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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横祸穿古,假失忆获新身 ...


  •   盛夏的柏油马路被烈阳烤得发烫,热浪裹着街边便利店的冷气往外涌,苏念指尖捏着冰橘汁的塑料瓶,瓶身凝着的水珠沾湿了指腹,凉丝丝的。白色耳机线绕在腕间,轻缓的旋律漫在耳边,她垂眸盯着手机导航的绿色箭头,脚步轻缓地贴在人行道边缘走,丝毫没留意前方路口一辆白色轿车突然失控,轮胎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不过转瞬,金属碰撞的巨响炸开,那辆轿车冲破护栏,带着失控的冲势直冲冲撞来。苏念猛地抬眼,瞳孔骤缩,只看清司机惊惶扭曲的脸,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连躲避的动作都来不及做。下一秒,剧烈的撞击狠狠砸在胸口,骨头碎裂的钝痛瞬间席卷全身,她整个人被狠狠掀飞,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后背重重磕在路边的石墩上,再摔在滚烫的地砖上。冰橘汁摔在一旁,橙黄色的液体混着玻璃碎片溅了满地,额角的温热液体顺着脸颊滑落,黏腻的触感混着浓重的血腥味钻进口鼻,意识像被狂风卷走的残絮,一点点模糊,最后只剩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额间钻心的钝痛拽着苏念从混沌中醒来。

      入目不是医院的白色天花板,而是绣着缠枝莲纹的明黄色纱帐,纱帐轻垂,被窗缝钻进来的微风拂得轻轻晃动,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混着安神草药的清苦,交织成全然陌生的气息。她动了动手指,浑身的酸痛瞬间炸开,每一寸筋骨都像是被拆开重拼过,连呼吸都带着牵扯的疼,指尖触到的是细腻柔软的锦被,纹路精致,绝非现代的棉麻布料。

      她费力地抬眼,视线扫过周遭——雕花梨木大床,床沿雕着繁复的缠枝牡丹,铺着三层叠起的丝绸锦被,湖蓝衬底,绣着银线流云;床边立着鎏金缠枝铜灯,灯芯燃着微弱的火,灯油的淡香漫在空气里;墙上挂着水墨山水长卷,笔触苍劲,晕着淡淡的墨香;屋角的霁蓝釉瓷瓶里插着几支素雅的白荷,花瓣上还凝着细小花露,衬得满室清雅。处处透着古色古香的奢华,陌生得让她心头一沉。

      这不是她的身体,更不是她熟悉的世界。

      苏念试着抬手,才发现额头被厚厚的白纱布层层包裹,边缘沾着些许干涸的淡褐色血渍,连带着手腕、小腿和腰腹处,都缠着大小不一的绷带,勒得肌肤微微发紧,稍一用力便疼得蹙眉。她轻轻动了动未被包裹的小臂,一片青紫触目惊心,按上去便是一阵麻胀的疼,身上的伤远不止表面看到的这些。

      “姑娘,你醒了?!”

      一道清脆软糯的女声突然响起,带着难掩的欣喜与急切。苏念循声望去,见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端着白瓷药碗快步走近,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青绿色襦裙洗得干净平整,腰间系着浅粉汗巾,眉眼清秀,脸上沾着些许薄汗,眼底是真切的关切。见苏念睁眼,小丫鬟忙将药碗搁在床头的梨花木矮几上,转身就往门外跑,边跑边扬声喊,声音穿过回廊,带着雀跃:“王爷!王爷!那位落水的姑娘醒了!”

      王爷?

      苏念心头一紧,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锦被的纹路深深嵌进掌心。她快速敛了神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里突然涌入零星破碎的记忆——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苏念,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无父无母,寄人篱下却遭主家苛待,连府里的下人都敢随意欺辱,昨日被几个粗使丫鬟推落府后的小河,侥幸被靖王府路过的侍卫捞起,捞上来时已是气若游丝,被送进靖王府时,浑身湿透,唇瓣青紫,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而府中上下,无人知晓她的名字,连原主自己,也因孤苦半生,少有人唤过她的名,被捞起时只知是个无名孤女。

