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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除夕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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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是一定要回的。
季来之知道徐湛这个人有多固执。他人到海市了,不见到季来之是不会走的。与其让他在那边想方设法的见面,不如早点把话说清楚。
自从那通电话之后,何序安的情绪就一直不高。
他没说什么,还是那副样子,该笑的笑,该闹的闹,但季来之看得出来,他在担心。
季来之从沙发上站起来,朝他伸出手。
“序安。”
何序安抬眼看他,顺着他的力道起身,脸上带着点笑意:“干嘛突然叫这么亲热?叫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季来之没笑,只是看着他:“我感觉你心情不太好。是因为那个电话吗?”
“不是。”何序安立刻否认,笑容还在脸上,“你别多想。”
“你才是别多想。”
季来之上前一步,抱住他。
何序安微微一怔,然后抬手回抱住他。
“我和他之间如果有可能的话,”季来之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闷闷的却很清晰,“我就不会来海市。”
所以别多想。
他从京市来到完全陌生的海市,就是为了避开那些曾经的瓜葛。
不是为了遇见谁,不是为了开始新生活,是为了彻底结束旧的那一章。
他和徐湛,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何序安低下头,把下巴抵在他发顶,轻轻蹭了蹭。
“嗯。”他应了一声,手在季来之背上拍了拍。
他笑了。
七年的瓜葛,又怎么是电话里几句话能说得清楚的?
更何况,徐湛本来就不想只打一通电话。
最后季来之还是决定要再见徐湛一面。
他跟何序安说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就像在说今天要去趟超市。何序安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依旧是那副惯常的笑脸,点点头说好,早点回来。
季来之看着他,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打算来海市那一天,季来之就没想过会再见到徐湛。
再次见面的时候,季来之原本以为自己会有些情感波动。
可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他只觉得平静。
那颗曾经为这张脸、这双眼疯狂跳动过的心,此刻毫无波澜。
像一潭平静的水面。
咖啡馆选在离光合里不远的地方,是徐湛定的位置。临近除夕,店里没什么人,靠窗的那几个卡座都空着。黄昏的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把木质的桌面染成温暖的橘色。
徐湛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他看见季来之走进来的时候,整个人明显顿了一下。
季来之在他对面坐下。
店员走过来,在他面前放了一杯咖啡,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是季来之以前常喝的。
季来之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咖啡,没说话。
徐湛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
很久。
他们太久没见了。
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好像是上一个除夕。又好像更早。徐湛有些记不清了。时间在过去的那几个月里变得模糊,只有想念越来越清晰。
此刻终于见到,那些想念几乎要迸出来。
他张了张嘴,第一句话差点没说出来。
“来之,”他的声音有些哑,“过得好吗?”
季来之抬眼看他。
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嗯。”
一个字。
七年的时间,徐湛了解季来之,就像季来之了解他一样。此刻季来之的状态,就是一句话也不想跟他说。他知道。
“徐湛。”季来之先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谈恋爱了。”
徐湛愣住。
好几秒,他才抬起头。那张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晃动。
“来之,”他说,“你不用说这样的谎话来搪塞我。我只是想和你一起过个除夕。这么多年,我们不是一直一起过的吗?”
季来之看着他。
“我说没说谎,你看不出来吗?”
徐湛也看着他。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窗外偶尔有行人走过,脚步声轻轻的,很快又消失在风里。店里的背景音乐放着一首老歌,温柔的女声在唱着什么,没人认真去听。
十几秒。
对徐湛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季来之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风吹过湖面,皱了一下,又平了。
“徐湛,你知道吗?”他说,“这么多年,你这双眼睛里,始终都没有情绪。哪怕此刻。”
他顿了顿。
忽然就觉得很委屈。
为自己不值。
为那七年不值。
“你不可能不知道我要什么。”他的声音还是平静的,但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流动,“我要爱。要时刻能感受到的感情。要看向我时偏爱我的眼睛。要时刻放不开的手。”
“我要的很简单,徐湛。”
“而你七年,都没有给过我。”
徐湛的喉结动了动。
“我可以改,季来之。”他说。
语气有些急。
那是季来之从没听过的语气。
“现在给,没意义。”
“有的。来之。”徐湛往前倾了倾身,像是想证明什么,可说出口的除了承诺,又什么都没有,“你给我机会。从前我没办法,我要改变现状,我的时间都给了工作。我知道这样不对,我可以改。真的。”
季来之看着他。
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遗憾,还有一些徐湛看不懂的东西。
“我理解你。”季来之说,“我理解在那种情况下,你的爱只能给我这么多。”
徐湛可能真的很爱他。
但那不重要了。
他的处境,他的局限,他只能用那样的方式去爱,沉默的,克制的,从不表达的。
季来之不怪他。
但那七年,已经把他对徐湛的所有期待,都消磨干净了。
“徐湛,我们只能这样了。”季来之说,“只能连朋友也不要做。”
徐湛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季来之这么说,就是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但他还是问:“那除夕呢?”
季来之看向窗外。黄昏的光正在一点点暗下去,街边的路灯还没亮,世界处于一种暧昧的灰色里。
“我可以一个人过。”他说。
以前他常常觉得孤独。万家团圆的节日里,那种孤独感格外清晰。所以他跟徐湛说过,他怕一个人过春节。那些年,徐湛也确实没有让他一个人过。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想起何序安。
想起他每天笑着问“今天开心吗”,想起他每次接自己下班时理所当然的样子,想起他停电那晚浑身湿透爬上二十四楼,就为了送一盏灯。
何序安给的爱很多。
多到他不需要用一个节日来证明自己是被爱着的。
“我男朋友,”季来之说,语气里有一种徐湛从未见过的温柔,“他给我的爱很多。多到我不需要这样的节日来证明什么。”
窗外最后一点光沉下去了。
路灯亮了。
雨总有停的那一天。阳光会晒干每一处潮湿,让角落里的人也不再孤单。
徐湛看着他。
很久很久。
他知道季来之不会回心转意了。季来之是一个固执的人,固执到可以花七年时间去爱一个不会表达的人,也可以在某一天彻底转身,再也不回头。
徐湛也是固执的人。
“来之,”他说,“我会等你。一直等。”
季来之抬眸看他。
“和谁在一起是你的自由,”徐湛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等你,也是我的自由。”
季来之眼神里没有波动。
没有感动,没有心软,没有任何他期待看见的东西。
季来之站起身。
如果这一幕发生在玉鲸二号事故之后,他可能会心软。那时候他刚从生死线上回来,一个人躺在医院里,手机里只有一条让他收拾东西的消息。那时候徐湛哪怕打一个电话,他可能会动摇。
但现在不会了。
他已经有了何序安。
那个会在停电时跑上二十四楼的人。
那个问他“今天开心吗”的人。
那个让他知道,被爱是不需要确认的人。
季来之看了徐湛最后一眼。
“除夕快乐,徐湛。”
然后他转身,推开咖啡馆的门,走进了海市除夕前的夜色里。
身后,那杯美式一口都没动过。