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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朱墙暗影,桂香藏锋 ...


  •   晨光破雾的瞬间,靖王府的琉璃瓦先一步接住了熹微。那光带着暮秋特有的清寒,穿透层层叠叠的槐树叶,在青砖地上洇开细碎的光斑,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盛着碎银的匣子。静姝院的烛火燃了整夜,烛芯积起一寸长的灰烬,在晨光里泛着灰白,如同萧然欣眼底尚未散尽的霜色。

      她伏案静坐至天微亮,指尖始终摩挲着腕间的羊脂玉镯。那玉镯是苏母亲手为她戴上的,当年苏府还在时,每逢桂花开,母亲总会摘了新鲜的桂花,拌着糯米粉蒸糕,蒸好的桂花糕甜香软糯,她总爱趴在厨房门口,等着母亲递来一块,烫得指尖打转,却舍不得放下。如今玉镯依旧莹白,只是触手生凉,凉得像是昨夜十里亭青石板上凝结的血痂。

      “大小姐,该梳洗了。”红豆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套月白绫罗裙,外罩一层藕荷色纱衫,纱衫上用银线绣着细密的桂花纹,是萧玦前几日让人送来的。红豆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昨夜的命案让这小姑娘吓得一夜没睡,眼下眼底还带着青黑,看向萧然欣的目光里,既有敬畏,又有担忧。

      萧然欣抬眸,眼底的沉郁已敛去大半,只剩下惯常的温婉。“嗯。”她应声起身,任由红豆为她梳妆。铜镜里映出一张倾城的脸,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只是那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像是藏在鞘中的寒刃,看似平静,实则锋芒暗藏。

      红豆为她挽了一个简单的垂鬟分肖髻,鬓边簪上一支素银桂花簪,簪头的桂花栩栩如生,晃动间,似有暗香浮动。“大小姐,您今日真美。”红豆由衷地赞叹,却在触及萧然欣眸光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她总觉得,自从昨日拒亲之后,大小姐身上就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温和之下,是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冷。

      “备车吧,去城南醉香楼。”萧然欣对着铜镜理了理纱衫的衣襟,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红豆一愣:“大小姐,外面……外面还不太平,要不咱们还是在府里用早膳吧?”昨日十里亭的命案传遍京城,人人自危,此刻出门,实在不妥。

      “无妨。”萧然欣淡淡道,“有些事,总要亲自去看看。”她要去醉香楼,一来是想尝尝那里的桂花糕,寻一点儿时的慰藉;二来,醉香楼是萧玦的产业,那里消息灵通,她想听听京中最新的风声,看看那些世家子弟,是否真的收敛了贪念。

      马车早已备好,是一辆低调的青篷马车,车夫是萧玦特意安排的暗卫,身手不凡,足以护她周全。萧然欣款步走出静姝院,廊下的暗影里,似乎有一道玄色身影一闪而过,她知道,那是萧玦派来暗中保护她的人。昨夜她出府又归府,萧玦定然知晓一切,却未曾点破,这份纵容,让她心中微动,却也更加清醒——她的复仇之路,离不开萧玦的支持,但也不能完全依赖他,有些血债,终究要自己亲手去讨。

      马车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一路南下。街面虽已开市,却少了往日的喧闹,往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显得有些冷清。路边的摊贩缩着脖子,叫卖声有气无力;行人神色匆匆,眉头紧锁,偶有私语,也多是关于十里亭的命案。

      “听说了吗?施家、柳家、苏家、温家的四位公子,全死在十里亭了!”

      “怎么没听说!听说都是一刀封喉,掌心还刻了‘偿’字,那场面,啧啧,惨不忍睹!”

      “到底是谁这么大胆?竟敢在京郊动世家子弟!”

      “依我看,定是复仇!那些公子哥昨日去靖王府求亲,不就是贪图靖王府的权势,觊觎萧大小姐的容貌吗?怕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嘘!小声点!这话要是被靖王府的人听见,或是被那些世家的人听见,咱们小命不保!”

      私语声断断续续飘进马车,萧然欣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贪图权势?觊觎容貌?这些人说得没错,可他们不知道,那些人觊觎的,何止是这些。他们踩着苏家三十七口的尸骨,算计着她这个浴火逃生的孤女,这笔账,又岂是一句“得罪人”就能一笔勾销的?

