息素检测得出,匹配度数值不低,但伯恩从不靠近玛雅,甚至在玛雅走近时,Omega少年会有几乎察觉不到的后退。
玛雅以为那是贵族Omega的矜持,婚前拒绝性行为,很正常。
伯恩不提,她也不主动——反正她对男性也没什么特别的兴趣。
她尊重伯恩,或者说,她尊重那个规则。
那年婚礼办得很盛大,溪流家和信使家的联姻,几乎请动了半个上流社会。
玛雅穿着定制的白色军装式礼服,伯恩穿着繁复的Omega传统礼服,两人站在圣坛前,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晚上,婚房里,烛光摇曳。
玛雅换了便装,想着今晚该怎么开始——毕竟是新婚之夜,总要做些什么。
伯恩也回来了,整个人在烛光下美得像是会发光。
玛雅站起来,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释放出一些安抚性的信息素,走向伯恩。
但伯恩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玛雅阁下,”Omega少年开口,语气平静:
“有个稍微过分的请求,您能……别碰我吗?”
玛雅的手停在半空。
“我…不想被Alpha碰。”伯恩说。
玛雅愣了几秒,她看着伯恩,试图从那张美丽的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
但伯恩脸上没有挑衅,只有认真,认真得近乎虔诚。
“结婚了才说这个?”玛雅的声音里听不出怒意,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平静。
伯恩点点头。
“因为作为溪流家的Omega,我一定会被分配给某个Alpha的。”伯恩说:
“这是注定的,我无法违抗,不是您,也会是别人。”
接着,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淡淡、带着歉意的笑:
“而您,玛雅阁下,是看起来最不会强迫我的人。”
玛雅皱起眉,这话让她不知该作何反应,被夸奖了?被利用了?还是两者都有?
伯恩继续说,条理清晰,像在谈一桩生意:“您需要的,只是和旧贵族联姻吧?溪流家该给的资源和合作,一样都不会少。我甚至可以……在合理的范围内,做出一些补偿。”
他看着玛雅,眼神清澈得近乎透明:
“而且玛雅阁下的取向是Omega女性。我们俩……没必要勉强自己,对吧?”
玛雅沉默了。
伯恩说得每一点都对。
她的确需要和旧贵族联姻来巩固地位,溪流家是最好的选择。
她也确实对男性Omega没有太大兴趣,这场婚姻本来就是交易,各取所需。
可是——
“继承人问题怎么办?”玛雅抱着双手,问:“你家族能罢休?”
她以为伯恩会说,提取两人的生殖细胞,植入其中一人的生殖腔——男性Omega和女性Alpha都有生育能力。
这是必须联姻又彼此厌恶的年轻Omega和Alpha婚后最常见的方式,既可以延续血脉,又不必进行真正的性行为。
伯恩似乎早就料到这个问题,他拿出一份资料,递给玛雅。
“最近人造子宫技术有了新突破,”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可以被称为“雀跃”的东西:
“可以试试这个。”
玛雅低头看那叠资料,封面上印着宣传语:【完美孕育,无需身体负担——帝国生命科学研究院荣誉出品】
下面是醒目的宣传语:“让生育回归选择,而非义务。”
玛雅抬起头,瞥向伯恩。
少年那张美丽的脸上是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生怕她拒绝。
原来伯恩一直在准备。
从一开始,他就计划好了这一切。
她被摆了一道。
被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神神叨叨的Omega,从订婚那天起,就算计得清清楚楚。
可奇怪的是,玛雅并不生气。
那是一种她当时无法言明、此刻回想起来却无比清晰的轻松。
不需要去触碰一个不喜欢Alpha的Omega,不需要完成她本就不那么期待的“夫妻之实”,只需要配合演戏,维持表面的体面,然后各自过各自的生活。
这不是她以前从未想过、却又莫名契合内心深处某种需求的模式吗?
所以她笑了笑。
“行。”玛雅说。
伯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玛雅看着他,觉得有点好笑,这个小少爷,算计了那么多,准备了那么多,大概没想到最大的障碍——玛雅·信使,会这么容易就妥协。
“你为什么不喜欢Alpha?”玛雅合上资料,问。
“您不觉得我们太年轻了吗?”Omega少年反问:“只有15岁。”
玛雅皱眉:“15岁很年轻吗?不都是15岁结婚吗?”