      她,二十一世纪的普通大学生苏念,不过是出门买瓶饮料,竟被失控的汽车撞飞,再睁眼,魂穿到了这具同名同姓的古代孤女身上。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有力,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笃笃的轻响,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连周遭的空气都似凝了几分。苏念抬眼,便见一道颀长的身影逆光走入屋内,玄色织金锦袍衬得身形挺拔如松,衣料是上好的云纹暗缎,在微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腰束玉带,玉扣上系着墨色流苏,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流苏扫过衣摆,无声无息;墨发高束于头顶,仅用一支羊脂白玉发簪固定,簪头雕着简约的云纹,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利落的下颌;面容俊朗冷冽,剑眉斜飞入鬓,星目深邃如寒潭,鼻梁高挺,唇瓣薄而紧抿,唇角微沉,眉眼间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落在她身上时,褪去了几分凛冽,添了些许探究与审视。

      这便是丫鬟口中的靖王,萧玦。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周身的气压偏低,明明没说话,却让苏念莫名觉得紧张,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他身旁跟着一位须发花白的太医,藏青色官袍,腰间系着药囊,显然是特意随他来看诊的。萧玦见她醒了,薄唇轻启,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清冷,像山涧淌过的寒泉,落在耳畔,微凉:“感觉如何?本王的人救你时,你已溺入河中许久,气息微弱。”

      苏念快速扫过他的神情,见他眼底无半分熟识,知晓他与府中人都不知原主姓名,这正是摆脱过往的最好时机。她立刻敛去眼底的清明,将怯懦与茫然模仿得浑然天成,缓缓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盘算,抬手轻轻抚着额头的纱布,指尖动作轻柔,带着几分脆弱的颤抖,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每说一个字,都似牵扯着喉咙的疼:“我……我记不起来了。”

      她微微抬眼,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恰到好处的无措和惶恐,睫羽轻颤,像受惊的蝶:“头好痛,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不知道……恩人是谁。”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鼻尖轻轻抽动,那副迷途无依、脆弱无助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恻隐。她心里清楚,假意失忆是眼下最好的权宜之计,而无人知晓原主姓名,更是天赐的机会——摆脱那个任人欺凌、朝不保夕的孤女苏念,才能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真正活下来。

      萧玦眉峰微蹙,黑眸沉沉地看着她,目光锐利,似是在分辨她话中的真假,视线扫过她苍白如纸的脸,毫无血色的唇瓣,以及身上层层缠绕的绷带,眼底的审视淡了几分。身旁的太医见状,忙上前一步,对着苏念屈膝行礼后,抬手搭上她的腕脉,指尖微凉,轻贴在她细弱的腕间,凝神诊脉,手指轻轻捻动,神情专注。

      片刻后,太医躬身对着萧玦行礼,语气恭敬,字字清晰:“王爷,这位姑娘脉象虚浮,气息紊乱,应是溺水时受了剧烈惊吓,又磕碰到头部石墩,故而失了忆。身上还有多处磕碰瘀伤,腰腹亦有轻微挫伤,万幸暂无大碍,只需好生静养,按时服药,切不可再受半点刺激。”

      顿了顿,太医又郑重补充,语气带着几分庆幸:“姑娘此次能活下来,全靠王爷及时施救,寻来最好的金疮药医治,又派专人悉心照料,否则再晚片刻,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回性命。”

      萧玦的目光再次落在苏念身上,她垂着眸,睫羽轻颤,指尖轻轻绞着锦被,指节泛白,浑身都透着一股脆弱的气息,眼底的茫然和惶恐,瞧着竟不似作假。他本非多管闲事之人,那日路过河边,见河面漂浮着一道单薄的身影,一时恻隐之心起,才命人将她救回府中,本想着待她醒后,问清身份便作安排,却没料到她竟失忆了,且看这模样,竟是无亲无故,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起。

      府中上下无人知晓她的来历,更无姓名可称,总不能一直“那位姑娘”“落水的丫头”这般唤着。萧玦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带扣,玉质微凉,触感细腻,他沉吟不语,目光扫过屋角的白荷,又落回苏念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定夺。

      放任她离去,她身无分文,又失忆受伤,在这京城之中,必是死路一条;留她在府中,无身份名讳终究不妥,不如收作府中养女,给她一个名分,也好安稳养伤。

      这个念头一出,便在他心底定了下来。

      苏念垂着眼,余光却将他的犹豫与思索尽收眼底,手指绞着锦被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愈发显得怯懦可怜,心底却暗自期待——她要的,便是一个全新的身份,一个能让她在这陌生时代安身立命的靠山。

      良久,萧玦终是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笃定,打破了屋内的沉默:“既无姓名,又无亲眷,便留在靖王府养伤吧。本王给你取个名字,萧然欣,萧姓冠首,然心安然,欣愿顺遂,往后,你便是本王收养的义女,靖王府的大小姐。”