      马车行至城南,醉香楼的身影渐渐映入眼帘。这醉香楼是京中顶流的食肆,朱漆大门,雕花窗棂,门前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灯笼上“醉香楼”三个大字苍劲有力,是萧玦亲笔所题。楼前的台阶干干净净,显然是刚打扫过,只是那干净的台阶上,却没有往日的车水马龙,只有零星几个食客,小心翼翼地进出。

      “大小姐,到了。”车夫低声禀报。

      萧然欣睁开眼,推开车门,一股清甜的桂花香气扑面而来,混合着清晨的露水气息,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她款步而下,素衣胜雪,容貌倾城,顿时吸引了全场目光。

      醉香楼里的食客,有商人,有士子,也有一些世家旁支的子弟。他们之中,有人认出了萧然欣,连忙低下头,假装用餐,生怕与她对视;也有一些外地来的客商,不知她的身份,只被她的容貌惊艳,忍不住频频侧目,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惊艳,却在看到周围人的反应后,察觉到不对劲,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多看一眼。

      “大小姐,楼上雅间已备好。”店小二见是她,连忙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有些僵硬,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他是醉香楼的老伙计,自然认得这位靖王府的大小姐,也知晓昨日的命案,此刻面对她,心中难免有些发怵。

      萧然欣摇头,目光越过堂内的食客,落在柜台旁的桂花糕托盘上。那托盘是用上好的红木制成,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数十块桂花糕,色泽金黄,表面撒着一层细密的白糖,氤氲着浓郁的清甜香气,正是她儿时最爱吃的味道。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桂花糕上,让那金黄的色泽更加诱人。

      “不必雅间,就在楼下靠窗处落座。”她的声音清悦,像是山涧的泉水,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分量,“再给我来两份桂花糕。”

      店小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搓了搓手,脸上露出难色,语气带着几分拘谨:“大小姐,对不住,这桂花糕是咱们老板特意吩咐的,每人限购一份,概不例外。”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萧然欣的神色,生怕她动怒。醉香楼的桂花糕之所以限购,一来是因为用料考究,每日限量供应;二来,也是老板定下的规矩,意在营造稀缺感,让食客趋之若鹜。只是这规矩,在靖王府的大小姐面前,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萧然欣执杯的手一顿,抬眸看向店小二。她的目光平静,没有半分怒意,却让店小二的心头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般。“你可知我是谁?”她的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店小二的额头瞬间冒出更多的汗珠,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小的自然认得,您是靖王府的大小姐,萧然欣小姐。可……可老板有令,就算是王公贵族,也不能破了规矩,小的实在不敢违抗。”他说这话时,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碰到地面。

      周围的食客闻声,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边。原本就压抑的气氛,此刻更是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有人窃窃私语:“这靖王义女好大的架子,竟然想破醉香楼的规矩。”

      “小声点!没听说昨日那四位公子的下场吗?得罪了她,怕是性命不保!”

      “醉香楼的老板也不是好惹的,听说后台硬得很,这规矩怕是不好破。”

      “依我看,这大小姐不过是仗着靖王的宠爱,横行霸道罢了。”

      这些私语声不大,却足够清晰地传到萧然欣的耳中。她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一丝冷意。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笃笃笃”的声响,清脆而有节奏,落在寂静的堂内,格外分明,像是在敲打每个人的神经。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去,把你们老板叫来。”

      这话一出,店小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在醉香楼当差多年,从未见过有人敢如此直接地传唤老板。醉香楼的老板行事极为低调,极少露面,寻常客人别说见一面,就是想打听一下老板的身份,都无从下手。可眼前这位是靖王的义女,他得罪不起,若是不去通报,怕是即刻就会遭殃;若是去通报,老板怪罪下来,他也担待不起。

      他僵在原地,左右为难,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怎么回事?”

      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从后堂传来,打破了堂内的僵局。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藏青色锦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出。他身形挺拔,面容刚毅,两道剑眉斜飞入鬓,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看透人心。他腰间系着一块墨玉腰牌,走路时沉稳有力,不怒自威,正是醉香楼的老板,沈渊。

      沈渊是萧玦的心腹,早年曾是萧玦麾下的暗卫统领,因战功赫赫,被萧玦委以重任,打理醉香楼及京中其他产业。他心思缜密,行事果决,深得萧玦信任,在京中也颇有威望,寻常世家子弟见了他,也要礼让三分。

      店小二见是沈渊,像是见到了救星,连忙快步上前,躬身禀报:“老板,萧大小姐想要两份桂花糕,可咱们的规矩是每人限购一份,小的不敢破例,大小姐让我叫您来。”他说话时,声音依旧带着几分颤抖,眼神里满是求助。

