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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追求完美的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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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雅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她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小查那双抬起来看向她的眼睛。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屈辱,有疼痛——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
但在这些之下,还有一层玛雅当时不愿、也不敢深看的东西。
那是……被至亲之人背弃、被最不该怀疑自己的人怀疑,而产生的…受伤与失落。
她一直以为小查对恩恩的兴趣,不过是青春期对新鲜玩具的占有欲,是“成长期的Alpha划领地划到母亲这儿来了”。
可现在,那个眼神让玛雅产生了动摇。
她开始强迫自己真正去回忆——小查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在她心中有了固定形象,而这个形象,是她亲眼观察所得,还是她潜意识里为了方便,而构建的标签?
她想起很多年前,小查12岁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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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小查12岁。
出色的外貌,顶尖的体能,还有信使与溪流家继承人这个闪亮的标签——查斯理·信使,在贵族子弟云集的学校里,已是风云人物。
“那个信使家的Alpha,听说信息素评级9.8,全市最高。”
“她好美,打球的时候像专业运动员。”
“但好高冷,都不怎么搭理人。”
……
玛雅从家长群里看到这些议论时,心情复杂。
骄傲是当然的,小查优秀得超出预期,但担忧也更深了——12岁就成为焦点,意味着过早面对繁华世界的诱惑和压力。
小查越来越像自己…不,比当年的自己更完美。
玛雅12岁时,从贫民区进入军校,浑身都是用力过猛的痕迹,习惯性用冷酷和强势掩盖自卑,用征服和占有证明价值。
而小查不同,小查生来就拥有信使与溪流家资源整合的一切,那种自信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玛雅来到小查书房。
“有空吗?”玛雅轻轻敲了敲房门,问。
“有。”小查合上书,12岁的顶级Alpha少女端正坐在椅子上,长腿窄腰,肩线平直,童子军制服穿在她身上,是凛然的英气。
“怎么了,妈妈?”
玛雅在她对面坐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一场平等交流,而非上级训话。
这是女人计划了很久的谈话——Alpha母女之间的谈话,关于欲望,关于克制,关于责任。
“你12岁了。”玛雅开口:“在学校……应该有不少人追求你吧?”
小查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玛雅看着她,直接切入正题:“谈恋爱可以,这是Alpha成长的一部分,有助于了解自己和他人,但最好…不要有性行为,你还太年轻,不需要那么急。”
她以为小查会像其他同龄孩子那样,或是脸红,或是倔强反驳,或是敷衍点头。
但小查只是看着她,用一种平静、甚至带着探究的语气问道:
“妈妈第一次是几岁?”
“…”玛雅一愣,试图回忆,却发现记忆有些模糊,13岁?14岁?在军校,和一个同级的女性Omega队友……
是训练后的一次联谊?还是更随便的场合?
她还没想起来,小查就替她开口了。
“13岁。”小查的语气像是在朗读一份档案里的数据:“帝国中央军事学院第三学期。对方是你同班的女性Omega学员,名叫瑟琳·白塔,昂厦种,来自中产阶级,比你大两个月。”
“你们维持了大约半个月的亲密关系,直到白塔家族被调往外域驻防而终止。”
玛雅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这孩子……居然去调查过自己?
“你查我?”玛雅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小查耸耸肩:“公开资料,军功记录附带一些社交活动档案,不是什么机密。”
女孩顿了顿,难得地解释了一句:“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作为Alpha,妈妈的成长轨迹是什么样。”
玛雅沉默了几秒,最终没有问女儿为什么要查,Alpha的本能里有对“同类”的观察和学习,尤其是血亲。
女人换了个角度,继续这场谈话:“那是不同的时代,我当时在战场边缘,周围都是躁动的青少年,信息素整天混在一起。”
“但现在,”她看着女儿,说道:“帝国把公民成年界定,从14岁提高到了18岁。”
“舒服吗?”小查随手拿起桌上一支笔,在指尖转动,笑着问。
“小查。”玛雅蹙眉。
小查放下笔,双拳交握,更凑近了看母亲:“你喜欢那个女人吗?”