伯恩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那种微妙的目光看着她。
玛雅后来常常想起那个目光。
当时的她不懂那是什么意思,现在隐约有些懂了——那是一个已经觉醒的人,看着还在沉睡的人时,怜悯复杂的心。
“很多无法回头的事情,不应该现在就决定。”伯恩轻声说:
“我还有很多不明白的事情,但我知道哪些事情,入局容易,离开难。”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玛雅,落在窗外深沉的夜色里。
“所以在搞清楚自己之前,我不想屈服于这场时间暴政…与社会实验的洪流。”他说。
玛雅没听懂。
她一直觉得这个小少爷说话真的很“装”,说的每个字她都认识,可连起来就不懂了。
但她能看出,伯恩的眼神很认真,有种…近乎虔诚的追求。
玛雅认识很多比自己聪明的人,伯恩显然是其中之一,Alpha少女尊重认知比自己高的人——这是她从底层爬上来时,学会的生存法则。
如果一个人说的话你听不懂,要么是他装,要么是你笨,在不确定的情况下,先假设是后者。
“可以,随你。”玛雅把资料还给伯恩。
“不过,”Alpha女人把卷起来的袖子放下,斯条慢理扣好袖扣:
“在外面要做足戏,至少在别人眼里,我可不想被传什么戴绿帽子的新闻。”
伯恩听了,眼睛亮了亮。
“那玛雅阁下也是,”他笑道:“在外人眼里,保持对婚姻的忠诚,不要……‘背叛’我。”
玛雅抚平袖口,心想这小公子真是既要又要,不让她碰,还要她配合演戏,保持忠诚。
“知道了。”她摆摆手。
伯恩仔细收好资料,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回过头。
“谢谢您,玛雅阁下。”Omega少年声音很真诚:
“我没看走眼,您和其他Alpha不一样。”
门关上了。
玛雅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门,很久。
不一样?
她想着自己答应这一切的原因,不是因为善良,体贴,或者什么高尚的理由。
只是因为……无所谓。
是的,无所谓。
她对伯恩没有欲望,对男性Omega没有兴趣,对所谓的“婚姻幸福”也没有任何期待。
答应他的条件,配合他的计划,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损失。
所以伯恩其实,根本没什么好谢的。
后来的一切,就像伯恩计划的那样。
两人住在同一栋别墅的不同区域,偶尔在餐厅遇见,点头示意;
外界聚会时,会并肩出席;
在别人眼里需要演戏时,伯恩会轻轻挽住她的手臂,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同年,两人分别提取了生殖细胞,提供给科学院的人造子宫。
十个月后,一个健康的女婴被送到了信使家。
那是一个完美的女孩,金发碧眼,哭声洪亮,玛雅低头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是她的孩子。
用她的生殖细胞,在人造子宫里孕育,准时“产出”,和那些自然受孕、自然分娩的孩子不一样,她没有参与任何过程,只是提供了基因,然后等待。
但那种连接感,还是存在的。
很淡,却确实存在。
玛雅给女婴取名查斯理,冠以信使之名。
伯恩会抱着这个大大的婴儿,轻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玛雅从未见过的温柔。
“她很完美。”他说。
玛雅点点头。
“希望她长大后,能拥有我们不曾拥有的东西。”伯恩又说。
玛雅不知道他指什么,也没有问。
伯恩在宅邸里待到了小查四岁。
那四年里,他会偶尔出现在花园,教小查认字,给她讲故事。
玛雅有时候会远远地看着——美丽的Omega和小小又强壮的女孩,在阳光下,看起来就像一幅画。
小查越来越像玛雅,伯恩很高兴,说:“她像你,加上…在这样的起点长大,未来一定会幸福。”
小查四岁时,伯恩离开了。
他说想去外星看看,想去体验那些书本里描述的东西。
玛雅没有拦,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真正的牵绊。
此后十几年,伯恩每年会回来一两次。
有时候是节日,有时候是小查的生日,有时候只是路过。
他会和玛雅坐在花园里,喝茶,聊天,讲她依旧听不懂的心得和体验。
玛雅渐渐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
像两个旅人,在某个驿站相遇,喝一杯茶,然后继续各自的路。
今年,他们正式离婚了。
信使家彻底从新贵进入了帝国左罗门的核心圈,溪流家也在玛雅的帮助,伯恩与莱拉的经营下再次强盛。
然后,两人因为一些价值观和政治理念的分歧,需要选择不同的站队,两家的联姻已经没有继续的必要。
这段维持了20年、有名无实的婚姻,终于走到了真正的终点。
————————————
此刻,深夜的卧室里,玛雅看着恩恩赌气的后脑勺,思绪万千。
伯恩…一定早就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了吧?