      沈渊听完,目光落在萧然欣身上。他先是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大小姐恕罪,小店规矩确实如此,还望大小姐海涵。”他深知萧然欣在萧玦心中的分量,不敢有半分怠慢,却也不敢轻易破了萧玦定下的规矩。萧玦向来铁面无私,若是因为萧然欣破了规矩,传出去,怕是会让其他人心生不满,不利于产业的管理。

      “海涵?”萧然欣抬眸看他,眸光微凉,像是结了薄冰的湖面,“我今日偏要两份桂花糕,你给是不给?”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沈渊也不禁心头一凛。

      他能感觉到,这位看似温婉的大小姐,身上藏着一股极强的气场,那气场不是来自靖王府的权势,而是来自骨子里的决绝与狠厉,与昨夜十里亭命案的杀气,隐隐有些相似。他心中暗自警惕,却也不敢轻易得罪,只能硬着头皮道:“大小姐,并非属下不给您面子,实在是老板有令,属下不敢违抗。若是大小姐实在想吃,不如明日再来,属下为您预留一份?”

      “明日?”萧然欣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我今日想吃,便要今日得到。沈老板,你该知道,靖王府的人,还从未被人如此拒绝过。”她的话里带着明显的威胁,却又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周围的食客见状,无不暗自心惊。他们没想到,这位靖王义女竟然如此强势,敢当众与醉香楼的老板叫板。有人开始为她捏一把汗,觉得她太过嚣张;也有人觉得,醉香楼迟早会妥协,毕竟靖王府的权势,不是谁都能抗衡的。

      沈渊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眉头微蹙,正欲再劝,却见醉香楼的大门被人推开,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萧玦。

      他一身玄色暗纹便服,墨发用一根玉簪束起,少了朝堂上的威严霸气,多了几分闲散慵懒,却依旧气场逼人。他身形颀长,肩宽腰窄,玄色的衣料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只是当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萧然欣身上时,那疏离感瞬间消散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随即又漾起几分宠溺。

      萧玦怎么会来?

      沈渊心中一惊,连忙躬身行礼:“老板。”他实在没想到,老板竟然会亲自前来。平日里,除非有重大事情,否则老板极少来醉香楼,今日不过是一件桂花糕的小事,老板竟然亲自现身,可见对这位大小姐的重视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周围的食客更是哗然。有人认出了萧玦,吓得连忙起身行礼,大气都不敢喘;也有不认识他的,见沈渊对他如此恭敬,也猜到了他的身份不凡,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看。

      萧玦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他径直走到萧然欣桌前坐下,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头和略带倔强的脸上,似笑非笑地开口:“多大的人了,还为一块桂花糕为难下人?”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几分磁性,语气里的无奈与宠溺,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萧然欣抬眸看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她本以为沈渊会百般推诿,甚至会搬出萧玦来压她,却没想到萧玦会亲自前来。她心中微动,脸上却依旧带着几分不服气,别过脸,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却又藏着一丝试探:“我就是想吃两份,规矩不能改,那我便不吃了?”

      她知道,萧玦的出现,绝不仅仅是为了一块桂花糕。昨夜她在十里亭杀人,萧玦定然知晓,今日他亲自来醉香楼,或许是想试探她,或许是想提醒她,也或许,只是单纯地想护着她。

      萧玦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心中一软。昨夜,他站在静姝院的暗影里,看着她素白的裙裾沾着霜气出门,又看着她悄无声息地归来,裙角那丝极淡的血味,逃不过他的鼻子。他知道她去了哪里,知道她做了什么,也知道她为何要这么做。那些人,贪权好色,踩着苏家的尸骨觊觎她,死有余辜。只是他心疼她,心疼她以女子之身,背负着血海深仇,独自在黑暗中前行,用最决绝的方式,讨还血债。

      他转头对沈渊道:“唉,算了,给她吧。”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沈渊一愣,随即连忙应声:“是,老板。”他心中暗自惊叹,老板向来铁面无私,今日竟为了大小姐破了自己定下的规矩。看来,这位萧大小姐在老板心中的地位,远比他想象的还要重要。他不敢耽搁,连忙吩咐店小二:“快去,取两份最好的桂花糕来,再备一壶上好的雨前龙井。”

