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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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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月光斜斜印在他身上,那声寒暄的“好巧”仿佛不是出自他口。
但林稚水知道自己没有听错。
场面太过玄幻,林稚水措手不及,一时没有应声。
总觉得过了大概有半个世纪那么长,她高高悬着的心才落回胸膛,世界才重新开始运转。
林稚水终于回神,视线看向他,想尽力表现得落落大方,但又矛盾地不敢大声说话。
“好巧,你,你怎么也出来了?”她磕巴了一下,脸微红。
说完,林稚水又立刻后悔了,暗骂自己不知分寸。
她害怕自己最后一句话会不会让时惟与觉得太过没分寸感,会不会让他感到冒犯,给他一种质问的感觉。
面对时惟与,她不自觉地仿佛变了一个人,变得敏感,变得小心翼翼,总是做不到坦率。
她忐忑地等待回复。
“里面闷,出来透透气。”时惟与说。
好巧。
真的好巧。
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出来的。
又刚好,他们都选择从后门出来。
林稚水内心突然有一点高兴,为这一点巧合。
她没忍住弯了弯眼,“我也是。”
时惟与点点头,没再说话。
KTV的吵闹声被隔绝在门后,九月份的天气还没凉下来,夜风徐徐吹着,十分安静。
林稚水也不再说话,甚至不敢有什么动作,生怕惊扰了二人独处的氛围。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胡思乱想什么,就看到时惟与毫不犹豫地走了。
林稚水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在他身后小声说:“再见。”
他短暂地出现,又迅速地离开。
像一场美梦。
尽管如此,还是迅速把林稚水的心神全部占据了。
林稚水本意是出来找安静,但这会儿她的心里很乱,也呆不下去了,又回到吵闹的包厢。
看到她回来,段一舟立马凑到她面前问:“林稚水,你有没有看到时惟与?”
林稚水沉默了一秒,还是实话实说:“他已经从后门走了。”
段一舟“啧”了一声,“这家伙……”他又对着林稚水扬起笑容:“行,我知道了,谢谢啊。”
说完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夏珂此时在和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玩飞行棋,林稚水坐在一边看了会儿,犹豫着要不要提前请辞,又找不到什么正当理由。
她心里装着事,在这里待不下去。
夏珂扔骰子扔出一个六,她满脸愤愤地握着棋子走向终点又往后退了五步,抽空看了眼林稚水,说:“玩不?”
林稚水摇头,“我看你玩。”
夏珂凑过来小声说:“想回去就回去,没事,我等会儿帮你跟段一舟说一声。”
林稚水沉默了两秒,还是答应了,“行,谢谢。”
夏珂冲她狡黠一笑,“没事。”
林稚水独自走在路上,直到路过文具店,她停下。
推门进去,种类繁多的笔一排排地摆着。
时惟与用的同款笔被放在离门最近的地方,看起来像是为那些懒得挑选喜欢随手一拿的人准备的。
时惟与买那支笔一定没有花太多心思。
但林稚水有。
她认真地挑选了一支,又略带心虚地想,会有人注意到她换了常用的牌子和时惟与用了同款吗?
不。
肯定不会的。
没有人会关注她,用这种牌子的笔的人又那么多。
不过尽管如此,林稚水还是做贼心虚地没有去使用那支笔,只是把它放在了笔袋深处。
仅当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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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段一舟说是一月左右后出国,但他来学校的次数却减少了。
有一个暗恋他的女生一开始会频频转头去看那个位置,后来终于忍不住,在某天午休的时候,林稚水撞见有人蹲在楼梯口偷偷哭了一场。
林稚水默默路过,心里也有一道被划开的伤口。
如今那个哭泣的少女。
大概是她未来的模样。
段一舟要出国,体育委员的重任被交在了另一个自告奋勇的女生的头上。
还有两周就是运动会,运动会之后是国庆。
为了给高三的联考让路,高一高二的月考被安排在了国庆假期之后。
小道消息出来以后,班里的大家都有些亢奋,这不就意味着可以疯玩一段时间吗?
运动会的单子刚出来,新体委贾思雨就开始号召大家积极报名参加了。
段一舟表示自己必将全力支持协助,他这时候勾着时惟与的肩膀,慷慨激昂:“虽然我不能在操场上一展风姿,但我相信我兄弟一定能替我勇夺冠军的!”
时惟与瞥他一眼,懒得理他。
贾思雨笑嘻嘻的,“行!我会替你见证的!”
林稚水默默听着他们的谈话。
她这个时候有那么一点羡慕贾思雨,她有站出来接任体委职位的勇气,也有能以运动会为缘由和时惟与接触的机会。
运动会这种事一向和林稚水无关,她从小充当的都是坐在观众席里默默注视一切和默默鼓掌的人。
但今年不一样,理科班的女生少,要想把女生的项目报满,每个人都上还不够,还需要有人多报几个项目。
“夏珂,林稚水,你们有想报的项目吗?”贾思雨趁着下课凑过来问。
夏珂苦着脸,“有没有什么轻松的项目啊……我们都是体育废柴……”
贾思雨想了想,说:“要不跳远?反正不要求拿奖,你们随便跳一下参加一下就行,很快就过去了。”
夏珂立马表示可以。
贾思雨看向林稚水,“那你也跳远?”