他那么早慧,15岁就能察觉自己的内心,知道什么是自己不想要的,什么是不能屈从的。
而我…
35岁了,还在黑暗中摸索,还在这里,被一条人鱼的问题搅得心乱。
恩恩还背对着她,蜷成一团,小小的身体,大大的委屈。
玛雅伸出手,轻轻放在鱼球上。
“恩恩,玛玛现在没有最喜欢的人,”玛雅声音温和:“只有一条最喜欢的……小鱼。”
恩恩包鱼的尾巴尖摆了一下。
玛雅看到了,嘴角浮起笑意,凑过去,鼻尖抵着恩恩发顶。
“那条小鱼,”她耐心哄着说:“就是恩恩。”
恩恩终于翻过身来,黑眼睛滴溜溜的瞅着玛雅。
“真的吗?”鱼问。
“真的。”
恩恩盯着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判断这是不是骗人的。
但很快,她伸出手,搂住玛雅的脖子。
“那恩恩就原谅玛玛了。”小鱼声音闷闷的。
玛雅抱着她,没有说话。
窗外的夜色很深,怀里的鱼很暖。
命运,天道,时间的暴政…15岁伯恩明白的事情,35岁的玛雅还半懂半不懂。
但此刻抱着恩恩的感觉,很真实。
至少今晚,她在这里,恩恩在这里,小查回来时,会看到三个压扁的饼球,也许会嫌弃,但一定会吃。
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一缕淡淡的光。
玛雅闭上眼睛,在恩恩平稳的呼吸声中,慢慢陷入了沉睡。
这就够了。
————————————
凌晨,玛雅半梦半醒时,怀里那温热的小身体动了动。
恩恩含糊嘟囔了一声“尿尿”,像条小泥鳅,从她怀里蛄蛹出来,滑下床,尾巴在地板上发出轻微声响,往卫生间的方向拱去了。
玛雅翻个身,继续沉在那层薄薄的睡意里。
很快,水声停了。
卫生间的门轻轻打开。
玛雅以为恩恩会像往常那样,从地板直接弹射起跳,“Duang”一下摔回床上,砸出一个坑,然后拱进她怀里,像条berber乱蹦的大鲤鱼。
她稍微侧了侧身,给“大鲤子鱼”让出落点。
但没有预想中的扑腾声。
悉悉索索。
玛雅的困意消散了一瞬,那是鳞片消退、骨骼重塑的声音。
人鱼转化成人腿的声音。
恩恩在变化。
为什么?恩恩在家基本是鱼尾状态,只有需要出门时才会化出人腿,大半夜的,为什么要突然变人腿?
女人没有动,呼吸保持平稳,眼睛闭着,但全部的感知力都集中在那越来越近的声响上。
脚步声很轻。
很慢。
一步,一步,然后…停了。
玛雅能感觉那道视线,落在了她脸上,身上,像月光有了重量。
她微微睁开一线眼睛。
清冷月光下,恩恩站在床上。
女孩化出了人腿,那双腿修长、纤细,赤足沐浴在月光里,身上挂着睡觉时穿的丝质睡裙,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
恩恩正低头看着她。
不是平日清澈依赖、像小动物一样纯良的目光,而是一种更暗…像深海底部某种古老生物的眼里才闪烁的光。
女孩在俯视。
一种完全不属于人类范畴的诡奇,从恩恩身上无声弥漫开来。
异星感。
这个词毫无预兆撞入玛雅脑海。
恩恩不是人类。
从来不是。
她是来自另一个星球、另一种进化路径、生命形态的存在。
这个存在,此刻正站在月光里,俯视着豢养了她十多年的人类。
玛雅维持着呼吸,一动不动。
她想看看恩恩到底要做什么。
恩恩动了。
她俯下身。
那双纤细,微凉的小手,按上了玛雅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