      萧然欣。

      苏念心头猛地一松,如释重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萧字冠首,入了靖王府的籍,成了名正言顺的大小姐,从此,世间再无那个任人宰割的孤女苏念,只有靖王府的萧然欣。这是她在这个时代,第一个真正的安身立命之本。

      她抬眼,眼底的水雾更浓,却透着一丝真切的感激,唇角牵起一抹微弱的、带着怯意的笑,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孺慕,又带着刚醒的沙哑:“谢……谢谢王爷。女儿,谢过父亲。”

      一声父亲,既应了收养的名分,又显得乖巧懂事,恰到好处,不轻不重,既表达了感激,又不会显得刻意逢迎。

      那笑容极淡,像初绽的荷瓣,却像一缕微光,落在萧玦清冷的眼底,转瞬即逝。他淡淡颔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周身的疏离却淡了几分,对着一旁候着的小丫鬟吩咐:“红豆,好好照料欣儿,按时煎药送膳,府中上下,皆以王府大小姐待之,不可怠慢,亦不可让旁人随意叨扰。”

      “是,奴婢遵命!”红豆忙躬身应下,声音清脆,眉眼间满是恭谨,看向苏念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对王府大小姐的敬重,再无半分对“落水孤女”的轻慢。

      萧玦再没多言,又叮嘱太医每日按时来复诊,仔细照料,便转身迈步离去,玄色的身影穿过纱帐,很快消失在门外,只留下淡淡的龙涎香,萦绕在屋中,清冽而贵气。他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这具看似脆弱的身体里,早已换了一个灵魂,更不知道,这具身体曾有过一个名字,叫苏念。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萧然欣脸上的怯意和茫然瞬间褪去,眼底恢复了清明与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指尖绞着锦被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轻轻舒了口气。

      萧玦,靖王,她的救命恩人,更是给了她全新身份的人。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善是恶,不知道靖王府藏着多少暗流与纷争,可眼下,这靖王府,这位手握权柄的靖王,便是她最好的靠山。

      假意失忆,更名换姓,成了靖王府的萧然欣,这不仅是权宜之计,更是她斩断过往的开始。原主被推落河中的仇,是谁下的手,她会慢慢查,慢慢讨;而这个全新的身份,会是她在这个古代世界,最坚实的铠甲。

      而此刻的萧玦,走出院落,身旁的贴身侍卫影低声询问:“王爷,是否还要继续派人打探这位姑娘的来历?”

      萧玦眸光微沉,望着远处回廊尽头的飞檐,阳光落在琉璃瓦上,泛着细碎的光,他沉默片刻,指尖摩挲着玉簪的顶端,淡淡道:“不必。既为萧然欣,便是靖王府的人,过往不必再提。”

      他活了二十有五,见惯了世间的尔虞我诈、虚情假意,方才萧然欣眼底的茫然,看似真切,可那垂眸时转瞬即逝的冷静,绝非一个寻常失忆孤女该有的模样。只是那点异样,太过微弱,像风中的烛火,稍纵即逝,让他也不确定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不过,区区一个养在府中的大小姐,即便有什么心思,在他的靖王府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她又能掀得起什么风浪。

      他这般想着,脚步不停,往书房的方向走去,却没料到,自己这一时的恻隐,一时的命名,竟会让一颗冷硬了二十余年的心,从此彻底栽进那个叫萧然欣的姑娘身上,万劫不复。

      屋内,萧然欣靠在床头,背后垫着柔软的锦枕,缓解了腰腹的疼痛,她看着一旁忙前忙后整理药碗的红豆,声音轻缓,带着刚醒的虚弱,却已然是王府大小姐的温和,分寸恰到好处:“红豆,劳烦你了。”

      红豆闻言忙转过身,摆了摆手,眉眼温和又恭敬,端起矮几上的药碗,用银勺轻轻搅了搅,吹了吹热气:“大小姐客气了,这都是奴婢该做的。王爷特意吩咐过,要好好照料大小姐,您只管安心养伤便是,府里的一切,有王爷撑着,无人敢欺辱您。”

      萧然欣轻轻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柔和,看着红豆手中冒着热气的药碗,鼻尖萦绕着苦涩的药香,却丝毫不觉厌烦。她知道,养伤的这些日子里,这个心思单纯、恭敬懂事的小丫鬟,会是她了解靖王府,了解这个陌生时代,了解京城局势的最好窗口。

      而她的古代求生与复仇之路,便以萧然欣的身份,从这靖王府的一方清雅院落,正式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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