林稚水犹豫片刻,轻声说:“我想……报800,如果还缺人的话。”
夏珂和贾思雨都十分惊讶地看着她。
贾思雨记名字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痕,她盯着林稚水一时之间没说话。
打量了下身形纤细的林稚水,贾思雨迟疑问:“你……行吗?”
林稚水点点头,笑得很柔软,清丽的脸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我想试试,挑战一下。”
贾思雨飞快地写下林稚水的名字,然后高兴地抱了下她,“稚水!你真是解决了我的一个心头大患!”
等她高高兴兴走了,夏珂还没反应过来。
“稚水……你受什么刺激了?从实招来!”
林稚水心虚低头继续整理上节课的笔记,“没有啊,没受什么刺激,就是想挑战一下自己。”
胆小的她,依然不敢去做那个靠着栏杆为时惟与大喊加油的人,不敢去做那个在他跑完之后去送水的人。
一封投往广播站的匿名加油信,站在他站过的跑道也经历一次长跑,就是她能做的了。
她没有明恋的勇气,更不想把自己的暗恋变成人尽皆知的事,只能尽可能小心地、偷偷地、拐着弯地靠近他一点。
比起一开始只想隐匿在人群里的想法,确实要贪心一点点。
但暗恋,或许都带着一点不甘心吧。
夏珂作为了解她的好友,不太相信林稚水的解释,依然觉得她很反常,只是她还不能把林稚水的举动联想到时惟与头上。
夏珂最终没有多问,尊重好友不愿透露的隐情。
林稚水决定了要跑长跑,就不想随意地往跑道上一站,然后成为那个慢悠悠的落后的人。
她心中有一股和想要看完全本《The Complete Persepolis》一样的执着。
无论如何,拼尽全力吧。
怀着这样的想法,林稚水跟夏珂说:“放学之后,我想去操场跑步锻炼一下再回家。”
夏珂点点头,满是赞同:“行啊,我支持你。不过我今晚要去小姨家吃饭,不能陪你了。”她想了想,又补充说,“我看天气预报今晚好像有雨诶,你带伞了吗?”
林稚水弯了弯眼,“放心吧,我一直都带着伞的。”
巧合的是,贾思雨居然在某种程度上和林稚水想到一块儿去了。
趁着晚自习开始前发作业的空隙,她走上讲台说:“虽然我们并不要求报运动会的同学一定要得奖,但是我还是希望在比赛开始前我们可以做好充分的准备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班级多争得一点荣誉。所以我想,放学后或者平时体育课,报名运动会的同学可以抽空训练一下,尤其是接力跑的同学。”
观察了下班里同学的神情,贾思雨顿了下,接着说:“放学后来训练的同学,训练结束以后我请大家喝珍珠奶茶。”
段一舟率先表态支持自己的“接班人”:“不错啊贾思雨,当体委比我当的还专业。”
很快有人积极响应举手,调动气氛:“我要香芋奶茶行不行?”
贾思雨微微一笑,很从容:“当然可以。”
更多人加入讨论,七嘴八舌地说自己要喝什么。
贾思雨点点头,“大家想喝什么都可以,那么,我们放学后在操场上见。”
夏珂小声说:“贾思雨真厉害啊。”
林稚水应了一声,她看着贾思雨,眼里有敬佩,也有一种憧憬。
这样的情绪又很快被一种微小的期待淹没,她趁着向后传试卷的功夫偷偷看了眼时惟与。
他会去吗?
这个问题贾思雨替她问了。
贾思雨从讲台上走下,径直走到时惟与面前,“时惟与,我们都知道你是个大忙人,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可以抽时间进行一些简单的训练,不然我怕你直接跑1000会受伤。”
林稚水的心骤然被提起。
说不上是对时惟与的回答紧张,还是出于一种莫名的直觉,对贾思雨靠近时惟与的举动紧张。
时惟与“嗯”了一声,“有空会去的。”
贾思雨笑了下,“行。”
没有再多的纠缠,她干脆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青春期是躁动的时候,男女之间的一点点交往都会被无限地放大。
“贾思雨是不是……?”
“嘿嘿我懂你,我猜是的,她才不是那种会特意跑到一个人面前提醒他的性格。”
“啧啧啧,没想到啊……不过也挺配的?时惟与性格那么冷还得找个跟他互补的。”
耳边的交谈声一阵阵传来,林稚水盯着作业,思绪混乱,机械而又笨拙地学着时惟与的样子转笔。
黑笔“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
连同她的心一起受到了创伤。
林稚水迟钝地捡起那支笔。
她有点恨自己木讷,内向,无聊。
不论是“同性相吸”还是“性格互补”,她都做不到和他相配。
连被人同时提起的可能性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