玛雅垂眸,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是叫瑟琳,同班的女性Omega,两人在模拟训练后,于器械仓库的角落里,完成了彼此的第一次。
那是一场荷尔蒙主导的、谈不上多深刻但也并不糟糕的体验,后来她们短暂交往过一段时间,直到各自的轨迹分岔。
小查观察着玛雅的表情,挑眉道:“你后悔了?”
“不后悔,但也不值得骄傲。”玛雅看着女儿:
“小查,我的时代和你的不同。那时,Alpha和Omega …15岁就能结婚,早熟被认为是优势。但现在法律改了,在和平年代,最早结婚年龄提到了20岁,社会观念也在变…”
“你应该……把童年适当延长一些。”
她知道自己这番话有多么缺乏说服力,换成13岁的自己,哪里会听什么“童年延长论”?
但小查没有反驳,也没有嘲笑。
她只是耸了耸肩,用一种轻描淡写、却带着某种认真宣誓的语气说:
“放心吧,我和你可不同。”
玛雅挑眉,听她继续说。
“妈妈,你是从底层爬上来的,需要用征服来证明自己。”小查的声音很平静:
“而我生来就在顶层,不需要证明什么,不需要随便的性,不需要廉价的征服。”
年少的Alpha新生代站起身,端起桌上的热咖啡,抿了一口,扬言道:“我是完美的Alpha,家世完美,基因完美,前途完美,我要的,也是完美的Omega,完美的爱情。”
“完美的爱情应该是一辈子一双人,从标记到坟墓。”
玛雅:“……”
“我配得上完美的一切。”小查放下杯子,眼睛里有种近乎天真的坚定:
“所以我会等,等到那个最完美的人出现。”
完美。小查总是用这个词。
完美的成绩,完美的仪态,完美的控制力,现在还要完美的爱情。
女人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一方面,她为女儿的“高标准”感到欣慰——至少这能保护小查不受伤害。
另一方面,这种“完美主义”听起来脆弱得可怕,像是玻璃城堡,一碰就碎。
“你的完美Omega标准是?”玛雅问。
“信息素匹配度80%以上,家世相当,相貌出众,智力优秀,性格坚韧。”小查流畅地回答,像背诵条款:
“最重要的是,必须完全属于我,眼里只能有我。”
这番话太……中二了,玛雅当时只觉得无语,甚至想笑。
但女人没有笑,因为她看到小查的眼睛里,那种认真,那种确信,让她莫名觉得,如果此刻笑出声,她会失去某种……很重要的东西。
突然的,玛雅想到伯恩,他们的匹配度是82%,背景相当(玛雅有军功,家世伯恩更高),相貌……伯恩是公认的帝国第一美少年,智力优秀,性格温和。
但他们没有“属于彼此”。
“如果找不到呢?”玛雅问。
“那就一直找。”小查说,语气理所当然:“我是顶级Alpha,寿命长,有足够的时间等待完美。”
幼稚又纯情,玛雅欲言又止。
但转念一想,小查才12岁,有这样的幻想也正常,而且,只要达到目的——让女儿推迟性行为,具体用什么理由不重要。
“很好的想法。”玛雅不咸不淡地夸奖:“保持下去。”
小查点点头,在玛雅准备离开时,突然叫住女人:“妈妈。”
“嗯?”
“你标记过爸爸吗?”
