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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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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一个人的爱,有时候只需要一瞬间,有时候却需要很久。
季来之用了七年,才终于确认,原来自己对徐湛来说,是重要的。
可这一刻真的来临,他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就像是为一样东西努力了很久很久,久到已经筋疲力尽,久到已经放弃,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就拥有过。只是那时候,它被藏得太深,深到他从未真正看见。
这样的得到,不会让人开心,也不会让人满足。
只会让人觉得,原来如此。
然后,就这样了。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除夕前的夜晚,街上的行人比往常少。冷风裹着海市特有的潮湿迎面扑来,季来之把外套拢了拢,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一盏盏路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晕连成一条线,照亮了大部分的路。
他走在光里,情绪却在不断下坠。
不是难过,不是愤怒,甚至不是解脱后该有的轻松,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沉重。像从海面上终于看见陆地的那一刻,没有狂喜,只有终于可以停下来的疲惫。
在玉鲸二号上的时候,他每天看起来都开开心心的,和纪书言一起做着热爱的事业,和同事们说说笑笑,谁都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但实际上,那时候他的状态很差。
差到活着也行,死了也可以这种程度。
每天醒来,该做什么做什么,该笑的时候笑,该工作的时候工作。但心里有一个地方,一直是空的。凉的,无所谓的。
所以当那场风暴来临时,当船在狂风暴雨里颠簸,当无尽的黑暗吞噬一切的时候,他甚至闪过一个念头,就这样死了,也挺好的。
是纪书言一直拉着他。
那个性子冷淡到近乎疏离的人,在那几天里,做什么事都要叫上他,什么决策都要和他商量,什么想法都要和他沟通。纪书言用他那种独特的方式,让季来之感受到,自己被需要。
所以他坚持了下来。
可此刻,那些以为已经过去的情绪,又悄悄漫了上来。
他走得很慢。
路灯把影子拉长,又缩短,再拉长。
推开光合里的门之前,他在楼道里站了几秒钟。
深呼吸。
然后开门。
暖黄色的灯光随着门打开的弧度,缓慢地、温柔地洒在他身上。
“你回来了!”
何序安的声音几乎是和开心同时到达门口的。那只小狸花跑得飞快,绕着他的脚边转圈,咪咪呜呜地叫。而何序安直接走到了他面前。
海市的冬天不冷,常年维持在零上十几度,哪怕一月也不需要穿太厚。但何序安只看了季来之一眼,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季来之的手。
是凉的。
何序安把那两只手拢在自己掌心里,暖着。他顺手关上门。
“阿姨炖了汤。”他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还特意让她教我做了一道糖醋煎蛋,就等你回来尝尝味道呢。”
他没问徐湛。没问那场谈话。没问季来之为什么脸色这么差。
他只是暖着他的手,说着家常的话,像是在说不管你经历了什么,回到家,就有热汤和我在。
季来之看着他。
看着他眉眼舒展的样子,看着他理所当然地握着自己的手,看着他身后那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和灯下趴着的小猫。
心里那些空旷的地方,忽然就被填满了。
他抽出手。
然后抱住了何序安的腰。
“何序安。”他把脸埋在他肩上,嘴角弯起来,“我好喜欢你。”
何序安的手顿住了。
就那么顿在半空中,像是被这句话定住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把手落下来,紧紧抱住季来之。抱得那么紧,像是要把人揉进自己身体里。
“那我可太开心了,季来之。”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季来之颈侧传过来,带着笑意,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很深的情绪,“我太开心了。”
他就这样抱着他。
两个人之间完全没有距离。
客厅里安静极了。开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绕圈,趴在一边歪着脑袋看他们。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远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何序安把头埋在他颈侧,声音轻轻的:
“我觉得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是吗?”季来之问。
“嗯!”
何序安重重地应了一声,像是怕他不信。
季来之笑了。
“那一定是我平时表现出来对你的感情太少了,”他说,语气里带着笑意,却也带着认真,“所以才会这样。对不起。”
“不是。”
何序安立刻否决,抬起头来看他。
“你不要说抱歉。”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灯光,有季之来的倒影,还有一些很认真很认真的东西,“两个人的感情,不会只有一个人需要说抱歉。你要说对不起,那我也要说,是我做得不够好,你才会觉得我没那么喜欢你。”
季来之看着他。
看了几秒,忽然笑出声来。
“鬼扯。”他抬手,在何序安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何序安也笑了。
“就当我是在鬼扯吧。”他说着,松开一点距离,抬手在季来之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动作亲昵又自然,“走,尝尝我做的蛋。”
季来之被他拉着往厨房走。
“好。”
厨房的灯光明亮,灶台上还放着那盘糖醋煎蛋。卖相一般,边缘有点焦,糖醋汁调得有点稀,一看就是新手作品。
何序安这种大少爷,从小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能做出什么好手艺?
但季来之夹起一筷子,放进嘴里。
糖醋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酸酸甜甜的,混着煎蛋的香气。
他抬起头,看向何序安。
那人正眼巴巴地望着他,眼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快夸我快夸我”的得意。
季来之笑了。
“好吃。”他说。
何序安立刻眉开眼笑,整个人像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恨不得摇起尾巴来。
季来之又夹了一筷子。
其实味道也就那样。糖放多了,醋放少了,煎蛋的火候也不太对。
但重要的从来不是味道。
是这颗心。
是眼前这个人。
是被爱着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