      “好嘞!”店小二如蒙大赦,连忙快步跑去后厨。

      不一会儿,店小二便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盘走了过来,盘子里放着两块金黄诱人的桂花糕,旁边还摆着一壶热气腾腾的雨前龙井和一个小巧的白瓷茶杯。桂花糕的清甜香气与茶叶的清香交织在一起,弥漫开来,让人垂涎欲滴。

      萧然欣拿起一块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小口。软糯的糯米粉在口中化开,带着浓郁的桂花香气,甜而不腻,温热的触感从舌尖蔓延至心底,像是儿时母亲递来的那块桂花糕,带着温暖与慰藉。只是这温暖太过短暂,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恨意。

      她记得,苏府被灭门的那一天,也是一个桂花飘香的日子。那天,她放学回家,看到的不是母亲慈祥的笑容,而是满地的鲜血和亲人冰冷的尸体。那些凶手,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蒙着面,手中的刀还滴着血,他们抢走了苏府的财物,杀害了她的亲人,将她的家毁于一旦。若不是母亲拼死将她藏在柴房的地窖里,她也早已成了刀下亡魂。

      这些年,她隐姓埋名,认贼作父,在靖王府小心翼翼地活着,伪装成温婉可人的义女,只为了有一天,能亲手为亲人报仇。昨日的十里亭,只是一个开始,那些参与灭门惨案的人,那些踩着苏家尸骨上位的人,那些觊觎她、算计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萧玦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怅然与恨意,心中轻叹。他拿起茶壶,为她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低声道:“慢点吃,别噎着。”

      萧然欣回过神,接过茶杯,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意。她抬眸看他,眸光清亮,语气坚定:“我知道,京中之事,不必急于一时。但有些人,不配活在这世上。”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有力,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萧玦心中一震,他知道,她的复仇之路,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回头。他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会护着你。”

      这四个字,简单而直接,却带着千钧之力。萧然欣的心猛地一颤,抬头看向萧玦。他的目光深邃,里面藏着疼惜,藏着愧疚,还有全然的纵容。她知道,萧玦是真心想护着她,或许是因为愧疚,或许是因为其他原因,但这份护佑,对她而言,是此刻最坚实的后盾。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吃着桂花糕。第二块桂花糕,她吃得很慢,细细品味着其中的甜,也细细感受着心底的恨。她知道,从今往后,她的路会更加艰难,那些世家不会善罢甘休,朝廷的追查也不会停止,但她无所畏惧。

      周围的食客见此情景,无不暗自心惊。他们没想到,靖王竟然会如此纵容这位义女,为了一块桂花糕,破了自己定下的规矩,还亲自陪她用餐。一时间,关于萧然欣的议论又多了几分。

      “原来这位大小姐是靖王的心尖宠,难怪如此有恃无恐。”

      “昨日十里亭的命案,怕是与这位大小姐脱不了干系,靖王这是在明目张胆地护着她啊!”

      “以后可得离这位大小姐远点,免得惹祸上身。”

      “施家、柳家那些人,怕是不敢再找这位大小姐的麻烦了。”

      这些议论声,萧玦和萧然欣都听在耳中。萧玦面色平静,仿佛没有听到;萧然欣也依旧淡然,只是吃桂花糕的速度,快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从楼上走了下来。他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倨傲,眼神里满是不屑。他是柳家的旁支子弟,柳明轩,昨日也去了靖王府求亲,只是没能入内。他昨日听闻施家等四位公子的死讯,心中虽有惧意,却更多的是不服气。在他看来,萧然欣不过是仗着靖王的宠爱,才有恃无恐,若是没了靖王,她什么都不是。

      柳明轩走到堂内,目光落在萧然欣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与不屑。他故意提高声音,对身边的随从道:“不过是一块桂花糕,也值得如此大动干戈?靖王府的大小姐,真是好大的排场,连醉香楼的规矩都敢破,怕是忘了这京城是谁的天下了。”

      他的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周围的食客都屏住了呼吸,看向萧然欣和萧玦,生怕引发一场风波。

      萧然欣拿着桂花糕的手一顿,抬眸看向柳明轩,眼底的温婉瞬间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她认识他,昨日在靖王府门外,正是此人,与其他几位公子一起,议论她的容貌,算计着如何攀附靖王府的权势。

      “柳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萧然欣的声音冰冷,像是从寒冬腊月里传来。

      柳明轩没想到她会直接开口怼他,愣了一下,随即更加嚣张:“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大小姐太过霸道,仗着靖王的宠爱,横行无忌,怕是不太好吧?昨日四位公子的下场,大小姐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他的话,直指十里亭的命案,分明是在暗示,人是萧然欣杀的。

      沈渊脸色一沉,上前一步,厉声喝道:“柳公子,休得胡言!大小姐身份尊贵,岂容你随意污蔑!”