“没有。”玛雅回答。
“为什么?”小查问。
“你爸爸认为标记是野蛮的仪式。”玛雅选择了诚实:
“他想要保持完整的自我。”
小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如果是我,我一定会标记我的Omega,不是占有,是承诺——”
“承诺用我的信息素保护她,承诺我们永远连接。”女孩说这话时,眼神里有种玛雅从未见过的温柔。
那是属于12岁少女的、对“完美爱情”的幻想,又和小查的Alpha强势奇妙融合在一起。
“你有主见是好事。”玛雅最终说,又程序性夸奖了几句:“保护好自己。”“记得家里永远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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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小查果然如她所言,专注学业和橄榄球,从未像闺蜜家那些同龄的Alpha孩子一样,陷入一段又一段鸡飞狗跳的恋爱纠葛。
玛雅把这归结为“信使家优秀的基因”和“年轻女孩的自命不凡”,并乐见其成。
至于女儿那番“完美的Alpha”、“一辈子一双人”的宣言……玛雅早忘了。
或者说,她从未真正相信过。
她只是给小查贴了一个标签——“另一个信使家Alpha”,然后心安理得把女儿放进标签定义的格子里,再不去看。
她默认小查和她一样,把恋爱当作生活的调剂,把伴侣当作可以替换的选项。
她把女儿想象成了另一个自己。
但现在一想,这么多年,小查从未追逐Omega,夜不归宿,惹出任何风流债,不是因为清心寡欲——
而是少女有自己的高傲,有从12岁起就坚守着的、对“完美爱情”的信念。
查斯理·信使,一直贯彻着自己的誓言。
而玛雅,作为母亲,从未信任过女儿那看似幼稚、实则高傲而纯粹的内核。
她默认小查会伤害恩恩,会像对待一个玩物一样对待那条脆弱、依赖着母女俩的小人鱼。
我没有信任自己的女儿…
这个认知,让玛雅感到羞耻和愧疚。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
恩恩小心翼翼探进半个脑袋,黑溜溜的眼睛在夜灯下闪着湿润的光,像只试探着靠近水源的小鹿。
她见玛雅没睡,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紧张了,迟疑一下,还是推开门,轻手轻脚滑进来。
“…玛玛,查查……没生气。”恩恩先汇报自己完成的任务,语气里带着怯怯的邀功:“恩恩把查查哄睡了。”
玛雅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恩恩被看得更紧张了,小手揪着裙子下摆,继续说:“恩恩觉得……玛玛好像也很伤心。”
她偷偷看玛雅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玛玛的手,烧伤的,还疼不疼呀?”
她记得玛雅手臂上的伤。
玛雅的心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恩恩说完这些,似乎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也不敢像往常那样,直接爬上床寻求拥抱,只能局促地站在那里,尾巴尖无意识轻轻蜷着,等待玛雅的回应。
玛雅向她张开了双臂。
这个动作像赦免令,恩恩瞬间就Duang一下弹进了女人怀里,纤瘦的身体带着微凉,紧紧贴上玛雅,像多年前那条第一次被抱起的、颤抖的小鱼干。
“玛玛……”小人鱼的声音闷闷的:“恩恩好怕玛玛不养恩恩了……”
玛雅搂着她,不明白小人鱼为啥会有这种想法,便低声开口,像是解释,又像是承诺:
“别乱想。”
恩恩满足地哼哼两声,然后,突然抬起头,认真地看玛雅:
“玛玛,你不要生查查的气,好不好?”
玛雅一愣。
恩恩以为她在犹豫,连忙补充道:“查查对恩恩很好!”
小人鱼开始掰手指数:
“伯恩走掉那段时间,恩恩很伤心,查查就一直抱着恩恩睡觉,恩恩做噩梦醒了,查查会摸恩恩的头。”
“恩恩想吃那个……玛玛说热量太高,会让鱼拉不出屎的东西,查查会偷偷买给恩恩吃,然后让恩恩不要告诉玛玛。”
……
恩恩絮絮叨叨,如数家珍,把所有小查的好,一件件,一桩桩,毫无保留地摊开在玛雅面前。
绝口不提刚才小查让鱼屁股痛。
玛雅沉默听着,没有打断。
随着恩恩的叙述,那个她自以为很了解、实际上却无比陌生的女儿形象,在心中一点点清晰起来。
那不是一个把美丽人鱼当新鲜玩物的傲慢Alpha。
那是…真心宠爱着恩恩的、别扭又温柔的少女。
原来,我的亲女儿,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在意着这条小鱼…
玛雅闭上眼睛,将恩恩更紧地搂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