      柳明轩却丝毫不惧,冷笑一声:“污蔑?我是不是污蔑,大小姐心里清楚。昨日求亲的四位公子,哪个不是对你心存爱慕,想要攀附靖王府?结果呢?一夜之间,尽数横死,掌心还刻着‘偿’字,这不是复仇是什么?不是你做的,还能是谁?”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让所有人都听到。

      萧然欣缓缓起身,素衣飘飘,却带着一股强大的气场。她一步步走向柳明轩,眼神冰冷如刀,仿佛要将他凌迟:“柳公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昨日四位公子的死,与我无关,你若再敢污蔑我,休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你能把我怎么样?”柳明轩仰着头,一脸倨傲,“你以为你杀了四个人,就能震慑住所有人吗?我柳家也不是好惹的!”

      就在这时,萧玦站起身,挡在萧然欣身前。他身形高大,玄色的衣袍在晨光中猎猎作响,周身散发出强大的威压,让柳明轩瞬间脸色惨白,往后退了一步。

      “柳明轩,”萧玦的声音低沉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管好你的嘴,否则,柳家,承受不起后果。”

      柳明轩看着萧玦冰冷的眼神,心中的嚣张瞬间被恐惧取代。他知道,萧玦说得出做得到,若是真的惹怒了他,别说他一个旁支子弟,就算是整个柳家,也会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他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靖王殿下,臣……臣知错了,臣不该胡言乱语,求殿下饶命!”

      萧玦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如刀:“滚。今日之事,我可以不与你计较,但若再有下次,休怪我无情。”

      “是是是,臣这就滚,这就滚!”柳明轩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醉香楼,连随从都忘了带。

      看着柳明轩狼狈逃窜的背影,周围的食客无不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有半句议论。

      萧玦转身看向萧然欣,眼底的冰冷瞬间消散,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没事吧?”

      萧然欣摇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心中百感交集:“多谢义父。”

      “跟我,不必言谢。”萧玦看着她,低声道,“吃完桂花糕,我送你回府。京中现在不太平,以后若无必要,尽量少出门。”

      萧然欣点头:“嗯。”

      她回到座位上,将剩下的半块桂花糕吃完,又喝了一口热茶。此刻,桂花糕的甜,已经完全被心底的恨所掩盖。她知道,柳明轩的挑衅,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会有更多的人来找她的麻烦,那些世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她无所畏惧。

      有萧玦护着她,有一身的功夫,有复仇的决心,她不怕任何挑战。那些欠了她的,欠了苏家的,她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吃过桂花糕,萧玦陪着萧然欣走出醉香楼。马车早已备好,萧玦亲自扶她上车,又吩咐车夫:“慢着点,安全送大小姐回府。”

      “是,殿下。”车夫恭敬地应道。

      萧玦看着马车缓缓驶离,墨色的眸中满是复杂。他知道,萧然欣的复仇之路,注定充满荆棘与血色,而他,会一直站在她身后,为她扫清障碍,护她周全,哪怕与整个京城为敌。

      马车驶回靖王府,萧然欣下车时,看到静姝院的廊下,站着一个身着黑衣的暗卫。暗卫见她回来,连忙单膝跪地:“大小姐,殿下有令,让属下转告您,施家今日已派人去京兆尹府施压,要求彻查十里亭命案,京兆尹周大人已带人前往十里亭复勘现场。”

      萧然欣眼底寒光一闪:“知道了。”

      施家,果然还是忍不住了。

      她转身走进静姝院,红豆连忙迎上来:“大小姐,您回来了。”

      “嗯。”萧然欣点头,“去备一盆热水,我要洗漱。”

      “是,大小姐。”红豆应声下去。

      萧然欣回到房间,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镜中的女子,容貌倾城,却眼底藏刀。她抬手抚过腕间的羊脂玉镯,低声道:“娘,女儿一定会为你报仇,为苏家所有的人报仇。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女儿一个都不会放过。”

      窗外,晨光正好,桂花飘香,可这繁华的京城之下,却暗流涌动,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萧然欣,这位身负血海深仇的孤女,已经握紧了手中的寒刃,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她的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而那些藏着贪念的人,早已身在局中,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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